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 题:以非遗创新转化赋能文旅产业升级,打造云南旅居新名片
时 间:2026年1月27日 20:30
地 点:云南省政协机关二楼“书香政协”阅览室
策划人:本报记者 张莹莹
主持人:本报记者 刘 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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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宾
田 静 全国政协委员、省政协常委、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建水紫陶烧制技艺项目省级代表性传承人
达坡玛吉 省政协委员、民盟云南省直属文化支部委员会主委、云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一级演员
汪 玲 省政协委员、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政协文化文史委和学习委员会副主任
周以晴 省政协委员、福建以晴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李晧君 省政协委员、联合出版集团橙新闻市场总监
王恩斌 曲靖市政协委员、宣威市阳光食品有限公司董事长
主持人的话
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也是旅游产业实现特色化与差异化发展的核心资源与灵魂所在。云南,这片历史文脉与自然景观交相辉映的瑰宝之地,迄今已拥有1.5万余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丰厚的非遗资源,不仅为云南传承保护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建设文化强省提供了坚实支撑,也为文旅融合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活力。当建水紫陶遇见茶席、纳西民歌萦绕民宿、宣威火腿香飘旅途,“可玩、可吃、可住、可带走”的四维体验,正让非遗从博物馆的橱窗里走进生活日常。
本期“两会聊天室”邀请了六位长期深耕非遗传承、文旅投资与文化传播领域的政协委员,共同探讨云南“非遗+旅居”融合发展的路径与愿景。
器物传情 让非遗“可带走”
主持人:建水紫陶既是千年技艺的传承,也是“可带走的云南生活”的具象化符号。请问田静委员,在您看来,如何将非遗转化为旅居客“可带走的云南生活”?
田静:
我现在用这套建水紫陶茶具为大家冲泡普洱茶——它代表的,正是一种“可带走的云南生活”。如今,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云南旅居,也让云南的非遗器物被更多人看见。但对我们手艺人来说,“稳就业”是一个非常现实的课题——这意味着年轻人能够凭借这门手艺在家乡扎根,绝活有人愿意接续传承。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手艺本身必须先“活”下去。要活下去,就需要被人认可,有人愿意为之买单。
消费从何而来?关键在于“精品”二字。我们的功夫全都下在了泥里、火里,要让器物自己会“说话”。游客是否认可、是否愿意带它回家,最终看的还是器物自身的价值。
因此,首先必须用心制作精品,绝不能粗制滥造。游客带不走云南的云,但可以带走一把建水的紫陶壶——那是我们从泥土里唤醒的“风景”,制作建水紫陶的泥料需陈腐多年,全程依靠手工制作,烧制更要耗费几天几夜,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孤品”。这不是守旧,而是将实用与美感完美融合:壶要出水流畅、杯要温润称手,东西做好了,大家才会觉得值得买。
其次,要让消费者敢买、愿意买,让紫陶成为“可用可感”的生活艺术。它不应只陈列在货架上,它最好的归宿是存在于茶席间、书房里,是每日相伴的手边器物。如今,建水紫陶做成的茶器与普洱茶相得益彰,游客在云南慢下来,品茶、感受这里的生活节奏,一把壶、一只杯便成了“可带走的云南生活”。每一次使用,都是一次与云南记忆的温暖对话。
最后,这更是“可传承”的就业与希望。好东西自己会“行走”,口碑传开了,订单自然就来了;订单多了,人手便显得不足。从采泥、制坯、雕刻到烧窑、打磨、销售,一整条手工产业链能够带动几十人甚至上百人就业。年轻人看到做陶不仅能够养活自己,还能依靠这门手艺过上体面而有尊严的生活,才会愿意留下来、学下去。
对于我们手艺人来说,答案始终朴素而坚定:埋头做好每一件器物,让它成为游客“愿意带走的云南生活”。这样的生活,需要手艺人的坚守,更离不开政策、市场与社会各方的共同托举。
主持人:如果说建水紫陶代表了云南非遗的“器物之美”,那么宣威火腿饼无疑承载着“风味之魂”。当前,“非遗+旅居”融合正不断深化,旅居客对深度文化体验的需求也日益增强。请问王恩斌委员,您认为应当如何围绕宣威火腿饼这类美食非遗项目,系统构建“可玩、可吃、可住、可带走”的完整体验链条?
