新千岁机场那两天，不是停飞几趟航班的事。是整整两天，56架次、接着又90多架次取消，7000人进不去出不来。我刷到一个视频，地上横七竖八全是人，有抱着孩子的，有裹着大衣缩在值机柜台边的，还有老头老太太蹲在柱子后头，手里拎着空水瓶。
札幌市区根本去不了。JR列车全停了，连机场快线都没了。出租车排队排到二层廊桥拐角，有人站了四个多小时没上车。地下通道里挤了340号人，有人把行李箱当凳子，有人撕广告纸垫在冰凉地砖上。
罗森便利店货架真的一下就空了。不是抢，是真没人补货。飞机一停，货也运不进来。泡面、火腿肠、瓶装水，早上十点还在，下午三点就只剩货架标签。有个姑娘说她跑了四次，第四次只买到一包盐焗豆干。饿着肚子的人太多，热水供应点排着长队，水壶递过去又递回来，每人只能接半杯。
机场广播一直说“正在协调”，但没人说协调啥、啥时候好。改签窗口前人贴着人，手机刷退票页面直接卡死。有个大叔举着手机问工作人员：“能连下WiFi吗？我想看下有没有别的航班。”对方低头看着对讲机，没抬头。
驻札幌总领馆来了两拨人，送了水和面包，还发了中文版应急联络卡。但人太多了，卡发到一半就没了。有人蹲在角落啃冷面包，旁边小孩问“妈妈我们今晚睡这儿吗”，妈妈没说话，只是把外套往孩子身上裹紧一点。
气象厅数据写得明明白白：48小时下了65厘米雪，局部积雪1.05米。这数字不是打字打错了，是测出来的。以前下雪，机场能撑住。这次雪下得太急太厚，除雪车刚推完一段，风一刮又满上。不是不想扫，是实在扫不及。
航班动态屏幕一直灰着，更新滞后三小时。有人盯着看，从下午看到凌晨，屏幕没亮过一次。手机电量掉得飞快，充电宝早没电了。我看到一张照片，几十个手机插在同一个插座上，线缠在一起，像一团打结的绳子。
最后那晚，机场把国际到达区地毯掀开一部分，铺了硬纸板，说是“临时安置”。没人说谢谢，也没人抱怨，大家就默默挪过去，靠着行李箱，闭上眼。
雪还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