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榆中回来,心似乎还晾在那片漫山遍野的白里,沾着清晨微凉的水汽。说起来,它就在兰州东边,是那种贴着大城市的边缘,却一转身就能扑进自然怀抱里的近郊。这里的路干净也宽敞,楼房不高,远远能望见兴隆山青灰色的轮廓,像一道温柔又沉默的屏障。没有大西北常见的粗粝感,也无江南小镇的过分雕琢,反倒是城建的规整与山水的灵秀,老老实实地糅在一起,生出一种踏实又清润的宜居气。
去这里,交通上几乎不用费神。从兰州出发,自驾是最随性的,沿着G30连霍高速向东,不出一个小时,窗外的景致就从城市的棱角分明,渐次过渡为黄土丘陵上点染的新绿。不想开车,从兰州客运中心坐班车也极方便,流水发车,票价实在,一路晃荡着,看沿途的村庄与田野,时间过得也快。若是远道而来,先飞抵兰州中川机场,再换乘城际动车到“榆中站”,出站后打车前往目的地,全程也不过一个多钟头。
至于在榆中内部游玩,思路可以更简单些。若以看花为主,一辆网约车便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将想去的几个观花点串成一线就好。若是想去更远的兴隆山深处或青城古镇,不妨考虑公交与打车结合,县城里的公交线路能抵达不少地方,车次虽不密集,但等待的间隙,正好可以看看街边不急不缓的行人。
行程上,两日刚好,三日更显从容。第一天可以全然交给那场盛大的花事,在梨花海中尽情漫步、发呆。第二天则留给山水与人文,上午去兴隆山吸足氧气,下午转到青城古镇触摸时光。倘若能多留一天,建议沿着苑川河岸,或者找一处能俯瞰川道的缓坡,什么都不做,只是看云看山看田畴,让旅行的节奏彻底慢下来。
在榆中吃饭,是件接地气又充满小惊喜的事。不必执着于寻找某家网红店,这里的风味,大多藏在街巷深处和寻常农家院里。清晨,随便走进一家冒着热气的早餐铺,一碗浓醇的灰豆子汤,配一个烤得金黄酥脆的锅盔,便是本地人最踏实的打开方式。
午间若在乡下,一定要尝尝农家饭菜。简单的一盘手抓羊肉,肉质紧实却不膻,蘸着椒盐,能品出牧草与阳光的滋味。再搭配一盘清炒本地百合,瓣瓣晶莹,入口清甜回甘,是别处难寻的清爽。若在县城,可以试试酿皮子,面皮筋道,调料里的芥末油是点睛之笔,一口下去,通体舒畅。
晚餐的氛围更放松些。找一家本地人聚集的小馆,点一份暖锅,炭火咕嘟着,锅里堆满排骨、丸子、豆腐和粉条,热气腾腾,吃的是个暖和与丰足。若想尝点特别的,榆中的“百合宴”值得一试,百合入菜,或蒸或炒或做甜羹,将一种食材做出满桌的清雅,颇有些文人食趣。
看花,自然是此行的主题。驱车前往川道,当第一片如云似雪的花海跃入眼帘时,呼吸都会不自觉放轻。那不是一树两树,而是成千上万棵梨树,沿着山坡的肌理层层铺开,浩浩荡荡,淹没了田垄与沟壑。站在坡上望去,眼底尽是纯净的白,风过处,花枝摇曳,仿佛能听到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走进梨园又是另一番光景。树干苍劲黝黑,与纤弱洁白的花瓣形成鲜明对比。阳光透过花隙洒下,光影碎了一地,空气里浮动着清冽又微甜的香气。耳畔是蜜蜂嗡嗡的忙碌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山野的静谧。在这里,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只想沿着田埂一直走下去。
