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踪红安园艺村:四个消逝的村落与一座古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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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红安县城南,清澈的倒水河映照着天光云影与沿岸高楼,宛如一幅流动的多彩画卷。这里就是当今湖北红安城关镇园艺社区辖地。

新中国成立后,园艺村叫花果大队,因当时此地山山坳坳都种满了梨树,每年春暖花开时这里花香四溢。后来到了“大跃进”时期,花果大队合并到城关区东方大队,便由东方大队管辖。七十年代初又从东方大队分出来成立了园艺村,就是今天的园艺社区。

园艺社区版图面积1.2平方公里,下辖三个村民小组,即万庄、霍庄、肖家湾。有村民1500余人。改革开放后,这里已发展成了城中村,外来人口达到两万余人。然而鲜为人知的是,这个如今弥漫着都市气息的园艺村,历史上并非仅由三个自然湾组成,而是散落着七个小村庄与一座古寺。那消失的四个村落与一方庙宇究竟如何隐没于时光之中?笔者就此开启记忆的闸门,细细追寻,将下列文字编织成篇,权作是对故土变迁的一份存念与追怀!

它们分别是:黄土洼、茶园、蓆岗、刘家屯和法主寺。

先说消逝的第一个小村——黄土洼。黄土洼就是现今织布厂旧址。该旧址已改建为居民小区,即“水榭花都”小区,与幸福家园毗邻。当年出县城、过小河,翻过一道山坳就可到达黄土洼。黄土洼三面临山,一面临水:东面是金鸡洞,南面是打水山,屋后为生满灌木林的座山,西边半里地处为倒水河。因村子四周山坡上裸露出黄土,这个村子便叫黄土洼。七十年代,这个小村只有三四户人家,有一户为阮姓,其他几户均为秦姓。村里历代仅靠门口的一冲水田种稻为生。据说,历史上但凡县城混乱时,城里总有跑反的百姓到这村里避乱。黄麻起义时,县城枪声、杀声、嘶吼声传至黄土洼,这些声音清脆震耳。文化大革命时,造反派在县城搞武斗,什么“钢红连”、“文红联”,两派发生枪战,城里居民怕误伤,就连夜往黄土洼跑。七十年代黄土洼隶属东方大队第十小队(万庄、霍庄)管辖,为了生产生活方便,几户人家陆续搬迁至霍庄居住。

消失的第二个小村——茶园。茶园位于城关镇园艺肖家湾南面不远处的茶园山坡上,就是现今的城南水泥厂旧址。茶园只有三户人家,为亲兄弟,皆为秦姓。据说茶园之名是因这地方曾有一片茶园而得名。该湾前后有两幢土坯房。湾门前有一水塘,水塘离屋子很近,水塘边有一口水井,烧火做饭用水很方便。但此水井如遇旱季、水塘干涸时,旁边水井的水也随之干涸。可以说在这里过日子纯粹靠天。茶园除湾东边依山有一两斗水田外,其余全是山岗地。真不知那个年代这里人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后来这三户人家有两户迁到了独楼,一户迁至东方大队第十小队,就是现在的园艺村落了户。当时独楼、园艺均为东方大队管辖,茶园便成了荒山野岭。

消失的第三个小村——蓆岗。蓆岗位于万庄的西北边相距两三百米远的一个山岗上,即今天的县棉花公司所在地。由于该岗地形状似装谷的蓆子,“蓆”喻意五谷丰登。蓆岗只有两三户人家,属王姓和黄姓。蓆岗西北面是一片林地,有成片的梨树和歪脖子的枞树。南面则是一片水稻田。门口有口水塘,日常打水用时需要下一个陡坡。塘角处立着三棵枣树,这三棵枣树已有上百岁的年轮。每年春风一唤,黝黑枯瘦的枣树枝干便悄然渗出一层青意。很快,嫩芽点点,透着初生的嫩绿,密密缀满枝梢。待到枣花绽开,空气里都是清甜的香。

那个年代,每年不等枣子成熟,即被饿着肚子的村里娃们爬到树上将未熟的枣子瓜分一空。蓆岗旧址边还建有一排生产队仓库,仓库前有个硕大的打谷场。万庄、霍庄当时为东方大队第十小队,这一排仓库和打谷场均为十小队所建。

蓆岗那几户人家后来分别搬到万庄和霍庄居住。仓库和打谷场就是这几户人家搬迁后在退出的土地上建的。其它土地分给了万庄各家各户作为自留地种菜。

消失的第四个村落——刘家屯。刘家屯位于今天的红安县万庄变电站南面。现在该地被当地一户村民租用着。刘家屯据说是一刘姓大户人家居住过,是一个小屯子,名刘家屯。屋后横亘着东西向的一座山脊,似卧伏的巨龙,这山便也以刘家屯之名命名——刘家屯山。这个屯子不知什么年代消逝的,无从考证。当地也没有人提起过。偶尔有人说,清朝末年,县城周边兵匪横行,刘家屯人惧其骚扰,遂搬至离县城七八里地的联河一小村落了籍。此种说法权威性妥否,不得而知。但据五十年前依当地地貌及旧址判断,这个屯子应住过六七户人家左右,整个旧址残存在山脚下的洼子里,原址后来开垦为耕地了。洼子前面是一口大塘。洼子后山腰上有很多用青砖砌的古廓坟,古廓坟洞开,里面白骨、骷髅清晰可见。旧址上瓦砾、老砖块躺卧在山脚和地边,破碎的青花瓷随处散落着。偶尔地头还顽强地生出一株或两株枣树苗。我曾经挖了一棵枣树苗栽在家门口,第二年枝头竟挂满了圆大圆大、甜脆饱满的红枣子。

这个屯子有一口水井,前几年仍残存在旧址西边的山脚边,井口用石头砌成,石头上长满青苔,井口周边虽被荒草覆盖,但里面井水仍清澈碧澄。足见这个屯子应该很古老。

消逝的古寺——法主寺。法主寺原址位于红安县原饲料公司东边,现该地已建了一座居民小区。

法主寺历史悠久,应追溯至明朝。现今当地几处企业门牌地址均以其名号在公安户籍处登记,如“法主寺一号”、“法主寺二号”等,足见其寺名早已深深融入此方土地的记忆之中。历史上,法主寺建筑恢宏庄严,殿宇巍峨,气势磅礴。在其鼎盛之时,寺内香客络绎不绝,如潮如涌,梵呗钟磬之声不绝于缕,余音袅袅,回荡四方。清朝年间黄安城曾淹没于滔滔洪水之中,而法主寺却安然无恙。其玄机均在传说之中:“佛法显灵,水涨寺涨”。新中国成立后,法主寺在“破四旧、立四新”中毁于一旦,原址上改建成了学校,周边也建了林场场部。九十年代末,曾有高僧大德怀着重振古寺的夙愿,奈何雄风未展,便因土地权属之困顿然折戟。一番宏图,终成未竟之憾,令人长叹!

而今,老村古寺渐次隐入时光的褶皱,我惟愿以墨为舟,溯记忆之流,将残存的星点痕迹一一打捞、安放于此。这些粗拙文字,便当作是予过往的一炷心香,为风物立传,为岁月封缄。也愿园艺村明天会更好!

2026年元月作于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