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人，去了一趟玉树回来，心里像被高原风吹了一遍，忍不住想说，关于玉树的五点印象。

先说一句实在话，玉树不在路上，它就是路本身。

飞机到玉树巴塘机场，人像被扔到天上，海拔近四千，风一吹，脑袋嗡的一下。

机场到结古镇，一条路像刀切在峡谷里，两边是黄土坡和经幡，车里放着藏歌，窗外马鹿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进城先找氧气，宾馆前台递过来小瓶，说先吸一口，再聊房间。

头一晚谁都别逞强，热水澡别久，走楼梯慢点，睡前喝一杯酥油茶，晚上别大口喘。

玉树的天很近，云像是伸手能摸到，太阳猛，阴影冷，昼夜像两个季节。

这地方的节气不看日历，看风。

白天穿冲锋衣，里面加抓绒，围脖戴上，墨镜必带，防晒像刷墙一样厚。

第一点印象，人与礼数。

在结古寺门口碰到一个老喇嘛，笑得很暖，手里的佛珠转得很快。

进寺院，帽子要摘，脚步放轻，拍照问一声，别把镜头怼到人脸上。

经幡不要摸，转经筒顺时针，遇到转山的人让路，遇到转湖的别挡。

路边的玛尼堆看起来随意，其实石头上刻的是六字真言，别搬，别踩，别坐。

遇上天葬台远远看一眼就好，别凑热闹，别打听细节，心里留一点敬畏。

第二点印象，水与河谷。

从三江源保护区往外走，头顶的云像海一样厚，脚下的草像毯子，牛羊像钉在地上的黑点。

澜沧江在这里被叫做扎曲，水色发绿，流得很急，岸边挂着经幡，风一吹像有人在说话。

有一段河滩上，看到孩子在撵石头，河里有小鱼，冰冷刺骨，手伸进去没几秒就麻。

说到三江源，古书里叫“万川发源之地”，唐人提过“河源在昆仑”，后来清末的测绘把黄河源、长江源、澜沧江源都指到这一带，玉树就是那扇门。

去了巴颜喀拉山脚，风像刀子，山体是灰色的脊骨，头上飞过一只兀鹫，影子从脸上扫过去，人不敢说话。

第三点印象，城与旧事。

结古镇有个文成公主庙，当地人叫“达那寺”，相传文成公主入藏路过此地驻跸，留下一面镜子和一口泉。

庙后的小泉水清得像没长大，老太太用铜碗舀水，倒进壶里说路还长，你们喝一点。

格萨尔王雕像在广场中间，马上拉弓，鼻梁很挺，孩子围着跑圈，风把红旗吹得直响。

格萨尔的史诗在玉树很活，坐车的路上能听到司机哼几句，说英雄是从岭上冲出来的，说妖怪是从谷里钻出来的，故事像在路边长出来。

去勒巴沟，看挂在悬崖上的白塔，塔下是老村，木屋黑瓦，窗格画着彩边，手一摸，木头有油光。

纳堂寺的转经长廊有一股酥油香气，墙上画满唐卡，色彩像火，线条像水，站久了，觉得安静是有声音的。

第四点印象，路与人马。

玉树最好的交通工具是车，自己开的车。

路长，点分散，班车不稳，打车贵，包车看缘分。

自驾能随停随走，遇到经幡坡就停，遇到牦牛群就让，遇到塌方就掉头，遇到好光就拍。

不自驾也能玩，机场到城里先打车，再在结古镇找靠谱的包车师傅，最好是本地人，懂路，也懂天气。

问清楚线路，第一天城里适应，第二天勒巴沟，第三天当卡寺和昂赛大峡谷，第四天三江源门户观景台，第五天留给黑马河或杂多方向，看体力，看天。

高反是门槛，第一天别跑，别跳，走慢点，水多喝，盐多喝，糖带上，感冒药带上，头疼别硬扛，氧气袋放车里。

油在城里加满，出城少站，信号断续，离开公路就是放羊人的天地，导航像抽风，下载离线地图，纸质路线留一份在手里。

雨季看泥石流，过水路先下车看，晚上尽量不跑山路，太阳落得快，温度掉得狠，风口处握紧方向盘。

第五点印象，味与火气。

玉树的味是热的，酥油茶第一口像喝羊腥，第二口像喝力气，第三口就顺了。

青稞馍干干的，沾酥油吃，嘴唇亮亮的。

牛肉面一大碗，肉切厚，汤清，辣椒红，葱花绿，端起来就冒气。

