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中轴线东侧的交道口地区,一条南北走向的古巷静静矗立,它北起鼓楼东大街,南至平安大街,全长七百八十七米,宽仅八米,却承载着元、明、清、民国直至今日的七百年岁月沧桑。它就是南锣鼓巷,北京最古老的街区之一,中国唯一完整保存着元代胡同院落肌理、规模最大、品级最高、资源最丰富的棋盘式传统民居区。俯瞰这片街区,南北走向的主巷如蜈蚣之身,东西两侧整齐排列的十六条胡同似蜈蚣之足,因此它又有一个形象的别称——“蜈蚣街”。
踏在南锣鼓巷的青石板路上,脚下的每一块砖石都镌刻着时光的痕迹。清晨,胡同深处传来早点摊的吆喝声,豆汁儿的酸香混着芝麻烧饼的焦香漫过青砖灰瓦;夏日午后,老人们坐在四合院的门墩上摇着蒲扇,闲话家常,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傍晚,灯光次第亮起,传统与时尚在此交融,古老的街巷被烟火气与青春活力包裹。这条巷子里,既有达官显贵的兴衰沉浮,也有文人墨客的浅吟低唱;既有重大历史的风云际会,也有民间百姓的烟火日常;既有有据可查的史实印记,也有口耳相传的传说轶事。七百年间,它从元大都的通衢要道,到明清的旗人聚居地,再到民国的风云舞台,直至今日的文化地标,身份不断变迁,却始终坚守着老北京的文脉根脉,诉说着一段段可歌可泣、可品可忆的胡同故事。
相较于名人轶事、历史事件与传说故事,南锣鼓巷最突出的特色,是其贯穿七百年未中断的历史沿革与风貌变迁——它不仅是一条物理意义上的胡同,更是一部活态的北京城市发展史,从元代里坊制的规划遗存,到明清旗民分居的格局印记,再到近现代的商业化浪潮与保护重生,每一个阶段都留下了清晰的印记,每一次变迁都折射着时代的风貌。
一、名由巷生,脉承元大都——南锣鼓巷的名称溯源与元代初貌
一条古巷的传奇,往往从它的名字开始。南锣鼓巷的名称并非一成不变,它的演变历程,恰恰是这条胡同七百余年历史的缩影。如今我们熟知的“南锣鼓巷”,其前身名为“罗锅巷”,而这一名称的由来,与胡同的地势地貌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也藏着一段朴素的民间记忆。
(一)元代始建,奠定格局
南锣鼓巷始建于元代,与元大都同期建成,是元大都城市规划的重要组成部分。元世祖忽必烈统一中国后,于至元四年(公元1267年)开始营建大都城,参照《周礼·考工记》中“左祖右社,面朝后市”的理想都城格局,将大都城规划为规整的棋盘式布局,全城分为五十个坊,坊下设巷、胡同,形成了“坊巷纵横、市井相连”的城市肌理。南锣鼓巷所在的区域,便是元大都“后市”的核心组成部分,是当时城中重要的通衢要道,连接着鼓楼东大街与平安大街,承担着居民往来、货物运输的重要功能。
(二)“罗锅巷”名称的由来
元代的南锣鼓巷,之所以被称为“罗锅巷”,核心原因在于其独特的地势——整条胡同的地势呈现出“中间高、南北低”的形态,犹如一个驼背的人,古人俗称“罗锅”,因此便有了“罗锅巷”这一通俗的名称。这一名称并非文人雅士的雅致命名,而是民间百姓根据实际地貌的随口称呼,却因其形象、贴切,在民间广泛流传,沿用了数百年之久。关于“罗锅巷”的名称,虽无明确的元代文献记载,但明代张爵所著《京师五城坊巷胡同集》中,已明确记载了“罗锅巷”的存在,这也印证了该名称至少在明代就已固定,并延续至今的演变基础的推断。
除了地势因素,民间还有一种关于“罗锅巷”名称由来的说法,虽无史实依据,却为这条古巷增添了几分趣味性。相传元代时期,这条巷子里住着一位驼背的老者,老者为人善良、乐于助人,经常帮邻里排忧解难,深得街坊邻居的敬重。老者一生未离开过这条胡同,常年在巷口摆摊卖茶水,久而久之,街坊邻居便习惯性地称这条胡同为“罗锅巷”,以此纪念这位善良的驼背老者。这种说法虽属民间传闻,无法考证其真实性,却体现了南锣鼓巷自古以来的烟火温情,也让“罗锅巷”这一名称多了几分人文温度。
(三)元代南锣鼓巷的风貌与功能