王恩斌:
各位朋友,请你们先品尝这枚手工制作的仅重9克的宣威火腿茶点——宣威市阳光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获得大世界基尼斯世界纪录认证的“中国最小火腿饼”,一枚“可带走的云南记忆”。宣威火腿是时间沉淀的风味,而这枚饼里,正浓缩了云南的风土与百年的匠心。请大家细品,是不是满口咸香,回味悠长?
宣威火腿饼的精华,在于“咸香酥松,天地人和”。“咸香”,来自低盐生态宣威火腿的本味:我们选用在乌蒙山海拔2000多米山林间散养一年以上的“乌金猪”的后腿肉,经过古法腌制、生态发酵,让时间与山水共同酝酿出扎实的醇香——这不仅是火腿与饼的味道,更是风土与时光融合的滋味。“酥松”,出自饼皮的手艺:油、面、水比例得当,经匠人手工反复揉擀,才能做到外壳酥香、内里绵软,入口酥而不脆,既带来丰富的口感层次,也牢牢锁住火腿发酵后的醇香韵味。这不只是一枚点心,更是一份“可以品尝的非遗”。每一口,都能感受到手艺人指尖的“温度”。
我们不只让这项非遗“可吃”,更希望借此打造深度的旅居体验。因此,我们创建了国家AAA级旅游景区“宣威市阳光食品文化主题庄园”,围绕“可玩、可吃、可住、可带走”四个维度,让游客沉浸其中:你可以走进省级非遗工坊,亲手揉面、包馅,在匠人的指导下做一枚属于自己的宣威火腿饼;也可以踏上“寻味风土之旅”,探访乌金猪养殖基地,见证火腿的来源。我们还推出以宣威火腿饼为核心的特色宴席,融入云南本地物产,让味蕾领略山野之味。我们还与本地民宿合作打造主题空间,未来还将建设具有非遗元素的院落,让游客真正“住进非遗故事里”。
借助文创衍生、电子纪念证书与“风味订阅”等创新形式,这份专属于宣威阳光的记忆,不仅能轻松珍藏携行,更能融入日常、让美好滋味与温暖回忆长久延续。
实际上,“非遗+旅居”的核心不止于产品与体验,更是情感的联结。我们希望通过这些方式,让每一位游客都能与宣威的土地、技艺和匠心产生真实的共鸣。当你带走一枚宣威火腿饼,带走的不仅是一份伴手礼,也是一个有温度的故事、一段可延续的宣威记忆。让文化通过体验走进人心、持续流传,这才是非遗融入当代旅居生活的真正价值。
场景沉浸 让非遗“可体验”
主持人:非遗不仅是“可带走”的产品,更是“可沉浸”的生活。请问达坡玛吉委员,作为纳西民歌的传承人,您是如何让非遗音乐从“可听”变为“可参与”的旅居内容?
达坡玛吉:
非遗音乐从来不应只是旅游景点的“背景音”,它更应该成为人们心甘情愿“留下来、住下来”的吸引力所在。当前,传统旅游中的非遗展示已难以满足游客深度体验的需求。我一直认为,我们应推动非遗传承保护迈向更深层次——将其从单纯的“旅游资源”升级为“旅居生活的核心内容与精神内核”,全力打造“栖居在非遗里的云南”这一文化IP。让每一位来到云南的旅居客都能在沉浸式、生活化的场景中亲身感受、学习,甚至将云南的文化精神内化于心,从匆匆的“过客”转变为深度的“文化参与者”,乃至成为一段旅程中的“临时传承者”。
要实现这一愿景,我们可以围绕以下几个方向构建体验体系:首先,是打造“手艺道场”IP。聚焦云南非遗中的“金、木、土、石、布”五大元素,将金属工艺、木雕、陶艺、石雕、纺织等技艺转化为可沉浸式体验的工坊式旅居项目,让参与者亲手制作,真正过一把手艺人的“瘾”。
