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东城区的北部,安定门立交桥东侧,藏着一条韵味十足的胡同——五道营胡同。它不像南锣鼓巷那样人声鼎沸、商业化气息扑面而来,也不似烟袋斜街那般满是游客的喧嚣,更没有东交民巷那般承载着厚重的近代屈辱与异域风情。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卧在老城的肌理里,东起雍和宫大街,西止安定门内大街,南与箭厂胡同相通,北有二条支巷连着安定门东大街,全长632米,宽不过6米,脚下的沥青路平坦顺滑,两旁的青砖灰瓦却刻满了时光的痕迹。若是你愿意放慢脚步,卸下都市的浮躁,沿着这条胡同慢慢走、细细品,就会发现,每一块青砖、每一扇院门、每一棵老槐树,都在低声诉说着属于它的故事,从明朝的旌旗猎猎到如今的烟火氤氲,六百年的岁月流转,都藏在了这巷陌之间,刻在了砖缝之中。
很多老北京提起五道营,都会随口念叨一句:“这胡同啊,名字里就带着股军味儿。”这话一点不假,五道营的根,从来都不是寻常的市井街巷,而是实打实的军营驻地,它的名字变迁,就是一部浓缩的胡同前世今生,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如今我们叫它五道营胡同,可在明朝的时候,它有一个更霸气、更有分量的名字——武德卫营。这名字一听,就自带旌旗猎猎、战马嘶鸣的画面感,仿佛能看见六百年前,身披铠甲、手持兵刃的士兵,在这里列队操练、巡防守卫的模样。
要说起“武德卫营”这个名字的由来,就得从明朝的卫所制度说起。熟悉明朝历史的人都知道,朱元璋建立明朝之后,为了加强中央集权,巩固边防和京畿安全,创立了卫所制度,这是一种寓兵于农、兵农合一的军事制度,简单来说,就是士兵平时种地、操练,战时出征,既解决了军队的粮食问题,又能随时应对战事。当时,“卫”是明朝实打实的军事单位,按照规制,五千六百人为一卫,驻扎在京城的卫,被称为“京卫”,驻扎在外地的,则称为“外卫”,外卫都隶属于五军都督府,而京卫又分为亲军和非亲军,非亲军同样隶属于五军都督府。卫的名称也各有讲究,有的根据职责命名,有的根据地域命名,还有的则用“佳语”命名,寓意美好,而五道营胡同当年所属的“武德卫”,就属于用佳语命名的京卫。“武德”二字,取“以武立德、以武守德”之意,既是对这支军队的期许,也是对士兵们的要求——手握兵刃,不是为了恃强凌弱,而是为了守护家国安宁、百姓安乐,这份期许,藏在名字里,也刻在了当年驻扎在这里的每一位士兵的骨子里。
据史料记载,徐达攻占元大都之后,见大都北城较为偏僻,地势开阔,容易成为元朝残余部队反攻的突破口,便在五道营胡同的北侧筑起了一道土城垣,作为北京城北部的边界,抵御外敌入侵,而武德卫营,就是为了守卫这道土城垣、守护安定门而设立的军营驻地。安定门作为北京内城九门之一,是当年军队出征、凯旋的重要通道,也是守卫京城北部的门户,地位十分重要,而武德卫营驻扎在这里,相当于守住了安定门的“门户”,责任重大。那会儿的武德卫营,可不是如今这般青砖灰瓦、市井烟火的模样,整个营区规整有序,营垒林立,土坯墙、茅草顶的营房一排排整齐排列,军械库、操练场、鼓楼一应俱全,每天天不亮,营区内就会响起清脆的号角声,士兵们闻声起床,穿戴整齐,来到操练场上列队操练,“一二、一二”的口号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战马踏地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营区,甚至能飘出半条街去,那股子军人的硬朗气、精气神,隔着几百年的时光,仿佛都能感受到。
当年的武德卫营,戒备森严,营门有士兵日夜值守,夜里巡营的士兵手持火把,沿着营墙慢慢行走,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串跳动的星星,照亮了营区的每一个角落,也守护着营区的安宁。那会儿的士兵们,大多是从全国各地征召而来,有的是为了混一口饱饭,有的是为了建功立业,还有的是为了守护家乡的安宁。就像当年住在营区里的年轻士兵李二郎,他原是山东乡下的农户,家乡遭了蝗灾,颗粒无收,父母双亡,走投无路之下,恰逢武德卫征兵,想着“当了兵能有口饱饭吃,还能给家乡的妹妹寄些银钱”,便跟着征兵的官差,千里迢迢来到了北平,来到了武德卫营。
李二郎来到武德卫营的时候,才十七岁,身形瘦弱,却眼神坚定,他跟着老兵们学习操练、学习使用兵器、学习巡防技巧,虽然辛苦,却从来没有抱怨过。每天操练结束,他都会蹲在营墙根下,啃着硬邦邦的麦饼,看着远方,思念着家乡的妹妹,怀里总揣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裹着妹妹给他绣的平安符,那是他离家时,妹妹哭着塞给他的。李二郎把平安符看得比性命还重要,每天睡前都会摸一摸,就像摸到了妹妹的牵挂,摸到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武德卫营的士兵们,不仅要日常操练,还要负责巡防街巷、守护城门,遇上节庆或者朝会,还要协助禁军维持秩序,遇上外敌入侵,还要出征作战,守护家国。有一回,武德卫接到命令,要协助运送粮草到边关,支援守边关的将士过冬,李二郎跟着队伍,一路风餐露宿,走了半个月,一路上,他们不仅要忍受饥饿、寒冷,还要防备劫匪的袭击。有一天夜里,他们行至一处荒郊野外,突然遭遇了小股劫匪,劫匪人数不多,却个个凶悍,手持利刃,朝着粮草队伍冲了过来。李二郎虽然年纪小,却没有退缩,他握紧腰间的腰刀,跟着老兵们一起冲了上去,与劫匪厮杀在一起,混战中,他的胳膊被劫匪砍了一刀,鲜血直流,染红了衣衫,却还是咬着牙,挥刀向前,直到把劫匪击退。
