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湖北出发，往北上了趟山西，一路到了长治和晋中，心里打鼓，脚下打拍子，想着看看两地的人和气质，顺路把吃住行也摸清。

火车一进太行山口，风吹在脸上就不一样，干，硬，透亮。

山的线条像刀子刻过，河谷一收一放，心也跟着松紧。

先去了长治。

长治这地儿，老名字叫上党，春秋时属韩、赵，战国时打得热闹，上党之战就发生在这附近。

赵国名将赵奢、廉颇的故事不少人耳熟。

到了唐朝，这里出过名将李克用、李存勖父子，后来又有潞安府的商道，盐铁交汇，院子大，门楼高，话少事稳。

城里的路不绕，拐角硬。

走进上党门一带，城砖旧，门洞厚，手摸一下，粗糙，像剃干头后的头茬。

长治人说话慢，音落在后头，干脆，眼神直，不绕弯。

问路，抬手就指，给两条线，左还是右，自己挑。

打车，司机不闲聊，问啥答啥，真遇上话匣子打开，也就讲两句家门口哪家刀削面更筋道。

长治的早饭简单，豆腐脑咸口，卤子有香菜，有小葱，油汪汪一层，稠得刚好。

配上上党腊驴肉，切片薄，咬下去带一股干香。

路边锅盔一出炉，手心烫，芝麻掉了一地，小孩蹲着捡，奶奶拍掉灰又塞回兜里，省着吃。

城外一脚就进太行山，通往壶关和太行天路。

壶关太行山大峡谷，谷壁直，风口急，抬头能看到鹰打圈圈。

发卡弯一个接一个，刹车片热了有味儿，过一会儿散了。

沿途有挂壁公路，砖石一块块砌进山壁，中间挖洞露天，车一过，光斑打在仪表盘上像水波。

挂壁公路背后有故事，最有名的是“太行山十三勇士”修路的传说，大伙儿抡大锤，放火药，绳子往腰上一捆，人吊在崖壁上凿洞，凿出来就有了路。

到了通天峡，水清见底，溶洞凉风直冒，夏天进去打个哆嗦，出来晒一会儿才缓过劲。

山里卖的小米和苦荞面，一袋袋码得齐，摊主不推销，拿纸杯冲一口喝，点点头，钱给了，散。

长治老城的城隍庙有年头，重修过多次，香火不算旺，庙里对联写着“上党平昌”，老人叩三个头，起身慢，脚步稳。

晚上找了家羊汤馆，白汤滚，羊杂齐，葱末一撒，胡椒一撮，喝第一口就出汗。

隔壁桌矿工下夜班，一人两碗，连碗带汤端着跑，家里娃还等着。

长治整个气质像山，骨头硬，话不多，情义摆桌上，不往外说。

吃住价格不虚高，宾馆七八十能住干净，百来块就有大床，老板递钥匙直接说“有热水，没早餐，要吃去拐弯那家”。

第二天去了晋中。

晋中地大，带着平遥、祁县、太谷，还有榆次老城。

这块儿是晋商的地界，明清几百年，票号从这儿往外开，日清银两走山西，三百年有多半靠他们。

到了平遥古城，看城墙先看角楼，砖缝细，城砖有夯印，脚踩上去发闷声。

城门外马面墙厚，站城头看内外街，人声像水，慢慢涌。

平遥人会做买卖，心平，手快，嘴上不急。

跟你说话常常笑，问吃啥玩啥，拿出地图比划，先把便宜的点了，再把贵的摊开。

古城里最响的还是日升昌票号。

这是清道光年间第一家票号，老板雷履泰，人精，发明异地汇兑，千里之外一张票能兑银，镖局不用过命护着，银子能在脑袋上转弯。

票号院子分前店后院，柜台高，账房隔着木栅栏，账房先生戴眼镜，算盘一拨，珠子像小豆子跳。

地窖里有银库，墙厚，夏天进来有凉气，铁门一合，声音闷。

讲解员说票号规矩多，掌柜每年账本要送总号对照，错一笔罚银子，错两笔回家歇半年。

这规矩像绳子，勒得紧，职位也就稳。

走到协同庆、守元昌那些票号，院落布局相近，门楣上挑，沥粉雕花，一层又一层，抬头晕。

街上碗托肚儿的定胜糕热气直冒，黄米面香，红枣碎甜，十块钱一份，手心捧着走两步就吃光。

牛肉干切薄片，一半辣一半不辣，试吃一片不收费，转身买半斤递过来一包小礼物，饼干两片，说带路上吃。

晋中的人情面子做得足，生意不硬拽，笑点到位，客人愿意买账。

榆次老城修得新，砖瓦颜色匀，看起来体面。

鼓楼上有戏台，唢呐一响，小孩就不哭。

城里有常家庄园的影子，不过真要看大院，得去祁县乔家、太谷曹家、祁县渠家、平遥王家。

乔家大院名字打响，清代乔致庸靠“走西口”“当票号”发家，院落像“囍”字，东西对称，门门相套，门钉数目按品级来，不能乱。

进门有“六堂一园”，影壁墙上有“福禄寿”浮雕，屋檐滴水兽一排站，风一吹，铜铃轻响。