其次,是打造“节令生活”IP。譬如火把节、泼水节、刀杆节等传统节庆,不应让其止于“看热闹”,而应该将其转化为可深度参与的年度旅居盛事,让文化在游客的亲身体验中焕发生机、持续传承。同时,可以开发“身心智慧”IP。深入挖掘民族医药、茶道、饮食文化中蕴含的养生哲学,打造具有云南特色的康养旅居产品,让人们在旅居过程中实现身心的放松与疗愈。
音乐领域更是大有可为。可围绕纳西古乐、彝族海菜腔、傣族章哈等民族民间声乐艺术,打造“音声秘境”IP,开发音乐采风、声音疗愈、即兴创作等主题之旅。甚至可建设小型精品社区,如“陶艺家田园社区”“音乐家山谷聚落”等,提供集住宿、餐饮、深度学艺于一体的完整体验。在传播层面,也需要持续发力。例如发起“#我的云南非遗旅居时刻#”等互动话题,通过拍摄民歌教学短视频、传承人故事纪录片等方式,让非遗故事被看见、被传播。
我个人也在实践中不断探索,例如运营短视频账号“玛吉音乐听”,开发“东巴神乐,乐色疗人”音乐疗愈课程,并在北京等地开展交流活动。衷心希望这些努力能为打造“旅居云南”这一超级文化IP贡献一份力量。我也将立足云南省文联民间文艺家协会的本职工作,助力打造“旅居云南”超级文化IP。
主持人:近年来,非遗与旅居的深度融合已成为文旅产业的新亮点,不仅带动了本地就业,更让非遗真正“活”在了当下。从单个IP到全域实践,云南多地已探索出非遗与旅居深度融合的有效路径。请问汪玲委员,您是如何看待这种从“单点突破”走向“共生共荣”的融合方式?
汪玲:
如今,非遗已不再是博物馆中静默的展品,而是通过“可玩、可吃、可住、可带走”的鲜活模式,演变为可持续的旅居新经济,为“有一种叫云南的生活”注入了真实而滚烫的文化温度。
非遗与旅居深度融合,核心就是搭建“体验—认同—消费—传承”的良性循环,让文化在互动中真正活鲜起来。大家不妨想象这样的场景:在剑川县的乡村里,白曲悠扬伴着书香,木雕匠人指尖的纹样与乡村音乐会的灯光交相辉映,“文艺赋美乡村”让生态与人文共生,村民、游客、创客围坐一堂,共赴这场文化之约。在福贡县老姆登村的火塘边,怒族“哦得得”民歌暖人心房,非遗主题民宿里,你能亲手触摸传统技艺,旅游旺季时,村里的非遗展演队载歌载舞,既让旅人能沉浸式感受民族风情,又让村民腰包“鼓”起来,吸引更多年轻人返乡,坚守传承。大理的“艺术家第二居所”里,创作者扎根大地,循着“音乐地图”寻访古城韵律,走进“大师工坊”亲手创作,让非遗从“只可远观的景观”变成“可亲近的日常”。
当你在建水县的陶窑旁揉捏陶土,指尖沾满千年窑火的温度;在石屏县的田间地头学唱海菜腔,歌声随清风传遍河谷;在大理白族自治州的白族院落里染制扎染布,靛蓝花纹定格时光——抽象的文化符号就化作了可感可触的温暖记忆。这份深度体验不仅让旅居更有质感,更催生了游客自发的消费意愿,例如建水县整合陶企资源、培育青年传承人,再借助电商直播让紫陶产品飞向全国,实现匠心与潮流的双向奔赴,为非遗传承注入源源不断的市场活力。
未来,云南还要进一步擦亮“非遗+旅居”品牌,深化“非遗+”融合,让民族音乐、手工技艺、节庆民俗融入住宿、餐饮、研学等每一个消费场景。最终,让每位旅人带走的不只是一件工艺品,更是对云南土地的深情与文化的认同,让非遗在人流与时光中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产业赋能 让非遗“可持续”
主持人:非遗旅居要实现长效发展,离不开成熟的商业模式。请问周以晴委员,作为投资人,您认为非遗旅居项目如何平衡文化吸引力与商业可持续性?