那会儿的武德卫营,虽然戒备森严、纪律严明,却也有着温情的一面。士兵们住在一起,同吃同住,亲如兄弟,夜里营房里,有人会因为想家而叹气,有人会聊起家乡的收成、未过门的媳妇,有人会教大家唱家乡的歌谣,疲惫的时候,老兵会给新兵讲战场上的故事,鼓励大家坚持下去。营门口的鼓楼,是整个营区的“心脏”,鼓楼上挂着一面大大的“武”字旗,风吹旗动,猎猎作响,鼓手会按照时辰,有节奏地敲着军鼓,那鼓声沉而有力,是给守岗士兵的信号,也是给整个营区的定心丸,听到鼓声,士兵们就知道,营区安宁,一切安好。
除了士兵们的日常操练、巡防作战,武德卫营的营门口,也渐渐有了一丝烟火气。附近的百姓,会趁着士兵们操练间隙,来到营门口摆摊,卖些糖炒栗子、冰糖葫芦、馒头、咸菜之类的小东西,士兵们操练结束,会凑到摊位前,买上一点小吃,解解馋,也顺便和百姓们聊聊天,打听一下外面的消息。久而久之,营门口就成了一个小小的集市,虽然简陋,却充满了人间暖意,也让冰冷的军营,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多年,武德卫营的士兵们,用自己的坚守,守护着京城的安宁,守护着百姓的安乐,而“武德卫营”这个名字,也渐渐被周边的百姓所熟知,口口相传。直到清朝建立,明朝灭亡,卫所制度被废除,武德卫营的士兵们,有的解甲归田,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有的则留在了这里,定居下来,而武德卫营,也渐渐失去了军营的功能,开始发生变化。
清朝时期,北京内城成为满族旗人的聚居地,五道营胡同一带,归镶黄旗管辖。随着卫所制度的废除,“武德卫营”这个名字,也渐渐被人们淡忘,再加上老北京人说话,喜欢图省事、顺口,口口相传之下,“武德卫营”的发音渐渐走了样,“武德”被讹传成了“五道”,“卫营”也渐渐被简化成了“营”,久而久之,“武德卫营”就变成了“五道营”。可能有人会问,为什么会讹传成“五道”,而不是其他的名字?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复杂的原因,就是老北京方言的特点,很多词语,口口相传之下,发音都会发生细微的变化,时间长了,就变成了一个全新的名字。而且,查遍清朝的军营名册,压根就没有“五道”这么一个营所,由此可见,“五道营”这个名字,纯粹是历史的“美丽误会”,是老北京人口口相传留下的印记,虽然没有了“武德卫营”那般霸气、有分量,却多了几分烟火气、几分亲切感,也陪伴了这条胡同几百年。
清朝乾隆年间之后,五道营胡同基本形成了如今我们看到的胡同肌理和样貌。虽然清朝废除了卫所制度,但并没有完全摒弃“营”这个军事单位,只是驻扎在这里的士兵,换了装束、换了编制,他们不再是明朝的武德卫士兵,而是清朝的八旗士兵,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的军事气息越来越淡,市井气息越来越浓。当年的军营营房,渐渐被改造成了民居,土坯墙换成了青砖墙,茅草顶换成了灰瓦顶,操练场被分成了一块块宅基地,盖起了一座座小院,原本戒备森严的营区,渐渐变成了热闹的居民区,越来越多的人搬到这里定居,有旗人,有汉人,还有一些手艺人、商人,他们在这里生儿育女、安居乐业,让五道营胡同渐渐有了烟火气。
那会儿的五道营胡同,胡同两侧的民居错落有致,大多是坐北朝南的小院,院门有大有小,有气派的屋宇式院门,门口摆着精美的门墩,刻着狮子、麒麟等吉祥图案,也有简单的随墙门,低调朴素,却也干净整洁。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牵牛花,每到夏天,绿叶繁茂、花开朵朵,点缀着整条胡同,十分好看。胡同里的道路,还是土路,下雨天泥泞不堪,晴天则尘土飞扬,却丝毫不影响胡同里的热闹景象——清晨,胡同里会响起小贩们的叫卖声,“豆腐脑儿——热乎的豆腐脑儿——”“油条、豆浆——刚出锅的油条——”,此起彼伏,唤醒了沉睡的胡同;白天,大人们忙着做工、做家务,孩子们则在胡同里追逐嬉戏、打闹玩耍,踢毽子、跳房子、滚铁环,欢声笑语传遍整条胡同;傍晚,家家户户炊烟袅袅,饭菜的香味飘满街巷,大人们坐在院门口聊天,孩子们在一旁玩耍,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胡同里,洒在青砖灰瓦上,洒在人们的脸上,温暖而惬意,那股子市井烟火气,纯粹而真实,让人念念不忘。
清朝时期的五道营胡同,虽然没有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重大历史事件,却也有着自己的小故事,有着属于那个时代的印记。那会儿,五道营胡同一带,有不少手艺人,木匠、铁匠、裁缝、鞋匠,还有扎纸人、糊灯笼的,他们在胡同里开了小小的作坊,靠着自己的手艺谋生,手艺精湛,价格公道,深受周边百姓的喜爱。其中,有一位姓王的木匠,手艺十分高超,他做的桌椅板凳、门窗柜子,不仅结实耐用,而且雕刻精美,图案栩栩如生,无论是富贵人家,还是普通百姓,都愿意找他做木工活。王木匠为人老实、善良,遇到家境贫寒的百姓,他常常会少收钱,甚至不收钱,还会主动帮忙修理破损的家具,因此,在五道营胡同一带,口碑极好。