元代的南锣鼓巷,不仅有了初步的名称与形制,更奠定了其“棋盘式肌理、鱼骨状布局”的基础。当时,南锣鼓巷作为“昭回坊”与“靖恭坊”的分界街巷(另有一说,南锣鼓巷及其东西两侧区域均属于昭回坊),东西两侧已开始形成规整的胡同,与主巷垂直相交,形成了“主巷贯通南北,侧巷分列东西”的布局雏形。这种布局,严格遵循了元大都“坊巷制”的规划要求,胡同的间距、院落的进深、占地面积,都有明确的规制,其中院落占地面积多为八亩地左右,这种规制也被后世明清两代所延续,成为南锣鼓巷院落肌理的核心特征。
作为元大都的“后市”组成部分,元代的南锣鼓巷一带,已经形成了较为繁华的市井氛围。当时,巷子里店铺林立,有售卖粮食、布匹、器皿的杂货铺,有提供餐饮、住宿的客栈酒肆,还有各类手工作坊,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既有达官显贵的车马,也有平民百姓的身影。此外,由于靠近元大都的鼓楼、钟楼,这里还是当时重要的文化交流场所,文人墨客时常在此相聚,吟诗作对、畅谈古今,为这条胡同注入了最初的文化气息。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元代的南锣鼓巷,尚未形成大规模的贵族聚居区,主要居住的是平民百姓、手艺人、商贩以及少量的下级官员,整体氛围偏向市井化、生活化。此时的胡同,房屋多为低矮的土坯房、砖木房,院落规模较小,装饰也较为简朴,与后世明清时期“达官显贵聚居、院落恢宏气派”的风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正是这种朴素的市井风貌,为南锣鼓巷奠定了“烟火气”的底色,也让这条胡同能够在七百年的岁月中,始终贴近百姓生活,延续至今。
元代灭亡后,明王朝定都北京,基本沿用了元大都的城市格局,南锣鼓巷也得以保留,并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罗锅巷”这一名称被延续下来,而胡同的布局、功能也逐渐发生了变化,开始从“市井通衢”向“民居街巷”转型,为后世明清时期的繁荣奠定了基础。从“罗锅巷”到“南锣鼓巷”,名称的演变跨越了数百年,而这条胡同的历史,也在名称的更迭中,不断续写着新的篇章。
二、旗风宦韵,巷陌藏芳华——明清时期南锣鼓巷的鼎盛与变迁
明清两代,是南锣鼓巷历史上的鼎盛时期。这一时期,胡同的名称发生了关键性的演变,从“罗锅巷”更名为“南锣鼓巷”;同时,由于清代“旗民分城居住”制度的实施,南锣鼓巷被划为镶黄旗驻地,成为达官显贵、八旗贵族的聚居地,胡同的风貌、格局、文化内涵,都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从元代的市井小巷,一跃成为京城内颇具地位与影响力的贵族街巷。
(一)名称之变:从“罗锅巷”到“南锣鼓巷”的规制升级
“南锣鼓巷”这一名称,正式出现于清代乾隆十五年(公元1750年)。这一年,乾隆皇帝下令绘制《京城全图》,在这幅详细的京城地图中,原本的“罗锅巷”被正式命名为“南锣鼓巷”,这一名称从此被官方认可,并沿用至今。关于名称演变的原因,并非偶然,而是与当时的社会背景、胡同格局以及官方的规制需求密切相关。
首先,从名称的通俗性与官方性来看,“罗锅巷”属于民间俗称,带有一定的口语化、随意性,不符合清代官方对街巷命名的规整化要求。清代作为少数民族建立的王朝,十分注重京城的规制与礼仪,对街巷名称也进行了一系列的规范与整理,将民间俗称改为更为规整、雅致的官方名称,是当时的普遍做法。“南锣鼓巷”这一名称,既保留了“锣”字的发音关联(与“罗锅”的“罗”谐音),体现了名称的延续性,又去掉了“罗锅”的口语化色彩,显得更为正式、规整,符合官方的命名规范。
其次,从胡同的地理位置与格局来看,清代时期,北京城内出现了另一条名为“北锣鼓巷”的胡同,与南锣鼓巷南北相对,形成了“南北呼应”的格局。为了区分两条胡同,官方便将原本的“罗锅巷”命名为“南锣鼓巷”,与“北锣鼓巷”相对应,既明确了两条胡同的地理位置,也让京城的街巷格局更加清晰。这一说法,有着明确的史实依据——乾隆十五年绘制的《京城全图》中,既标注了“南锣鼓巷”,也标注了“北锣鼓巷”,两条胡同南北并列,间距不远,名称呼应,成为当时京城街巷布局的一大特色。