周以晴:
当前,云南正以非遗为“墨”、旅居产业为“笔”,勾勒“可体验、可带走、可生活”的文旅产业发展新图景。从厦门奔赴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投资的日日夜夜,我真切触摸到了这片土地的文化肌理与商业脉搏——“非遗+旅居”的巨大市场潜力,就藏在几个鲜活的核心维度里。
独特的文化IP是项目的灵魂。云南1.5万余项非遗项目绝不是陈列的标本,其价值体现在稀缺性与转化力:深挖民俗故事与工艺精髓,把白族扎染的靛蓝、傣族织锦的纹样变成可触摸的文创、可互动的AR体验、可收藏的数字藏品,让非遗从博物馆橱窗里“走”出来,在大家指尖流转中实现保护传承。
社区参与是可持续发展的根基。非遗本就扎根乡土,村民的笑脸与认同才是最好的名片。咱们不妨围坐火塘开议事会、走村串户做问卷,摸清民意、搭建利益共享机制,让村民既是文化守护者,也是收益分享者,千万别让“景区化”冲淡了原生烟火气。
资源联动决定发展格局。我们要瞄准核心景区1小时车程圈,拣选交通便利、餐饮住宿配套成熟的地块,让旅居项目以“微度假”姿态嵌入云南旅游网络,和周边景致共生共荣,而不是孤立存在。
多元盈利是商业闭环的关键。除了民宿与体验收费,更要解锁创新路径:像璞真扎染博物馆那样,联合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开设高端研习营,让上万名旅居客沉浸式研学一周以上;把非遗技艺转化为日用文创、数字藏品,借电商与联名提升产品溢价;再推出“农耕疗愈”“傣医药康养”等跨界课程,精准吸引细分客群。
融入“非遗+旅居”,企业实现双向赋能:用智慧导览、VR展厅让非遗体验更鲜活可感,把非遗元素植入智能终端与文创产品,借口岸优势助力“云品出海”;更要构建“以旅养文、以文兴旅、反哺社区”的闭环机制。当智能化手段赋能传统技艺,当非遗记忆化作可带走的伴手礼、可延续的生活烟火气,“有一种叫云南的生活”就不再是一句口号,而是经济与文化共生共荣的鲜活载体。
主持人:非遗旅居不仅要“火在国内”,更要“走向世界”。请问李晧君委员,您认为该如何推动云南非遗成为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文化IP?
李晧君:
云南非遗是什么?在我眼中,它是流淌于时光中的生活美学,是可触摸的民族纹样、可品味的滋味、可带走的记忆。这份厚重底蕴,正是云南塑造国际文化IP、吸引全球关注与投资的核心密码,也是推动文化强省建设的重要路径。
真正的活态传承,不是让非遗在展馆中“沉睡”,而是让它在日常生活中“呼吸”。当前不少非遗产品开发仍处在初级阶段,同质化严重,抑制了其市场活力。破解之道在于推动设计机构、高校与非遗工坊、传承人紧密协作,用现代设计语言重塑传统。比如,彝绣的图腾可转化为时尚配饰纹样,傣族织锦的肌理能融入现代家居,传统技艺亦能借助科技呈现为可交互的数字文创。只有让非遗产品兼具文化内核、时代美感与实用价值,成为人们“一见倾心、愿带回家”的生活之选,才能建立起可持续的市场基础,并释放出吸引国际资源的独特魅力。
非遗真正的竞争力源于其背后的文化叙事与情感共鸣。在推广过程中,不应仅止于工艺解说,更需深挖内涵、讲好故事:用纪录片记录传承人的坚守、用沉浸式体验让大众亲历技艺诞生过程、通过社交媒体传递其中蕴含的东方智慧与美学。正如楚雄彝绣那样,通过指尖针线与国际时尚品牌对话,实现了从“技艺”到“经济”的跨越——这正是叙事赋能的有力证明。与国际品牌合作时,应始终将这份文化内核作为核心资产,让非遗成为云南走向世界的一张独特文化名片。
推动云南非遗走向世界,还需搭建多元传播桥梁。一方面,可借助香港、澳门作为国际枢纽的优势,将其打造成云南非遗面向全球的展示窗口与合作平台;另一方面,应联动海外华人华侨,依托其网络与社会影响力,通过文化周、特邀推介等形式,助力云南非遗精准触达海外主流文化与受众。
让云南非遗在全球舞台上绽放光彩,是一项需要持续深耕的系统工程。我们既要坚守文化根脉,也要以现代产业思维贯通研发、营销、传播全链条,将文化资源转化为高质量发展的持久动能,让这份璀璨的非遗瑰宝,在世界舞台上焕发恒久光彩。
作者:魏 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