据说,有一年冬天,天气格外寒冷,大雪纷飞,胡同里一位孤寡老人的房门被大雪压坏了,无法关闭,老人又冷又急,坐在门口唉声叹气。王木匠听说之后,冒着大雪,带着工具,来到老人家里,二话不说,就开始修理房门。他先用斧头把房门上的破损部分砍掉,再找来合适的木料,精心打磨、拼接,又用钉子固定好,还在房门上雕刻了一朵梅花,寓意吉祥。修理完房门,他又给老人的窗户糊上了新的窗纸,挡住寒风,还把老人家里破损的桌椅也修理好了。老人十分感动,拉着王木匠的手,连连道谢,想要给王木匠工钱,王木匠却摆了摆手,笑着说:“大爷,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您年纪大了,不容易,我能帮上忙,就很开心了。”说完,他就冒着大雪,转身离开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这件事,在五道营胡同里传开之后,人们更加敬重王木匠了,都说他是“手艺人有手艺,更有良心”。
除了手艺人,那会儿的五道营胡同,还有一些小商贩,他们推着小推车,在胡同里叫卖,卖些瓜果蔬菜、针头线脑、小吃零食,还有一些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郎中,他们靠着自己的本事,谋生糊口,也给胡同里的百姓们带来了便利。郎中们背着药箱,走在胡同里,遇到生病的百姓,就停下来,把脉问诊,开方抓药,收费合理,有的郎中还会免费给家境贫寒的百姓看病、送药,深受百姓们的爱戴。有一位姓赵的郎中,医术高明,擅长治疗疑难杂症,很多百姓生病了,都会慕名而来,请他看病,他无论刮风下雨,只要有人请,都会准时前往,从不推辞。据说,有一次,胡同里一位妇人难产,情况十分危急,家人急得团团转,四处找人帮忙,有人推荐了赵郎中,赵郎中听说之后,连夜赶来,给妇人把脉问诊,开了药方,又亲自熬药,守在妇人身边,直到妇人顺利生下孩子,母子平安,他才放心离开,而他只是收了一点点药钱,还叮嘱妇人的家人,要好好照顾妇人的身体。
清朝末年,国力衰退,战乱不断,京城也受到了影响,五道营胡同也未能幸免。原本热闹繁华的胡同,渐渐变得萧条起来,不少百姓流离失所,离开了这里,一些手艺人的作坊也纷纷倒闭,胡同里的民居,有的被战火损毁,有的年久失修,变得破败不堪,土路也变得更加泥泞,曾经的烟火气,渐渐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片萧条、冷清。那会儿的五道营胡同,就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默默承受着战乱带来的苦难,却依然坚守在那里,守护着那些依然留在这儿的百姓。
民国时期,五道营胡同的名字被沿用了下来,虽然战乱依然不断,百姓的生活依然艰难,但胡同里的烟火气,却渐渐有了一丝复苏的迹象。一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陆续回到了这里,重新修缮了破败的民居,定居下来,一些手艺人、小商贩,也重新回到了胡同里,开起了作坊、摊位,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不过,民国时期的五道营胡同,与清朝时期相比,还是有了一些变化,随着西方文化的传入,一些新鲜事物,也渐渐走进了这条老胡同里,比如洋布、洋油、洋灯,还有一些西方的小吃,虽然数量不多,却也给这条古老的胡同,注入了一丝新的活力。
民国时期的五道营胡同,最值得一提的,就是这里走出了一位“北京通”——金受申。金受申,原名金文佩、金文霈,字泽生,满族,完颜氏,1906年出生于北京,是著名的曲艺史家、民间文艺家、民俗学家,也是一位名医,更是一位博闻广见、熟知北京掌故的“北京通”。他六岁丧父,十岁丧母,家道衰落,由叔父抚养长大,十七岁的时候,就在北京市立第一中学读书,那会儿,他就开始为报刊撰稿,用稿酬弥补生活和购书之用,十九岁考入华北大学,二十一岁考入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研读,直到二十五岁。从民国十五年(1926年)起,他就一直在北京从事教育工作,曾在十多所中学任教,还当过华北大学等高等学校的讲师,同时,他还是名医汪逢春、赵树屏的弟子,兼任过华北国医学院教授,医术高超,在京城小有名气。
1931年,金受申从北新桥附近的八宝坑1号,搬到了五道营胡同,住在胡同北侧的99号院(旧时门牌是五道营36号),在这里,他住了37年,直到1968年辞世,可以说,五道营胡同,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地方之一,也是他创作的重要源泉。金受申住的那座小院,不算大,甚至不够“四合”,不能称之为四合院,院内只有3间北房和3间南房,最东头的一间南房,被辟为院门,不过,小院的房屋,都是青砖到顶的瓦房,院门是巽位开的屋宇式院门,俗称“大门道”,院门外还有三步台阶,在安定门城根一带的民居中,也算是规矩、体面的小院了。院内靠西墙处,种着一丛竹子,青翠挺拔,为小院增添了几分情趣,也显示了小院主人的儒雅志趣——“居有竹”,向来是文人雅士的追求,而金受申,无疑就是这样一位儒雅之士。
金受申在五道营胡同的小院里,度过了他人生中最漫长、也最有成就的一段时光。在这里,他一边教书、行医,一边潜心研究北京的民俗、曲艺、掌故,每天除了上课、看病,他就坐在小院的竹丛旁,读书、写作,或者走出小院,沿着五道营胡同慢慢行走,和胡同里的老人们聊天,打听老北京的故事、民俗风情,收集各种曲艺唱本、民间传说。他喜与中下层社会人士交往,对于清末民初北京的风俗事物、趣闻轶事、衣食住行、江湖百业、评书鼓曲等各个方面,都有较深的考察研究,并用富于趣味的文字,翔实地记录下来,没有一丝学术味,通俗易懂,充满了生活气息。
