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令公祠与避暑山庄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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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令公祠坐落于古北口关内,供奉的是北宋名将杨业。明末清初学者顾亭林在《昌平山水记》中,依据《宋史》的记载,认为杨业战死在长城北口,这个地方应当在云中一带,并不是如今的古北口。不过仔细考证王曾的《行程录》就会发现,这本书里已经明确记载,古北口关内有杨业的祠堂。

杨业本名杨继业,原是北汉大将,归宋后被赐名杨业,因作战勇猛、屡立战功,被时人称为“杨无敌”。宋雍熙三年,也就是辽统和四年,杨业在辽宋陈家谷之战中,因主帅王侁擅自撤兵、无人接应,重伤被俘后绝食三日而死,其殉国之地确是云中,也就是今天的山西大同附近,与古北口相距数百里。

大概是辽人敬重杨业的忠勇,才为他在古北口修建了祠堂。要知道,辽人曾亲身与杨业交战,对他的英勇事迹再清楚不过,而王曾奉命出使辽国时,距离杨业战死不过数十年时间,他亲眼所见古北口有杨业祠并记录下来,难道会不清楚杨业真正的战死之地吗?反观《宋史》,是元朝末年托克托主持修撰的——托克托过去被写作脱脱,大概是翻译时不够审慎,如今按照《三史国语解》的记载予以修正——这本书成书时,距离杨业战死已经过去了近三百年,时间久远,记载难免有偏差,似乎不应该凭着后世的记载,去反驳前代亲眼所见的史实。

古北口地处北京密云县北部,是辽宋时期的交通要道,也是两国使者往来的必经之路。在王曾之后,还有刘敞、苏颂、苏辙等多位宋人出使辽国时,都曾到访过古北口的杨业祠,并且留下诗句纪念,这也进一步证实,这座祠堂在当时确实存在,且早已成为当地一处知名的遗迹,辽人对杨业的敬重,也可见一斑。这座祠堂不仅是纪念杨业的场所,更成为辽宋两国文化交融、敬重忠勇之士的实物见证。

谈及古北口的忠勇之气,不禁让人想起皇家苑囿中另一番天然雅致的景致,我曾因校勘宫中秘籍之事,先后四次前往避暑山庄,丁未年的冬天、戊申年的秋天、己酉年的夏天,还有壬子年的春天,山庄四季不同的美景,每一季的风光都各有韵味,令人流连忘返。

每次前往避暑山庄,我都会泛舟湖上,一直到文津阁。文津阁始建于乾隆三十九年秋季,是仿照宁波天一阁的形制修建的,也是“南北七阁”中最先建造的藏书阁,乾隆皇帝曾在《月台》一诗中写道“天一取阁式,文津实先构”,便是对此的记载。这座阁楼兼具宋朝米芾“宝晋斋”的特色,规模和艺术水准都远超天一阁,是皇家藏书的重要场所,专门用于存放《四库全书》。

文津阁周边的景色,完全出自天然,没有一丝人工雕琢的痕迹。远处的山峦层峦叠嶂,近处的湖水清澈见底,山水相依,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岸边的树木枝繁叶茂,林间的泉水潺潺流淌,风声、树声、泉声交织在一起,清脆悦耳,置身其中,仿佛远离了世间所有的喧嚣尘扰,步入了仙境一般。

这里的景色,无论阴晴、无论朝暮,都有着千变万化的姿态。晴天时,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山峦和树木的影子倒映在水中,清晰可见;阴天时,云雾缭绕山间,湖面雾气蒙蒙,远山若隐若现,多了几分朦胧的诗意。清晨,晨雾未散,鸟鸣清脆,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傍晚,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湖面被染成了金红色,静谧而唯美。哪怕是路边的一只小鸟、一朵小花,都精致可爱,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处处皆是景致。

在这诸多美景之中,最奇特的莫过于一种名为“规矩草”的植物。这种细草沿着山坡蔓延至山谷,长得密密麻麻、毛茸茸的,像一块柔软的绿色毛毡,高度不过几寸,整齐得仿佛被人用剪刀精心裁剪过,没有一根杂草参差不齐,就连山庄的苑丁,也特意将这种草称为规矩草。

让人颇为惊奇的是,只要走出避暑山庄的宫墙,不过几步之遥,这种草就变得杂乱无章、肆意滋蔓,再也没有了宫中的整齐模样。我常常暗自思索,避暑山庄本就是皇家园林,景致清幽雅致,而这种规矩草只在宫中长得整齐有序,出宫墙便失了章法,莫非这是天生的奇花异草,专门为了供奉帝王游览观赏,才长成这般模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