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个月跟同学坐高铁去了一趟，从重庆北站出发，25分钟就到了合川站。没觉得像去“郊区”，倒像换了个活法——出站就是江风，不是山城那种挤在坡上喘气的感觉，是平的、宽的，嘉陵江、涪江、渠江真的就在眼前汇成一片亮晃晃的水。我们先去钓鱼城，不是冲着景点，是听说城墙缝里还卡着当年的箭头。真去了，没广播没讲解员，就一堵青灰的墙，风从垛口直接灌进来，吹得人想蹲下摸摸那几道深痕。有人拍照，更多人就站着，不说话。

老城那边更实在。我们迷路走到南津街，路边一家茶馆门口摆着竹椅，老板娘端着大铜壶来回走，说“续水不要钱，坐到打烊都行”。进去一看，七八个老头在打长牌，旁边小桌上放着半碗没动的刨猪汤，汤上浮着油花，热气还没散完。我们点了两碗，10块钱，汤里全是肉片和猪杂，胡椒味冲鼻子，喝完额头冒汗，胃里踏实。没人催单，也没人推销“非遗体验包”。

刨猪宴现在真的爆了。不是景区搞的表演，是镇上村民自己办的。我们赶上周六，提前两天抢的名额，群里一发“今天杀三头”，秒没。去的那天，村里晒坝上搭了棚子，案板、大锅、柴灶，连围裙都是手缝的。有人烧火，有人剁肉，我们被拉去帮忙刮猪毛，手泡在热水里发皱，旁边婶婶一边切泡姜一边笑：“你们城里娃手嫩得很，刮不干净，猪皮要起泡。”没人收门票，只收点材料费，158一个人，管饱，临走还送一小包桃片。

涞滩古镇也没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我们逛二佛寺，宋代石刻的脸被香火熏得发黑，正殿门口摆着腊肉摊，竹竿上挂着七八块，油滴在青石板上，反着光。卖腊肉的大叔用塑料袋给我们装，说“不称，抓一把算一把”，我们伸手抓了三块，他摆摆手：“再拿一块，今天杀猪，多的。”

交通确实方便。回程坐公交去高铁站，5分钟一趟，车上全是拎菜篮的阿姨、背书包的学生，还有几个穿冲锋衣的外地人——问了才知道，是从北碚自驾来的，说“高速上开得比主城畅通多了，还不堵”。新区那边商场也开着，星巴克和卤鹅店门对门，我们坐在商场外的长椅上喝咖啡，隔壁摊子在剁卤猪脚，香味串过来，谁也没觉得别扭。

价格确实低。打车起步8块，民宿靠江，推窗就是三江交汇，一晚168，含早，老板娘自己蒸的米糕。我问她为啥不涨，她说：“涨了，茶馆老板不让我进他铺子坐了。”

没怎么听人说“合川是重庆的后花园”或者“打卡新地标”。大家就是来了，吃了，坐了，走了。走之前顺手买了包桃片，油纸包着，有点潮，但甜味很正。

钓鱼城申遗的事天天上本地新闻，但没人围着专家追问“啥时候挂牌”。倒是好几个小学生戴着红领巾在城墙边写生，铅笔断了两次，老师蹲旁边给他们削。

刨猪宴火了以后，文旅局真送了头猪去村里，没搞剪彩，就是把猪牵进院子，跟村民一起拍了张合影。照片里猪站着，人笑着，背景是土墙。

我们走那天早上又去茶馆，还是那群老头，牌还在打，只是换了位置。我续了第三杯茶，老板娘没看我，只把铜壶往我面前挪了挪，说：“水开了，自己倒。”

合川不是突然变好了。它一直就这样，只是以前我们路过没下车。

现在下了，就发现它不急，也不装。

人坐在那儿，就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