1938年,金受申在《立言画刊》上开辟了《北京通》专栏,直到1945年《立言画刊》停刊,这七年时间里,他共发表了三百多篇研究清末民初北京社会生活的文章,累计一百多万字,其中包括《北平的俗曲》《北平俗曲录》《北平风俗曲》《风俗曲谭》《岔曲萃存》《岔曲笺注》《北平的评书》《瞽人的艺术》等大量有关北京曲艺的文字,所记见闻,都来自实地考察,没有凭空捏造,是研究北京历史和曲艺民俗弥足珍贵的史料。他自己也曾说过:“我生在光绪年,经过民国三十年,对于近代史实总要多少注意点。尤以在北京住了多年,祖宗坟墓在北京也有几世,对于风土人情,更应当留意,以尽本地人的责任,这便是我谈北京近代史实和北京通的缘故。”
金受申在五道营胡同的生活,简单而充实,他为人随和、爽朗,喜欢饮酒,酒量颇丰,酒友也很多,纪文达(纪晓岚)的“有酒须及生前饮,莫待作鬼徒歆其气也”,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也道出了他的心境。他和酒友们饮酒,也留下了不少有趣的轶事。据说,他和酒友们在“虾米居”饮酒的时候,堂倌老崔,总会给他们买两支红烛,烛影摇红,酒香四溢,几个人围坐在一起,饮酒、聊天、谈论文学、畅谈民俗,那种惬意,比写一首好诗、发表一篇好文章,还要来得有味。还有一次,北风呼啸的冬夕,彤云漠漠,眼看就要下雪,金受申和几位酒友,在北京黄酒已经喝干了五斤的时候,忽然想起评书家杨云清就住在隔河的茅屋里,便派老崔去把杨云清约来,几个人继续快谈快饮,直到三更天街上响起了打柝声。
还有一次,金受申和打油诗人张醉丐,在临河第一楼小饮,两个人都喝得大醉,走出酒楼,走到东河沿的时候,金受申一脚踏进了路边的果筐里,把果筐踩翻了,水果滚了一地,卖果人十分生气,昂然起立,想要理论,张醉丐连忙上前道歉,可金受申却反而哈哈大笑,摆着手说:“没关系,没关系,多大点事儿,我赔你就是了。”说完,就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卖果人,那份率真、随性,没有一点文人的架子,这件事,后来在新闻界传为笑柄,可金受申却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洒脱自在。
金受申的医术,也十分高超,在京城小有名气,他在五道营胡同的小院里,也曾挂牌应诊,不少百姓生病了,都会慕名而来,请他看病,他从不推辞,无论贫富,都一视同仁,认真把脉问诊,开方抓药,收费合理,甚至有时候,遇到家境贫寒的百姓,他还会免费看病、送药。作家邓友梅,就曾回忆过一件关于金受申行医的往事:有一年冬天,邓友梅病了,高烧不退,那时候还没有公费医疗,他自己买了些羚翘解毒丸、阿司匹林之类的药,吃了之后,却不见起色,只能硬扛着。有一天,他在走廊上碰到了金受申,金受申看到他面色憔悴、精神萎靡,就主动上前询问病情,邓友梅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金受申听完,二话不说,就拉着他的手,站在走廊上,给他号了脉,然后说:“到屋里去,我给你开个方子。”进屋之后,金受申找了一张稿纸,掏出自己的大号金星钢笔,哗啦哗啦,很快就开好了一张方子,递给邓友梅,笑着说:“到北边的药铺抓两服,吃好了,请我一碗老豆腐,不好,我退你药钱。”邓友梅半信半疑,拿着方子,去了北边的药铺抓药,药铺的掌柜的,看到方子上的署名,就笑着问他:“您跟金大夫是同事吗?他近来怎么样?”邓友梅愣了一下,笑着说:“这位金同志,是我们的编辑,不是大夫,您认错人了吧?”药铺掌柜的听完,摆了摆手,笑着说:“编辑开的方子,我们敢给抓吗?金受申,正式挂过牌的大夫,我们都认识,他的医术,好得很!”邓友梅听完,才放下心来,抓了药,回家之后,按照方子煎药、服用,两服药用完,高烧果然退了,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他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请金受申吃了一碗热乎的老豆腐,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十分投机。
金受申在五道营胡同的小院里,不仅研究民俗、曲艺,行医、教书,还创作了大量的著作,除了《北京通》专栏的文章之外,他还出版了《公孙龙子释》《稷下派之研究》《古今伪书考释》《国故概要》《中国纯文学史》《北京话语汇》《清代诗学概论》《晚清两大平民诗家》《仄韵楼诗话》等多部学术著作,还有医学著作《行医录》,以及整理的评书《闹花灯》《贾家楼》等,这些著作,涵盖了哲学、文学、医学、民俗、曲艺等多个领域,是他一生的心血,也是留给后人的宝贵财富。
金受申在五道营胡同生活的三十七年里,见证了这条胡同的变迁,也与胡同里的百姓们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他常常走出小院,和胡同里的老人们聊天,听他们讲五道营胡同的故事、讲老北京的民俗风情,和孩子们一起玩耍,给他们讲民间传说、讲曲艺故事,胡同里的百姓们,也都十分喜欢这位随和、爽朗、有学问的“金先生”,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见到他,都会主动打招呼,有的百姓生病了,会主动上门请他看病,有的百姓家里有什么喜事、难事,也会找他商量,他就像胡同里的一员,融入了这里的烟火气之中,成为五道营胡同历史上,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