王家大院更大，被称“民间故宫”，墙头兽多，砖雕花样多，人物、花鸟、戏文，一个角落看半小时不腻。

大门口老人讲故事，说王家祖训有“勤俭持家、诚意为人”，饭菜多一道也不浪费，银钱多一枚也不贪拿。

晋中人气质像水，四面八方都能接，能圆能方，打交道有章法，做买卖有尺度，说话里有垫子，落地不响。

午饭在太谷吃的太谷饼，甜，带芝麻，嚼劲十足，再来一碗莜面栲栳栳，蘸着蒜泥和臊子，停不下来。

傍晚回到平遥，夜灯一盏盏点起来，城门口有巡更敲梆子，梆声木头味道浓，游客一围就拍手。

古城的热闹和长治的静重，像两张脸。

一张是山，一张是市。

彼此都不抢，又都不让。

如果时间就三天，走法很简单。

第一天到长治，上党门、城隍庙、老街吃豆腐脑和驴肉，中午出城上太行大峡谷，通天峡或挂壁公路选一个，傍晚回城喝羊汤。

第二天早上赶壶关或平顺，走太行天路看云海，拍崖壁公路，午后回到长治高铁站往太原南，转赴晋中榆次或直接到平遥古城。

第三天在平遥一天，日升昌、协同庆、县衙、文庙全走一圈，下午去乔家大院，晚上回古城吃碗刀削面配平遥牛肉。

自驾是最好，原因很直白，山里班车少，等车费时间，打车费用高，景点之间隔得远，弯道多，自驾能随停随走。

不自驾也能玩。

高铁可选长治东或长治站落地，去太行大峡谷要包车，谈价先问清往返、等候、收费方式，写纸上拍照留底。

晋中古城落地选平遥古城站或介休东，平遥古城站离城门近，拖箱子十分钟能走到。

榆次老城离太原更近，太原南站转地铁和公交，半天能逛完。

住宿实话说。

长治市区住火车站周边或上党门老街附近，便宜，停车容易，晚上安静。

山里民宿看环境，夏季凉，冬季冷，热水和空调要提前确认，最好看房再定。

平遥古城内客栈多，老院子漂亮，但有些隔音差，晚上北方大鼓一敲，墙都跟着抖，睡轻的建议住古城外一公里，走回城十几分钟，还省钱。

吃喝按季节来。

春秋上太行，风景最好，蚊子少，温差大，带外套。

夏天进溶洞和峡谷，避暑，雨后路滑，鞋底要防滑。

冬天看古城，阳光好，游客少，黄昏光打在城砖上拍照漂亮，风大，围巾不要嫌麻烦。

历史故事再多讲两段，路上好打发时间。

上党之战，韩把上党郡献赵，秦赵长平相遇，赵括纸上谈兵，秦挖壕断粮，四十多万赵军被坑杀。

之后白起名震天下，赵国伤元气，秦国东出之路开。

站在壶关山口看那一道道关隘，就能明白为什么这一战决定了几代人的命。

晋商的根子在祁县太谷一带，靠“以诚为本”立足，“不白拿，不短斤，不赖账”。

票号是当年的银行，账本从大清一路记到民国，很多家道中落也没赖债，这些老规矩留下了口碑，也留下了气质。

在平遥县衙能看到“明镜高悬”的匾，后堂有牢房，有“枷锁”，也有“功名案”。

导览说县太爷也有清官，夜里微服出城查赌坊，抓了人也不乱罚银，只要认错写保。

听完笑了，想起如今的市场监管，时代不一样，心里那杆秤还是那杆秤。

花钱也得会花。

门票错峰买，平遥古城联票能包含十多个景点，认真看值回票价，不看就别买联票，选三四个重点逛，剩下留给街巷。

山里别冲动消费，蜂蜜小米真假难分，先尝，再看瓶口封条，再看标签，有生产日期再买。

土特产推荐平遥牛肉真空，乔家糕点礼盒太重不建议带太多，太谷饼防压，放包里不容易碎。

拍照别堵门，古城民居有人住，门口贴着春联，有老人坐门槛晒太阳，点头问好，凳子借坐要还。

停车要看牌子，古城外圈有官方停车场，十来块一小时，上限封顶，路边随停一晚，第二天见锁，影响心情。

花销算一笔账。

长治两天吃住油费加门票，人均三四百能拿下，自驾四人更省。

晋中一天古城联票加餐饮，人均二三百够用，乔家大院再加门票也不心疼。

工作日去，省下的不止钱，还有时间，排队少，拍照没人挡，老板心情也更好，能多聊两句。

要说长治人和晋中人的气质到底怎么不一样。

长治像一块黑面锅盔，外硬，里头热，掰开才香。

晋中像一壶老陈醋，酸香稳，提味不抢味，越吃越离不开。

一个把山扛在肩上，一个把账盘在心里。

一个对你点头，一个对你微笑。

路再远，脚下一步一步。

风再硬，心里一寸一寸。

旅行不求把所有景点都打卡，只求坐下来吃碗热汤，抬头看一眼老砖，听一个老故事，记住一张朴实的脸。

长治和晋中，你更想先去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