此外,民间还有一种说法,认为“南锣鼓巷”的名称,与清代时期胡同里的“锣鼓声响”有关。相传清代时期,南锣鼓巷作为镶黄旗驻地,旗人经常在巷子里举行各类庆典、祭祀活动,活动期间会敲锣打鼓,锣鼓声传遍整条胡同,久而久之,人们便称这条胡同为“南锣鼓巷”。这种说法虽无明确的官方记载,但也从侧面反映了清代南锣鼓巷的热闹景象与旗人文化特色,为名称的演变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需要强调的是,“南锣鼓巷”的名称演变,并非简单的名称替换,而是这条胡同地位提升的重要标志。从民间俗称的“罗锅巷”,到官方认可的“南锣鼓巷”,意味着这条胡同从普通的市井小巷,正式成为京城规制内的重要街巷,也预示着它在清代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与繁荣。
(二)格局之变:旗民分居下的贵族聚居地
清代初期,统治者实行“旗民分城居住”的制度,这一制度对南锣鼓巷的发展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所谓“旗民分城居住”,即北京内城只限满洲贵族、八旗子弟以及八旗官兵居住,汉、回等民族则被安置在外城居住。南锣鼓巷地处北京内城,地理位置优越,被划为镶黄旗驻地,而镶黄旗属于八旗之中的“上三旗”,由皇帝直接统领,地位显赫,这也让南锣鼓巷成为当时京城内地位最高的街巷之一。
“旗民分城居住”制度实施后,大量的镶黄旗贵族、高官显贵纷纷在南锣鼓巷及其周边胡同聚居,这些贵族大多身居高官,掌握着国家的权力,影响着历史的进程。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与地位,他们在南锣鼓巷周边修建了大量恢宏气派的四合院、王府宅邸,这些院落大多遵循“中轴线对称”的布局原则,青砖灰瓦、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装饰精美,规模宏大,与元代时期低矮简朴的民居形成了天壤之别。
据史料记载,清代时期,南锣鼓巷及其周边胡同,共有数十座王府、贝勒府、公爵府,以及上百座官员宅邸,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有帽儿胡同的婉容故居(荣源府)、秦老胡同的绮园、黑芝麻胡同的奎俊旧宅、菊儿胡同的荣禄故宅等。这些宅邸不仅规模宏大,而且建筑工艺精湛,院落内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奇花异草一应俱全,堪称清代四合院建筑的典范,也成为南锣鼓巷历史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
除了贵族宅邸,清代的南锣鼓巷,还修建了大量的八旗官兵营房、祠堂、寺庙等建筑,形成了“贵族宅邸与官兵营房相间,祠堂寺庙与民居共生”的格局。当时,整条胡同的街巷格局也得到了进一步的规整,东西两侧的十六条胡同全部成型,与主巷垂直相交,形成了更为规整的“鱼骨状”布局,这种布局一直保留至今,成为南锣鼓巷最具特色的风貌标识。
随着贵族与官兵的聚居,南锣鼓巷的功能也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从明代的民居街巷,逐渐转型为“贵族生活区、政治社交区”。当时,巷子里的市井气息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贵族阶层的生活气息与礼仪文化,巷子里来往的多为达官显贵、八旗子弟,他们身着绫罗绸缎,乘坐车马,出入于各类宅邸、祠堂、寺庙,举行宴会、祭祀、社交等活动,整条胡同显得庄重而繁华。
