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赣州回来几天了，心却还没走远。 这是一座贴着南北要道的城。 背靠群山，前拥两江，安静而有筋骨。 道路规整，转弯多见榕与樟。 抬眼是远山浅蓝，低头见水光粼粼。 城的骨架利落，河的性子柔和。 园子散在街区间，像缝进生活的绿意。 古与新交替出现，步行也能有风景。 没有喧哗的扯嗓，也无夸张的炫耀。 反倒把温度藏在细枝末节里。 十二座车站在全域排开，如串珠之链。 山水的灵秀，和城建的秩序，刚刚好。

自驾进赣州，走大广高速，路况顺滑。 从南昌来，约三小时；从深圳来，更快。 路过的山，一截截绿，像人贴着窗。 高铁更轻松，城里有十二座车站。 市区两站分担客流，县域星落其间。 像把地级市的出行，做成一张网。 南昌到赣州，一杯茶的工夫。 沿途河面贴着车窗滑，草的气味上来。 机场落地在黄金，进城四十分钟左右。 出租与网约，把零散的点串起来。 不想自驾，就用高铁加公交。 近郊打车划算，远些可以拼车。 城际列车穿梭，像一条移动的地铁。 换乘间，风从站台侧面掠过。 站在这里仿佛能听见旧驿道的脚步。

两天足够知道脾气，三天更能亲近。 第一天留给城与人，古城墙、八境台。 再走一回博物馆，翻开这座城的脉络。 第二天往郊外去，通天岩、陡水湖。 或上梅关古道，听风穿松。 若有第三天，就慢了脚步。 沿着两江散走，看晨练与垂钓。 坐在江岸长椅，任阳光在水面碎裂。 慢游是关键，别着急，也别贪多。 抿一口茶，时间会自己变慢。

不用追着热闹找店。 街边小馆，农家院里，常常是好味道。 清早的粉铺，蒸气裹着香气。 一碗赣州米粉，细韧有弹。 浇上牛杂与葱花，汤热，胃就暖。 再配一碟泡菜，酸里有脆。 清明前后，常见艾米果。 外皮带草木清香，里头是咸鲜。 咬一口，青意与油香都来了。 午饭试试农家菜。 笋干焖土鸡，锅盖一掀满屋香。 油不腻，汤有层次，特别下饭。 梅菜扣肉，软糯里见筋骨。 甜咸均衡，搭一碗白米，慢慢吃。 客家酿豆腐，外黄里嫩。 豆香混着肉香，齿间有温顺的弹性。 小食也要尝。 鱼皮角清爽，汤头清澈。 米果煎到两面金，脆响里满是米香。 还有豆腐圆子，外脆内糯。 午后若困，就来一盏擂茶。 茶、芝麻、花生同捣，香气细密。 不喧哗，也不淡薄，恰好清醒。 坐在竹影下，茶汤温润。 咽下去，心眼都明亮了。

古城墙绕着老城一圈。 花岗岩的质地，沉稳如旧友。 脚步落下，有微微回声。 雨天也不滑，石缝里长着青苔。 抬眼是黛瓦，低头见榫卯的影。 站在墙角，仿佛能望见旧日守城人。 八境台临水而立。 匾额古朴，字势收放有度。 台上看两江交汇，水色交融。 风从江上来，拂动衣角。 仿佛能触到当年登台的人声。 赣州博物馆不大，却精当。 一层看史前器物，石与土安静。 再往里是宋以后的纹样与瓷。 一件木作，能看见匠心的微小。 走出展厅，心里有了时间的尺度。 于都的纪念园，庄重克制。 刻字碑列于松间，风声素朴。 桥边的河水慢慢走。 站在出发地的标志前。 仿佛能看见军鞋踏水而过。 歌声低低，热血却温热如初。 龙南的围屋成片。 圆的、方的，围合出家的尺度。 木门上的釘痕历历在目。 院心有井，天光从井口洒下。 没有喧戏的表演，也无夸张的讲述。 反倒让木香与石灰，慢慢说话。 瑞金的旧址安放在绿树中。 土墙不新，屋宇不高。 桌上摆着旧式电报机。 触摸木桌边角，微微起毛。 仿佛能望见灯下伏案的背影。 一明一暗，一动一静，都有力量。