随着北二环路周边环境的整治,金受申曾经居住过的五道营胡同99号小院,已经被拆除了,如今,我们再走到五道营胡同的北侧,已经找不到那座有竹丛、有青砖瓦房的小院了,只能凭着老人们的回忆、史料的记载,去想象当年小院的模样,去追忆那位住在小院里的“北京通”。不过,金受申虽然离开了,他的著作、他的精神,却永远留在了五道营胡同里,留在了北京城里,他记录的老北京民俗、曲艺,他的医术、他的人品,都被后人铭记,成为五道营胡同最珍贵的记忆之一。
民国时期的五道营胡同,除了金受申之外,还有一些普通百姓的故事,虽然平凡,却也动人。那会儿,胡同里有一位姓周的老奶奶,无儿无女,孤身一人,靠着给别人缝补衣服、做针线活谋生,她为人善良、热心,虽然自己生活艰难,却总是乐于助人,胡同里的孩子们,常常会跑到她家里,找她讲故事、要糖吃,她从不拒绝,总会拿出自己省下来的糖,分给孩子们,给孩子们讲老北京的民间传说、讲五道营胡同的故事,孩子们都很喜欢她,亲切地叫她“周奶奶”。
有一年冬天,天气格外寒冷,胡同里一位家境贫寒的小男孩,没有棉衣穿,冻得瑟瑟发抖,周奶奶看到之后,十分心疼,就把自己唯一一件厚实的棉袄,拆了,重新裁剪,给小男孩做了一件合身的小棉衣,还把自己的棉鞋,也送给了小男孩。小男孩穿上棉衣、棉鞋,再也不冷了,他拉着周奶奶的手,哭着说:“周奶奶,谢谢您,您真是太好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孝顺您。”周奶奶笑着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说:“好孩子,不用谢,只要你能暖暖和和的,就好。”这件事,在胡同里传开之后,人们都很感动,纷纷称赞周奶奶善良、热心,不少人,都会主动给周奶奶送些粮食、衣物,帮助她渡过难关,胡同里的邻里之情,温暖而真挚,在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显得格外珍贵。
民国末年,战乱更加频繁,京城陷入了混乱之中,五道营胡同再次受到了重创,不少民居被战火损毁,百姓们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胡同里的作坊、摊位,再次纷纷倒闭,曾经的热闹,又一次被萧条、冷清取代,土路被战火蹂躏得坑坑洼洼,墙倒屋塌,杂草丛生,那份属于五道营胡同的烟火气,几乎消失,只剩下满目疮痍,默默诉说着战乱带来的苦难。
1949年,新中国成立,北京迎来了新生,五道营胡同,也终于摆脱了战乱的苦难,迎来了属于它的新生。新中国成立之初,这条600多米长的胡同里,共有69处院落,大多是破败不堪的民居,百姓们的生活,依然十分艰难。为了改善百姓们的居住环境,政府组织百姓们,对胡同里的破败民居进行了修缮,把坑坑洼洼的土路,改成了平坦的土路,清理了胡同里的杂草、垃圾,胡同里的面貌,渐渐有了起色,流离失所的百姓,也陆续回到了这里,重新定居下来,开起了作坊、摊位,胡同里的烟火气,渐渐又复苏了起来,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小贩们的叫卖声,邻里们的聊天声,再次响彻整条胡同,那份温暖、惬意的市井气息,又一次回到了五道营胡同里。
1965年,北京市进行地名整顿,为了规范地名,方便百姓们的生活,政府将五道营胡同附近的小头条、小二条两条窄巷,并入了五道营,正式将其命名为“五道营胡同”,这个名字,一直沿用至今,再也没有改变过。这次地名整顿,不仅规范了五道营胡同的名称,也扩大了它的范围,让这条古老的胡同,有了更广阔的空间,也为它后来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那会儿的五道营胡同,虽然生活条件艰苦,没有现在这么多的娱乐设施,没有这么多的美食、小店,但百姓们的生活,却十分充实、快乐,没有太多的烦恼,没有太多的欲望,只求平安、健康、温饱。胡同里的孩子们,一起玩耍、一起成长,一起听老人们讲五道营胡同的故事、讲老北京的民间传说,那些故事,那些传说,就像一颗颗种子,种在孩子们的心里,陪伴着他们成长,也成了他们一生难忘的回忆。
20世纪七八十年代,随着改革开放的推进,北京的发展越来越快,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汽车、电动车渐渐走进了寻常百姓家,而五道营胡同,也在悄悄发生着变化。政府再次对五道营胡同进行了改造,把平坦的土路,改成了沥青路,解决了下雨天泥泞不堪、晴天尘土飞扬的问题,对胡同里的民居,进行了进一步的修缮,更换了破旧的门窗、屋顶,改善了百姓们的居住环境。同时,一些新鲜事物,也渐渐走进了五道营胡同里,电视机、洗衣机、冰箱,渐渐走进了寻常百姓家,百姓们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娱乐方式,也越来越多,胡同里的烟火气,越来越浓,也越来越有时代气息。
不过,那会儿的五道营胡同,依然保持着老北京胡同的风貌,没有太多的商业化气息,没有太多的游客,依然是普通百姓居住的地方,胡同里的手艺人、小商贩,依然坚守在那里,靠着自己的手艺、自己的勤劳,谋生糊口,邻里之间,依然互帮互助、和睦相处,那份淳朴、真挚的邻里之情,依然没有改变。那会儿,胡同里有一家老北京小吃铺,老板是一位老北京人,手艺精湛,做的豆腐脑、油条、豆浆、炒肝,味道十分地道,深受胡同里百姓们的喜爱,每天早上,小吃铺门口都会排起长长的队伍,百姓们排队买小吃,聊天、寒暄,热闹非凡,那份烟火气,纯粹而真实,让人念念不忘。
