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阿琦熟悉泰国环境后,对生活中很多深层次的东西逐渐看清,从而激发她内心的不平。家庭的重担也迫使她不得不考虑换个收入更好的工作,这种给人扫地洗衣服的家庭工,说白了就是旧时代的仆人,主人对你客气是他们教养好,并没有能真正改变“主仆关系”。如果她是个没读过书只会干体力活的年轻人,那么就算干半辈子家庭工也无所谓,出力气干活拿工钱,没有什么丢人,也没啥好委屈的。
但阿琦读过书,喜欢听当时的华语和泰语流行歌曲,羡慕那些风光无限的明星,也就是她有自己简单的精神追求。但现实的困境使她不敢想更复杂的事,迫切的压力是她要承担家中七个老小的生活费用,已经读到高年级的弟弟妹妹要到腊戍等地,费用更高;父亲中风后需要经常去医院治疗,而缅甸是没有什么免费医疗,就算有也不可能轮到他们这些刚拿到身份证不久的果敢家庭。一切只能靠自己!她三份工作的收入越来越难以填补这些缺口,而且看不到前途。多少夜深人静的夜晚,劳累了一天的她躺在床上暗暗伤心,多年后她回忆当年的情景,用果敢土话表达是“心酸到脚后跟。”她必须寻找新的路子。
缅甸劳工在泰国
正在这时有朋友介绍她到泰南的合艾市,哪怕在歌厅,卡拉OK厅当服务员,小费都会赚得比当家庭工的工钱多好几倍。
我这里专门简单介绍一下这些娱乐场所。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首先从泰国开始,当地金融业者损失惨重,房地产留下不少烂尾楼,许多老板自杀。但泰国整体社会还是稳定的,物价并没有明显上涨;货币在国内的购买力变化不大,贬值主要是和外币的汇率,这反而促成了旅游业的发展。以人民币和泰币的汇率来说,金融风暴前是1:2.3左右,风暴过后是1:4甚至到5!相当于1元人民币在泰国的购买力增加了一倍,因为当地物价没有明显上涨。所以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中国游客。
旅游的主要目的之一是吃喝玩乐,泰国娱乐业本就发达,这时候就冒出很多以华语为主的场所。歌厅,年轻女子唱歌为主,都称为“歌星”,轮流上台演唱,在台下一边吃喝一边欣赏的顾客觉得哪个歌星唱得好,就给她挂花串,一般最少100铢,上不封顶;歌星和歌厅互相分。歌星唱好一首就下来给献花者陪坐,陪喝陪闲聊,用现在网络用语就是提供“情绪价值”。至于双方能不能进一步发展,是短暂交流还是长期包养,或者仅仅就在这里交往一下?都看歌星个人的行为而定。
缅甸劳工在泰国
卡拉ok厅,主要由客人唱,有大厅和VIP房,年轻女孩是陪坐陪聊陪唱陪喝,各种费用自然都贵。但无论是当地泰国寻欢者还是从中国台湾和大陆来的男游客,进了这种场所都是舍得乱花钱的。所以围绕这些场所来服务的华语歌星,导游,端酒端饮料的小妹,赚得确实比外面普通的泰国职员要多点。因为这种华语为主的娱乐场所无论是坐台小姐还是服务员,会华语就是难得的人才,而曼谷华人特别是年轻一代,当时会华语的已经没有几个人,于是能讲华话的泰北和缅北云南裔年轻人才有了很多机会。
阿琦所去的地方合艾是泰南中心城市,这里主要是接待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的华人游客,也是讲普通话为主。阿琦一开始当歌厅的服务员,俗称“小妹”,负责给客人送各种饮料或吃的。基本是昼夜颠倒,每天从下午6点开始工作到凌晨2-3点钟,回到房间洗漱,差不多天快亮时才能入睡。到中午才起床,吃好饭休息一会,就该准备上班了。固定工资不高,主要靠小费。而这是由客人的心情决定的,所以必须会热情服务。
泰南夜景
她干体力活当然没有问题,而服务也适应得很快,因为她性格活泼,从小就话多,鬼灵精怪的很能调节娱乐场所的气氛。很快经理又允许她陪客人喝酒。她虽然没有喝酒的习惯,但听说有提成,很快就敢喝了。据说有次几个马来西亚客人赌她喝一杯给50元马币,相当于好几百泰币,那是她以前几天的工钱!她心想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用钱请你喝酒?立刻一口就喝干,喝到第三杯对方就再也不敢掏钱。她又去问经理:还有50元马币喝一杯的那种酒吗?那时除了因为起码尊严必须守住的某些底线,她什么重活累活,甚至荒唐事都做过了。她的总结是“穷怕了,不得不那样做。”但她也敢说没有做什么丢人的事。
干了几个月,阿琦基本知道了里面的许多路数,她发现有些年轻妈妈桑的华语水平并不怎么好,她觉得自己和客人协调的能力不比她们差。于是大胆向经理提出:自己想当妈妈桑。她的工作能力和与客人交流的水平经理自然已经看到,于是就让她试一试。结果很快就上手,在歌厅的地位又上了一个小台阶,赚的辛苦费比以前更多。
风风火火昼夜颠倒折腾了几年,阿琦迎来人生的一个转折点,歌厅老板看中她了。那年她28岁,在老家乡下人观念中已经算是老姑娘啦。老板是马来西亚华人,比她大十多岁,几年相处中自然了解她的品行和能力,于是选择了她;而她自然也了解老板的情况,除了比自己年龄大点,各方面都没啥好说的。就这样两人走在了一起。会不会驶入更好的命运轨道?她不知道,也不敢多想,只觉得自己在异国他乡飘泊挣扎了十来年,应该在某个站点休息一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