通天岩的石，色如赭。 洞里清凉，水声在脚下回荡。 钟乳的形态像在呼吸。 洞口的天光是一方蓝。 站在这里仿佛能听见地心的滴答。 出洞后，山风把湿气吹散。 陡水湖宽阔，水面像一块镜。 船慢，波纹慢，心也慢。 夕阳把湖分成金与蓝。 岸边的芦苇轻轻点头。 偶有鸟起，羽毛闪着光。 梅关古道在山脊上伸展。 石阶斑驳，苔痕如旧书。 松与竹交替，影子碎在脚面。 没有喧嚣的号子，也无游客的拥挤。 反倒有风声，像从古到今未变。 走一段，背脊出汗，心却安稳。 东江源清得近乎透明。 水边石头圆润，像被时间磨平。 树叶落在水面，顺溪而下。 抬眼是山，低头见游鱼挪动。 在源头的静默中，自己也安静。 两江汇合处的滨江绿带很长。 木栈道贴着水走，风带着湿润。 晨练的人打着太极，动作缓。 小孩追着鸽子跑，笑声有回音。 满是生活气息的岸线，让人放松。 登高望城的台子不高。 却刚好能把远山与楼群放在一起。 没有惊心的跌宕，也无虚张声势。 反倒显得真实，像日常的呼吸。

这城不靠声势，靠踏踏实实做事。 南康的家具车间，木香很轻。 板材滑过传送带，刀头细细地走。 从开料到封边，像一支慢舞。 厂区边植着槐与榉，阴影细密。 稀土新材的展厅安静克制。 小小的磁体藏着大能量。 讲解员把电机拆给你看。 日常器物的轻与稳，都从这里来。 没有粗粝的喧闹，也无笨重的堆叠。 反倒是整洁、明亮、井然。 现代与传统，在此握手。

新商场与老街并排。 连锁与小店同在，满足日常。 书店里有钢琴声，奶茶后的茶香更淡。 买菜的人与上班人交错，秩序自成。 傍晚的路口，摊子一点点亮。 烤串的烟往上走，粉店汽水冒泡。 三三两两坐在小马扎上。 话不多，笑意却在眼角。 江边的夜更静。 跑步的人从身旁掠过。 白塔映在水里轻轻摇。 风把热气带走，只留清爽。

住在城里，方便是第一位。 靠近车站，挪步有餐馆。 房间简单，床硬度刚好。 窗外有树影，夜里灯不刺眼。 江畔的民宿更柔和。 院里有水钵，几株芭蕉。 坐在檐下听雨，时间像被折叠。 围炉煮茶，火光打在杯沿。 山里的屋子更安静。 木屋隔着一层松香。 推窗见山，云从梁间掠过。 没有嘈杂的广场舞，也无车声。 反倒有虫鸣，像柔软的伴奏。 主人家常备小活动。 采茶、挖笋、做擂茶。 或临摹一张木刻，墨香淡淡。 夜里抬头，能摸到星子似的亮。 若喜欢独处，订一间山景房。 落地窗贴着谷风。 清晨云海翻卷，像缓慢的潮。 静坐，不必多言，心会自己安稳。

尽量挑工作日，人少价也稳当。 季节上避开长假，留给自己空白。 早出晚归，把热和拥挤错开。 交通上多用高铁加公交。 十二座车站能覆盖大半去处。 城内短距离骑行也很舒服。 门票不贵的地方不少。 古城墙段免费，滨江步道通行。 博物馆预约即可，省下一笔。 吃饭别盯着名店。 问问店门口的老人，指向常准。 街角粉店、农家院里，味道扎实。

临走那天，江面起了微风。 路过车站，广播声温柔。 想到这一城十二站，像十二个门。 通往城与乡，也通往日常与远方。 与大城的喧嚣相比，这里从容。 与乡野的闭塞相比，这里有光。 城建规整，出行便利，心气却不高。 山水清宁，人文厚重，烟火正好。 背包里装了几枚艾米果。 衣服上带着一点竹叶的香。 脑海里是两江的光，石壁的凉。 值得再来。 慢慢走，细细品。 在这座不张扬的城，时间会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