20世纪90年代,随着北京旅游业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老北京胡同,南锣鼓巷、烟袋斜街等胡同,渐渐成为游客们追捧的热门景点,而五道营胡同,因为历史底蕴深厚、胡同风貌保持良好、环境舒适宜人,也渐渐进入了人们的视野,吸引了不少创业者,尤其是文艺青年,纷纷来到这里,落户开店,五道营胡同,开始慢慢向商业化、文艺化转型,渐渐摆脱了单纯的民居胡同的身份,成为一条集餐饮、文创、休闲、娱乐于一体的特色商业街区。
说起五道营胡同的商业化转型,就不能不提一位英国人,他是第一个把餐吧开进五道营胡同的人。七八年前,这位英国人,带着自己的妻子,来到了北京,偶然间走进了五道营胡同,一下子就被这条胡同的韵味吸引了——没有南锣鼓巷的喧嚣,没有王府井的商业化,青砖灰瓦、市井烟火,还有那份老北京胡同的宁静、惬意,让他深深着迷。于是,他决定,在五道营胡同里,开一家餐吧,把西方的美食、文化,与老北京胡同的风情,结合在一起。他租下了一间老院子,没有对院子进行太大的改造,保留了老北京民居的原貌,只是在院子里种了些花草,布置了一些桌椅,把餐吧命名为“葡萄院儿”,简单而温馨。
“葡萄院儿”开业之后,凭借着独特的氛围、地道的西方美食,吸引了不少国际友人,也吸引了不少北京本地的文艺青年,每天都有不少人,来到这里,喝一杯咖啡、吃一顿西餐,坐在院子里,享受着老北京胡同的宁静与惬意,感受着东西方文化的碰撞与融合。后来,一位希腊人,也被五道营胡同的魅力吸引,在胡同里开了一家名为“朋坐西厨堂”的餐厅,主打希腊美食,味道地道,氛围独特,也深受游客和本地人的喜爱。再后来,越来越多的外国人,纷纷来到五道营胡同,开起了咖啡馆、酒吧、西餐厅,带来了西方的美食、文化、生活方式,而不少国人,也看到了商机,纷纷来到这里,开起了小店,除了餐饮之外,还有文创店、手作店、古着店、书店、花店等等,各种各样的小店,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胡同两侧,每一家小店,都有自己的特色,自己的风格,文艺、清新、复古,充满了个性。
随着越来越多的小店开业,五道营胡同的名气,也越来越大,渐渐成为京城著名的“文艺胡同”“网红胡同”,被誉为“下一站南锣”,但它又与南锣鼓巷有着本质的区别——它没有南锣鼓巷那般人声鼎沸、商业化泛滥,依然保持着自己的调性,慵懒、清净,京味儿十足,老北京的市井烟火,与西方的文艺潮流,在这里完美融合,没有一丝违和感。你可以在这里,看到穿着拖拉板、摇着蒲扇,在门口乐呵聊天的老大爷、老大妈,也可以看到打扮时尚、气质文艺的青年男女;可以看到地道的老北京小吃铺,也可以看到充满西方风情的咖啡馆、西餐厅;可以看到古朴的青砖灰瓦、精美门墩,也可以看到文艺的招牌、个性的装饰,这种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的碰撞与融合,让五道营胡同,拥有了独特的魅力,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里,打卡、游玩、休闲、消费。
如今的五道营胡同,经过多年的改造和发展,已经成为一条融合传统与现代、文化与商业、东方与西方的特色街区,胡同两侧的民居,依然保持着老北京胡同的风貌,青砖灰瓦、精美门墩、雕花窗棂,诉说着古老的岁月,而胡同里的小店,却充满了现代气息、文艺气息,各种各样的文创产品、手工艺品、特色美食,让人目不暇接。如今的五道营胡同里,共有80多家店铺,大部分属于时尚风情、文化创意类型,文创产业集聚,形成了胡同独特的气质,店主们不再只满足于售卖商品,而是希望让消费者沉浸在胡同深处,在互动之中,体会鲜活的胡同气息、北京文化。
在五道营胡同里,有一家名为“纳喜手作工坊”的小店,店主是土生土长的北京姑娘程頔,她对胡同有着强烈的归属感,于是,就把自己的手作工坊,开在了这条充满烟火气的老胡同里。纳喜手作工坊,注重将传统非遗文化,与现代设计理念相结合,开发出具有创新性和时尚感的手工艺品,同时,还为顾客提供丰富的手工制作体验项目,比如传统手工编绳、非遗大漆、宋锦等饰品制作,深受市民游客,尤其是外国友人的喜爱。更让人感动的是,小店左手边柜台上的发卡、耳饰等饰品,都是由辖区的残障人士制作的,程頔与安定门街道残联,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为辖区的残障人士,提供手工制作培训课程,开展就业帮扶,既帮助残障人士拥有一技之长,更好地融入社会、实现自身价值,又履行了社会责任,同时,也将非遗文化,带到了更多人的身边,让传统非遗,在这条老胡同里,焕发新的生机与活力。
咖啡馆,堪称特色消费街区的“标配”,而在五道营胡同里,咖啡馆,却告别了千篇一律的“网红风格”,每一家都透露出独特的品位,有着自己的故事。在五道营胡同59号,有一家名为“福顶咖啡”的小店,店主写下了一句温暖的邀请:“人,要常去没有天花板的地方。所以欢迎多来我的‘顶’,哪怕只是晒晒太阳!”沿着店内的木质旋转楼梯,登上露台,手执一杯以树番茄、罗勒、紫苏、桃子为原材料的时令饮品,比如“好事翻番”“一叶知春”“紫定能行”,植物的香气扑鼻而来,春日的鲜味唤醒味蕾,时令风物跃然舌尖,瞬间激活了生活的仪式感。站在露台上,放眼望去,整条五道营胡同的风貌,尽收眼底,青砖灰瓦、绿树红花、文艺小店,还有穿梭在胡同里的人群,构成了一幅生动、鲜活的胡同画卷,让人沉醉其中,流连忘返。
