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岭的红狐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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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兴安岭的老林子里,藏着数不清的玄乎事儿,老辈人常说“九岭十八沟,沟沟有魂守”,而灯影岭,就是这百岭中最邪性的那一个——只因岭上的夜,总飘着提灯的红影,跟着进山的人走,偏又只引不缠,近百年来,不知迷了多少放山客的魂。

民国二十二年的深秋,闯关东的放山客陈老根带着徒弟栓子,揣着鹿骨签,扛着索龙棍,硬是闯了灯影岭。彼时岭上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松涛卷着寒气往骨头缝里钻,栓子攥着师父的衣角,声音发颤:“师父,老辈人说这岭上的红灯是索命的,咱真要走?”

陈老根啐了口唾沫,擦了擦腰间的烟袋锅:“咱爷俩快断粮了,这岭深处才有八两为宝的老山参,闯过去,咱就熬出头了。记住,见了红灯别瞅,别喊,别扔东西,只管往前走。”

师徒俩踩着厚厚的松针,索龙棍敲着地面探路,天擦黑时,岭上的风突然静了,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声响。就在这时,栓子眼尖,瞥见左前方的林子里,飘起一团红通通的光,像一盏纸糊的灯笼,悬在半空中,不高不低,就跟着他们的脚步挪。

那红光艳得诡异,不是篝火的暖红,也不是灯笼的亮红,倒像染了血的胭脂,在浓雾里忽明忽暗。栓子吓得腿肚子转筋,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陈老根也捏紧了索龙棍,眼角的余光瞥见那红光旁,似有个纤巧的影子,披着火红的狐裘,一晃就没。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那红灯始终跟在三丈外,不多远,也不近。偏偏栓子年少,忍不住好奇,趁师父弯腰系绑腿的功夫,捡起一块石子,朝着红光轻轻扔了过去。

石子刚落地,那红光突然“滋啦”一声,亮得晃眼,紧接着,四面八方的林子里,竟接连飘出十几团红灯,层层叠叠把师徒俩围在中间。松涛骤起,夹着一阵细碎的狐鸣,尖细又幽怨,听得人头皮发麻。陈老根脸都白了,抬手给了栓子一巴掌:“孽障!坏了规矩!”

话音未落,最前头那团红灯突然往前飘了丈余,引着他们往岭深处的密林子走。陈老根知道,这是被灯影缠上了,再跟着走,怕是要成岭上的孤魂。他急中生智,从褡裢里掏出一块供过胡三太爷的黄布,咬破手指,在布上画了个简单的镇邪符,往空中一抛,又把烟袋锅往地上一磕,吼了一声:“胡家仙友,陈某师徒无意冒犯,还请行个方便!”

黄布刚飘到红灯前,那十几团红光竟齐齐顿了顿,狐鸣也弱了下去。最前头那团红灯旁,再次显出那个火红的狐影,这次看得真切,是个眉眼如画的女子,脸白得像雪,唇红得像血,身后拖着蓬松的红狐尾,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陈老根心知这是狐仙化形,赶紧拉着栓子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小儿无知,不懂规矩,还请仙长恕罪,我师徒二人,愿将身上所有的干粮,供奉仙长,只求一条生路。”

那红狐女子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围在四周的红灯竟慢慢退了,唯有最前头那盏,依旧飘在前方。陈老根心下了然,这是狐仙要引他们去个地方。他咬咬牙,拉着栓子跟了上去,走了约半炷香的功夫,红灯停在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松树下,树下竟长着一株七叶五须的老山参,参须垂地,灵气逼人,少说也有八两重,正是他们要找的宝参。

红狐女子的身影在红灯旁显形,指尖一点那老山参,又指了指松树下的一个土坑。陈老根弯腰一看,坑里竟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放山客,是邻村的王老六,听说半个月前进了灯影岭,就再没出来。

陈老根瞬间明白,这狐仙的红灯,不是索命,是引着有缘人,救岭上的迷途者。它守着灯影岭,不许人冒犯,却也护着那些困在岭上的人。

师徒俩救下王老六,又把身上的干粮留在松树下,对着红狐女子磕了头,转身往岭外走。这次,那盏红灯一路飘在他们身前,替他们照路,驱散浓雾,直到走出灯影岭的地界,红灯才慢慢淡去,红狐女子的身影,也消失在林莽深处。

后来,陈老根和栓子带着王老六回了村,把灯影岭的事儿说了,老辈人才叹着气说,那灯影岭的红狐灯,是胡家的红狐仙,守着岭上的生灵,那红灯,不是索命灯,是引路灯——守着岭的规矩,也护着迷途的人。

再后来,再也没有放山客敢在灯影岭造次,但凡进山的人,都会在岭口放些干粮,敬一敬那盏红狐灯。而灯影岭的夜,依旧飘着那团红灯,在浓雾里忽明忽暗,守着兴安岭的老林,守着一段藏在烟火里的传奇,也守着东北老林子里,那份对自然的敬畏,对仙缘的感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