除了磅礴的花海,一些村落房前屋后的老梨树也别有韵味。它们姿态虬曲,花开得却磅礴肆意,与黄土墙、蓝门扉构成一幅生动的田园画。常有老人坐在树下晒太阳,花影落在他们身上,安静得像一幅旧年的油画,仿佛岁月在这里打了个盹,不曾走远。
看够了花,兴隆山是不可错过的自然洗礼。这里被誉为“陇右第一名山”,却无多少喧哗。进得山门,一股混合着松针与腐殖土气息的清凉便扑面而来。沿着木栈道向上,两侧是遮天蔽日的云杉与油松,笔直向天,阳光被滤成一道道光柱,投下斑驳的影子。
山间有溪,名“兴隆峡”,水流不大,叮叮咚咚地穿行在巨石之间,清可见底。水声与鸟鸣是这里的主旋律,偶尔夹杂着游人的轻声细语,很快又被林涛吞没。行至半山,可见一座道观,红墙青瓦,掩映在古木之中,香火淡淡,更添几分幽深与禅意。
若对人文更感兴趣,青城古镇会给你答案。这座黄河边的千年古镇,没有过度的商业开发,依然保持着旧日的格局。走进纵横交错的街巷,脚下是磨得光亮的青石板,两旁是明清时期的老宅,门楣上的砖雕虽已斑驳,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精巧与气派。
镇上的居民依旧过着不紧不慢的生活,老人在门口下棋,妇人在河边浣衣,孩童在巷子里追逐嬉戏。罗家大院、高家祠堂这样的深宅里,木质的窗棂,幽深的庭院,仿佛能窥见一个家族昔日的荣光与沉淀。这里的时光流速,与外面截然不同。
榆中也不乏现代城市的气息。大学城的入驻,为这里添了几分书卷气与活力。街道整洁,公园小巧,生活配套齐全。你能看到崭新的产业园与科研机构,它们安静地坐落在绿植之中,没有机器的轰鸣,只有秩序与效率,展现着这片土地的另一面生机。
入夜后,县城的中心广场和几条主街会热闹起来。霓虹初上,烧烤摊的炊烟混合着食物的香气,人们三三两两地出来散步,吃夜宵,谈天说地。这种热闹是市井的,温吞的,不过分喧嚣,恰好驱散山野夜晚的那点清寂,让人感到妥帖的烟火暖意。
住在榆中,选择是分层的。若图方便,可以住在县城,酒店选择多,性价比高,去往各处的交通也便利,周围餐馆林立,夜生活也触手可及。缺点是少了些独特的风景,窗外的车流声或许会提醒你仍在城市边缘。
我更偏爱住在靠近景区的民宿。比如兴隆山下,有几家民宿将院落打理得极好,白墙黛瓦,院子里种着梨树和杏树,这个时节,落花满庭。房间的窗户开得阔大,推窗即是满目青翠,夜里能听到清晰的溪流与松涛声,真正是睡在了自然里。
若是梨花盛开期前来,甚至可以选择川道附近的农家乐。条件虽简单,却胜在位置绝佳。清晨不用出门,倚在二楼的栏杆上,就能看见薄雾如纱,缓缓漫过如雪的花海,那一刻的静谧与磅礴,是任何高级酒店都无法替代的体验。
想玩得省钱又舒服,有几个小法子。时间上,尽量避开周末和清明小长假,工作日来访,花海几乎为你独享,住宿价格也实在。交通上,合理利用公交与步行,城区到兴隆山有旅游专线,去看梨花的部分区域也可搭乘乡村公交,能省下不少车资。
门票方面,梨花海本身多是开放的田园风光,无需费用。兴隆山和青城古镇虽有门票,但价格不高,且物有所值。吃饭记得多问本地人,他们常去的小馆子,味道正宗,价格也公道。拍照不必挤在人多处,一株姿态独特的老树,一条落花铺满的小径,更能拍出意境。
离开时,衣服上似乎还沾着梨花那清冷的甜香,相机里存满了白的雪、绿的山、青的瓦。榆中就是这样一处地方,它不太远,不太野,安安静静地待在兰州身旁,把城市的便利与山野的灵秀,调和得刚刚好。没有惊心动魄的奇景,却有一种细水长流的温柔,能妥帖地接住你从都市带来的那份匆忙与倦意。值得再来,慢慢地走,细细地品,在那片“小冰雪世界”里,找回生活本该有的、清透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