除了手作店、咖啡馆,五道营胡同里,还有一家名为“汤厨饭堂”的小店,位于胡同24号,门脸不大,却终日顾客盈门,人气十足。这家小店,由王颖、张晓冰两位“妈妈”共同经营,二人始终保持着“妈妈”的初心,坚持菜品新鲜、少油少盐,用心做好每一道菜,“让更多的人,能安心舒服地吃一顿饭”,是她们最大的荣幸。在五道营胡同经营的十年里,汤厨饭堂,不仅以“妈妈”的味道,陪伴着众多老客户,见证了他们的成长、变迁,也通过不断研发新的菜品,“俘获”着年轻消费者的心,成为五道营胡同里,最具烟火气、最温暖的小店之一。
在五道营胡同里,还有一家名为“雍和画馆”的小店,店主是刘鑫源,他当年以全国第一的专业成绩,考入了清华美院,2022年夏天,他以“让老百姓买得起好画”为理念,在五道营胡同26号,开起了这家画馆。为了更好地展现五道营胡同的魅力,他耗时两个月,踏遍了整条胡同,用画笔,勾勒出了一家家店铺当时的样子,随后,他在画馆里,举办了《五道营胡同写生画作品展》,不少店主,都前来欣赏,连连称赞,仿佛在画中,看到了自己小店的成长与变迁。走进画馆,一张张写生画,铺满了墙壁,每一幅画,都充满了温情,充满了细节,仿佛带着市民游客,再一次游览这条老胡同,感受它的烟火气与文艺范。除此之外,刘鑫源还设计制作了以五道营胡同为元素的原创冰箱贴,将胡同风情,凝聚在方寸之间,深受市民游客的喜爱,不少人,都会买上几个冰箱贴,作为纪念品,把五道营胡同的美好,带回家。
潜心创作之余,刘鑫源还积极参与地区建设,安定门街道创新打造“甜葡萄”党建引领互联网+社会基层治理品牌,雍和画馆,成为最早一批“甜葡萄友好商户”。自此之后,刘鑫源经常发挥自己的优势,与青少年分享绘画技巧,教他们用画笔,记录胡同的美好,为快递外卖小哥,提供暖心服务,给他们送水、送休息的地方,用自己的行动,传递着温暖,也让五道营胡同,变得更加有温度。
如今的五道营胡同,不仅是一条文艺胡同、网红胡同,更是一条充满温度、充满烟火气的胡同。每天,这里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甚至世界各地的游客,他们沿着胡同慢慢行走,打卡文艺小店,品尝特色美食,感受老北京胡同的风情,记录下属于五道营胡同的美好;而胡同里的老居民,依然坚守在这里,他们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节奏,习惯了这里的烟火气,每天早上,依然会去熟悉的小吃铺,买一碗热乎的豆腐脑、几根油条,依然会坐在院门口,晒太阳、聊天,看着胡同里的人来人往,看着这条胡同的变迁,那份从容、那份惬意,让人羡慕。
有意思的是,如今的五道营胡同,租金价格也在节节攀升,随着名气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创业者,想要来到这里,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因为他们知道,五道营胡同,不仅有商业价值,更有文化价值,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藏着故事,每一扇院门,都藏着岁月,在这里开店,不仅是为了谋生,更是为了守护一份情怀,一份属于老北京胡同的情怀。
这些年,为了保持五道营胡同的独特调性,不让它变得像南锣鼓巷那样,商业化泛滥,失去老北京胡同的本色,安定门街道,联合相关部门,以“小规模、渐进式”的方式,对五道营胡同,进行了街区更新,具体内容,包括街巷环境整治、低洼院落改造、通讯线缆梳理、架空线入地改造,以及增补花钵、座椅、果皮箱等城市家具,施划非机动车停放区域等,同时,抓好公共管理服务,引导商户、居民等多方参与,共同打造整洁有序、温馨舒适的街区环境。如今的五道营胡同,变得越来越干净、越来越整洁,越来越有韵味,既保留了老北京胡同的风貌,又融入了现代元素,传统与现代,在这里,完美融合,碰撞出了无限可能。
说了这么多五道营胡同的历史沿革、名人轶事,还有如今的风貌,接下来,就给大家讲一讲,与五道营胡同有关的民间传说。这些传说,没有史料记载,没有确凿的依据,是老北京人,口口相传下来的,带着几分神秘、几分趣味,虽然不一定真实,却也为这条古老的胡同,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成为五道营胡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第一个传说,是关于“五道营”这个名字的另一种说法,虽然没有史料依据,却在胡同里的老人们中间,流传了很多年。老人们说,清朝的时候,五道营胡同,并不是因为“武德卫营”讹传而来,而是因为,这里曾经有“五道将军”的庙宇,所以,才被称为“五道营”。五道将军,是民间传说中的神祇,掌管着人间的生死、祸福,也掌管着阴间的道路,在老北京,很多胡同、村落里,都有五道将军庙,百姓们,都会去庙里,祭拜五道将军,祈求平安、健康、吉祥,祈求家人,能够远离灾祸,安居乐业。
老人们说,当年五道营胡同里的五道将军庙,规模不大,却十分热闹,庙里,供奉着五道将军的神像,神像威严,栩栩如生,每年的农历五月初五,是五道将军的诞辰,这一天,胡同里的百姓们,都会穿上干净的衣服,带着供品,来到庙里,祭拜五道将军,烧香、磕头、许愿,庙门口,还有小贩们,叫卖小吃、玩具,热闹非凡,就像过节一样。百姓们相信,只要诚心祭拜五道将军,就能够得到他的庇佑,家人就能够平安健康,胡同里,就能够安宁祥和。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五道将军庙,渐渐年久失修,变得破败不堪,再后来,因为胡同改造,庙宇被拆除了,只剩下一些残砖碎瓦,散落在胡同的角落里,而“五道营”这个名字,却被保留了下来,这个传说,也被老人们,口口相传,流传至今。
