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海的摩天大楼飞往山西大同,两小时的航程仿佛穿越的不仅是地理空间,更是截然不同的文化维度。作为一个常年在黄浦江畔穿梭的都市人,我对大同最初的想象不过是、煤矿城市、北方古城、这些扁平标签。然而当我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才明白大同的“大”绝非虚言,它是如此立体、磅礴且毫不掩饰地展现在每一个细节中。
地理之“大”:山河形胜的天然画卷,飞机降落前,我从舷窗俯瞰,第一个震撼来自地理尺度。大同地处黄土高原东北边缘,晋冀蒙三省交界,地貌之开阔令人心旷神怡。驱车前往云冈石窟的路上,远山如黛,天地苍茫,那种空间的开阔感是上海无论如何也无法给予的。
大同的“大”首先体现在这种地理格局上。它不似江南水乡的婉约曲折,而是坦荡如砥、大开大合。站在古城墙上,北望阴山余脉,南眺雁门雄关,顿时理解为何这里曾是北方锁钥。这种地理上的宏大,塑造了这座城市与生俱来的气度。
历史之“大”:千年古都的时空纵深
如果说上海的历史是外滩百年建筑的近代叙事,大同则是跨越千年的文明史诗。作为北魏都城、辽金陪都,大同承载着1600多年的建城史。漫步在大同古城,每一步都可能踩在某个朝代的遗迹之上。
最令人震撼的当属云冈石窟。面对那些依山开凿、气势恢宏的佛像,我不禁屏息凝视。第20窟的露天大佛高13.7米,历经1500多年风雨,依旧面带神秘微笑,俯视芸芸众生。那种时间与艺术共同造就的庄严与永恒,让我这个来自现代都市的人感到一种近乎虔诚的谦卑。
华严寺的大雄宝殿、善化寺的辽金遗构、悬空寺的奇险绝伦...这些古迹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历史叙事体系。大同的历史之“大”,在于它不是片段的展示,而是连续且完整的文明见证。
气魄之大古今交融的宏大实践,令我惊讶的是,大同的“大”不仅存在于历史中,更体现在当代城市建设的气魄上。耿彦波市长任内推动的大规模古城保护与修复工程,曾引发争议,但当我亲眼看到完整修复的古城墙绵延7.24公里,巍然矗立;当我走在仿古街上,看着传统与现代的和谐共生,我理解这背后是一种怎样的远见与决心。
更难得的是,大同并未因追求历史感而放弃现代化。御东新区规划整齐,现代建筑与传统风貌相得益彰;曾经的“煤都”正转型为新能源基地,在传统与现代间寻找平衡。这种既能尊重历史,又能面向未来的城市气魄,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发展思路。
文化之“大”:多元融合的包容胸怀,在大同的几天,我深刻感受到这里文化的包容性。汉族与少数民族文化、农耕与游牧文明、佛教与多种宗教在这里交融共存。大同方言中既有晋语的特色,又夹杂着蒙语、满语的影响;饮食文化上,刀削面与羊杂割并存,黄糕与涮羊肉共荣。
这种文化融合在大同人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他们既有北方人的豪爽大气,又不失细致周到;既坚守传统,又开放接纳。与几位当地朋友交谈,他们对自己城市的热爱溢于言表,却无半点排外情绪,这种文化自信与包容,构成了大同精神内核的“大”。
从上海视角看大同之大回到上海,我仍时常想起大同。这两座城市形成了有趣的对比:上海之大在于其高度、密度和国际化的精耕细作;大同之大则在于其广度、厚度和历史纵深的大开大合。前者是现代文明的奇迹,后者是中华文明的基石。
这次出差让我明白,中国的“大”不仅在于领土面积,更在于这种文化多样性、历史纵深和发展路径的多元。大同用它的存在证明:在追求现代化的道路上,我们可以有不同选择;在全球化浪潮中,地方特色与传统文化依然能够焕发新生。
毫不客气地说,大同的“大”真不是吹出来的。它是一座需要亲身感受才能理解的城市,是一本需要耐心阅读才能领会的厚重史书。对于习惯了精致现代生活的都市人而言,这样一场“大”的震撼,或许正是我们重新认识中国、理解传统的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