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压过4613公里，不是旅游，是换地方过日子。有人以为只是图暖和，其实没那么简单。
去年冬天我表舅从齐齐哈尔开车来三亚，车上装了冰柜，冻着饺子、酱骨头，还有半袋雪——说是留着过年捏雪人。轮渡得提前五天抢票，导航专门标出“东北话修车点”，手机里存着三个海南社区物业的微信，就为问一句：“酸菜缸能放楼道不？”
海南本地人早习惯了。三亚湾路边停车场，早上六点就开始支摊卖油条豆浆，老板是黑龙江的；晚上七点，潮汐市场一收摊，立马摆出铁锅炖，排队的全是东北口音。社区物业搞包饺子活动，阿姨们边擀皮边叹气：“咱这饺子馅儿调得比老家还地道，可孩子在沈阳，三年没回来过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走。我邻居王姨，62岁，退休金每月三千二，租不起三亚海边公寓，只能住崖州镇一个老小区，离市区四十分钟公交。她每天五点起床，坐首班公交去大东海广场跳秧歌，跳完顺路买菜——青菜比沈阳便宜一半，但电动车被贴了三张罚单，因为不懂海南“左转要等两次绿灯”。
医保还是麻烦。她高血压药在三亚医院能开，但报销得回沈阳盖章，来回邮递加审核一个月。上回发烧挂急诊，护士听不清她说话，拿笔写“哪不舒服”，她写“脑袋嗡嗡的”，护士看成“胃不舒服”，开了两盒胃药。
今年路上看到更多年轻人。不是退休的，是戴着降噪耳机敲键盘的。一辆改装房车停在亚龙湾路边，车窗贴着“远程办公中，请勿推销”，后备箱里塞着三台显示器和一箱老干妈。他们不光过冬，还想把工作、生活、年味一块搬过来。
前两天路过一个新开的“候鸟服务中心”，门口贴着告示：免费教海南话、代办医保备案、代收代寄酸菜缸。玻璃门上被人用记号笔写了行小字：“也收冻梨，别扔。”
车还在路上。后备箱的冰柜嗡嗡响。冻梨化了一半，流着糖水。
东北人开车南下过冬，海南三亚满街东北牌照，冻梨酸菜堆在后备箱里。
车轮压过4613公里，不是旅游，是换地方过日子。有人以为只是图暖和，其实没那么简单。
三亚路边停满黑L、黑A、吉A，车牌比椰子树还显眼。
冻梨在保温箱里结霜，酸菜缸用泡沫箱裹着，雪人头朝下捆在车顶架上。
车里暖气开到28度，司机说：“不是怕冷，是怕骨头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