虽然这个传说,没有史料依据,无法考证其真实性,但也从侧面,反映了老北京百姓,对平安、健康、吉祥的向往,反映了老北京的民俗风情,也为五道营胡同,增添了几分神秘、几分传奇色彩,让这条古老的胡同,变得更加有韵味。
第二个传说,是关于金受申先生,与五道营胡同里的老槐树的传说。老人们说,金受申先生,搬到五道营胡同之后,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坐在小院门口的老槐树下,读书、写作、饮酒、聊天,这棵老槐树,已经有几百年的树龄了,枝繁叶茂,高大挺拔,夏天的时候,枝叶繁茂,能够遮挡住炎炎烈日,给人们,带来一片清凉,冬天的时候,枝叶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却依然挺拔,像一位忠诚的守护者,守护着这条胡同,守护着小院里的金受申先生。
传说,这棵老槐树,很有灵性,它见证了金受申先生,在五道营胡同里的点点滴滴,见证了他的努力、他的坚守、他的才华,也深受金受申先生的喜爱。金受申先生,常常在老槐树下,读书到深夜,每当他遇到瓶颈,写不下去文章的时候,就会坐在老槐树下,闭上眼睛,静静思考,而老槐树,仿佛能够感受到他的烦恼,轻轻摇晃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安慰他、鼓励他,让他重新找到灵感。有时候,金受申先生,会和老槐树,说说话,把自己的心事、自己的想法,都告诉老槐树,而老槐树,就像一位忠实的听众,默默倾听,从不打断。
还有传说,金受申先生,去世的那一天,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变得阴沉起来,刮起了大风,老槐树上的树枝,被风吹得剧烈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哭泣,在送别这位陪伴了它三十七年的老朋友。金受申先生去世之后,胡同里的百姓们,常常会来到老槐树下,缅怀他,给它浇水、施肥,希望它能够茁壮成长,继续守护着这条胡同,守护着金受申先生的情怀。如今,这棵老槐树,依然生长在五道营胡同里,枝繁叶茂,高大挺拔,成为五道营胡同的标志性景观之一,每当人们,来到老槐树下,都会想起那位住在胡同里的“北京通”,想起他的著作、他的精神,想起他与五道营胡同的故事。
第三个传说,是关于五道营胡同里的“平安砖”的传说。老人们说,清朝的时候,五道营胡同里,有一块神奇的青砖,被百姓们,称为“平安砖”,这块青砖,和其他的青砖,没有什么区别,颜色、大小、质地,都一模一样,却有着神奇的力量,只要百姓们,能够找到这块平安砖,用手,摸一摸它,就能够得到平安、健康,远离灾祸,家人,也能够安居乐业。
传说,这块平安砖,是当年武德卫营的士兵们,埋下的,当年,武德卫营的士兵们,常年驻守在这里,保卫家国安宁,他们希望,自己能够平安,希望百姓们,能够平安,希望这条胡同,能够安宁,于是,就挑选了一块质地坚硬、色泽光亮的青砖,在上面,刻上了吉祥的图案和文字,然后,把它,埋在了胡同的中央,作为“平安砖”,祈求平安、吉祥。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胡同里的道路,经过多次修缮,这块平安砖,被埋得越来越深,渐渐被人们,遗忘了,只有少数的老人们,知道它的存在,知道它的传说。
老人们说,曾经,有一位家境贫寒的百姓,他的孩子,得了重病,四处求医,都没有治好,他听说了平安砖的传说之后,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五道营胡同里,四处寻找平安砖,找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他十分失望,坐在胡同的角落里,哭了起来。就在他哭得伤心的时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孩子,不要哭,平安砖,不在于找到它,而在于你的心意,只要你心怀善良,诚心祈求,你的孩子,就一定会好起来的。”说完,白发苍苍的老人,就转身离开了,消失在了胡同的尽头。
这位百姓,听完白发苍苍老人的话,恍然大悟,他擦干眼泪,不再寻找平安砖,而是心怀善良,用心照顾自己的孩子,每天,都诚心祈求,希望孩子,能够平安健康。没过多久,他的孩子,果然渐渐好了起来,恢复了健康。这件事,在胡同里传开之后,百姓们,更加相信平安砖的传说了,他们虽然找不到平安砖,却依然心怀善良,诚心祈求,希望能够得到平安、吉祥,而“平安砖”的传说,也一直流传至今,成为五道营胡同,最温暖、最动人的传说之一。
其实,这些民间传说,无论是否真实,都承载着百姓们,对平安、健康、吉祥的向往,承载着他们,对美好生活的期盼,也为这条古老的胡同,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让五道营胡同,变得更加有韵味、更加有温度。就像五道营胡同的名字变迁一样,从“武德卫营”到“五道营”,从军营到民居,从萧条到热闹,从普通胡同到文艺胡同、网红胡同,六百年的岁月流转,这条胡同,经历了太多的变迁,承受了太多的苦难,也见证了太多的欢乐、太多的温暖。
(下一篇的北京胡同时光叙事,将为您讲述东交民巷的故事。加关注,不错过每一篇的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