手抓牛肉要趁热，盐面一蘸，肉纤维一撕，牙齿有活干，胃也有台阶。

牦牛酸奶黏黏的，勺子插得住，微酸，太阳底下来一杯，整个人清醒。

街边炕羊排靠火候，老板用铁钩不停翻，烟往天上走，人站在风下，满身是香。

晚上找吃的别跑太远，结古镇主街够用，老店比新店稳，问大姐去哪家，得到的答案常常就是那句话，跟着人多的队伍走。

住的事要说细点。

海拔高，睡眠浅，选宾馆看供氧机，问清楚有没有加湿器，地暖是不是开整夜，窗户是不是双层玻璃。

房间别挑最高层，楼梯上下一次就喘，电梯坏了你就哭。

床要硬一点，枕头低一点，夜里别开窗，风冷像针扎。

洗澡时间短一点，别蒸桑拿，别泡脚太久，出来披上衣服再吹头发，别感冒，感冒就变高反。

说到钱，玉树价格比内地城市高一点，油贵，菜贵，肉不算贵，量足。

旺季房价往上蹿，最好工作日来，房间好订，价格也稳，景点人少，路上清爽。

避坑给几个小招。

景点分散，别一口气全包，远近搭着走，别来回折腾，时间都浪费在颠簸上。

日照强，墨镜真不能省，防晒要补，耳朵和后脖子要涂，回去不想蜕皮就听劝。

拍照别站在经幡正中央，别爬玛尼堆，别追牦牛，牛看起来慢，急起来比车还快。

遇到放牧人，车窗放低，手比一个礼，嘴里说一声扎西德勒，路就顺。

说点古事，走路才有魂。

文成公主出关走唐蕃古道，玉树这段是关键口，史书里写到“经邓岭，越通天河”，通天河就是长江上游段，玉树人在传里叫它马泉河，说马一踏就有水。

格萨尔王的故事在玉树传得细，牧区老人能一口气唱上半天，说岭上第一矛，说黄河九曲都听过他的马蹄声。

当卡寺有传说，说是格萨尔征战驻跸地，寺墙里嵌着老木梁，摸上去像摸到旧年头。

新寨玛尼城值得看，石头堆成城，石面上密密麻麻刻经，听说从清末就开始堆，一代堆一代，风一吹就有沙沙声，像有人在念。

昂赛大峡谷的黑颈鹤和白唇鹿不常见，清晨和黄昏活动，带望远镜，别吵，别追，远远看就是福气。

三天两头的行程给个简版。

第一天到城里，休息，结古寺溜达，文成公主庙喝口泉水，晚饭清淡。

第二天勒巴沟、纳堂寺、玛尼城，路近，景多，体力刚好。

第三天昂赛大峡谷，出发早点，午饭自带，路上风大，回城早点休息。

第四天三江源门户方向，看地貌，看河源，天好就走远点，天不好就回城喝茶。

第五天自由，逛巴塘草原，或去称多方向找格萨尔雕塑群，喜欢摄影的挑清晨和日落。

高反实在难受就少跑一天，城里慢逛，买点牦牛干、奶渣、藏香，寄回家也行。

关于高原反应再念叨几句。

到达头两天不洗头，水喝温的，咖啡少喝，酒别碰，烟少抽。

走楼梯慢，小步，鼻子吸，嘴巴吐，睡觉枕头抬高一点。

早上醒来别立刻起，把脚活动一下，坐一会再站。

头痛厉害就吸氧十分钟，缓一缓，再看要不要去医院。

天气脾气大，四季一天，风说来就来，雨说下就下。

暴晒时别逞强，阴天也要防晒，嘴唇裂就涂凡士林，鼻腔干就抹点香油。

手机电量掉得快，冷风一吹就关机，电宝多带一个，相机电池揣在内侧口袋。

垃圾装袋带走，厕所少，路途远，湿巾和纸一定备足。

说到底，玉树的美是散的，不堆在一个景区，也不挤在一条街。

它像揉在风里的歌，像挂在山脊上的旗，像马背上的小时光。

路边的狗趴在阳光里打盹，牦牛慢慢吃草，老人坐在墙根缝衣服，小店的锅里一直咕嘟咕嘟。

人从这里走过，风从人身上穿过去，落下的是安静。

回来之后，脑子里老是一个画面，经幡在天边抖，孩子绕着雕像跑，老喇嘛坐在台阶上晒太阳，远处河水一闪一闪。

很多人问，这趟值不值，远不远，累不累。

答案很简单，值，也远，也累。

人一生总该去一次高原，看一眼真正的蓝，听一回真正的静。

至于你会不会爱上这里，可能要看风，也要看心。

下一次，挑个工作日，带上墨镜和水，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