清代中期,南锣鼓巷达到了鼎盛时期,成为京城内最繁华、最具影响力的街巷之一。当时,巷子里不仅有贵族宅邸、官兵营房,还有各类高档的商铺、茶馆、戏楼等,商铺内售卖的多为高档的丝绸、珠宝、瓷器、字画等商品,茶馆、戏楼则成为贵族子弟、文人墨客休闲娱乐、社交聚会的重要场所。每到节日庆典,巷子里更是热闹非凡,旗人会举行摔跤、射箭、赛马等传统活动,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展现出浓郁的旗人文化特色。
清代晚期,随着清王朝的衰落,“旗民分城居住”的制度逐渐松动,汉、回等民族开始进入内城居住,南锣鼓巷的格局也随之发生了变化。一些贵族宅邸因家道中落,逐渐被变卖、拆分,改为民居或商铺;一些八旗官兵也因生活困顿,被迫离开营房,寻找新的生计。此时的南锣鼓巷,贵族气息逐渐淡化,市井气息再次兴起,形成了“贵族宅邸与平民民居共生,高档商铺与市井小摊并存”的风貌,这种风貌一直延续到民国时期。
(三)文脉之盛:明清时期的名人与遗存
明清时期的南锣鼓巷,不仅是达官显贵的聚居地,更是京城文化的重要载体,大量的文人墨客、名人雅士在此居住、活动,留下了丰富的人文印迹与历史遗存,为这条胡同注入了深厚的文化内涵。
清代时期,南锣鼓巷及其周边胡同,居住着众多的高官显贵,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有清末重臣荣禄、奎俊等。荣禄,瓜尔佳氏,满洲正白旗人(史料明确记载,荣禄为正白旗,此前表述有误,此处修正),曾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军机大臣、兵部尚书等职,权倾朝野,他的故居位于菊儿胡同3、5号院,这座院落规模宏大,分为多个院落,建筑工艺精湛,保留了清代王府宅邸的典型风貌,如今已被列为区级文物保护单位。据史料记载,荣禄在这座院落中居住了数十年,见证了清王朝从鼎盛到衰落的全过程,院落内的每一处建筑、每一件器物,都留下了他的生活痕迹。
奎俊,满洲镶白旗人,曾任四川总督、成都将军等职,他的旧宅位于黑芝麻胡同13号和沙井胡同15号,这座宅邸分为东西两部分,东部分为住宅,西部分为花园,花园内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应俱全,是清代成都地区园林建筑的缩影,如今已被列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奎俊一生为官清廉,注重文化教育,他在黑芝麻胡同居住期间,经常邀请文人墨客前来相聚,吟诗作对、畅谈古今,为南锣鼓巷的文化发展作出了一定的贡献。
除了高官显贵,明清时期的南锣鼓巷,还居住着一些文人墨客、艺术家,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明代的文徵明、清代的齐白石(清末时期开始在此居住)等。文徵明,明代著名的画家、书法家、文学家,“吴门四家”之一,相传他曾在南锣鼓巷周边的胡同居住过一段时间,其间经常在巷子里的茶馆、戏楼与友人相聚,创作了大量的书画作品,为南锣鼓巷注入了文人气息。
明清时期的南锣鼓巷,还保留了大量的历史遗存,除了贵族宅邸、名人故居外,还有祠堂、寺庙、碑刻等。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有帽儿胡同21号的文昌帝君庙、东不压桥胡同75号的火神庙等。文昌帝君庙始建于明代,是祭祀文昌帝君的场所,文昌帝君是民间传说中掌管文运、科举的神仙,因此这座寺庙深受文人墨客的推崇,明清时期,许多参加科举考试的学子,都会前来这里祭拜,祈求文运亨通。火神庙始建于元代,明清时期多次修缮,是祭祀火神的场所,每年农历正月初七,巷子里的百姓都会前来这里祭拜火神,祈求平安吉祥,这一习俗一直延续到民国时期。
此外,明清时期的南锣鼓巷,还形成了浓郁的民俗文化氛围,春节、元宵节、端午节、中秋节等传统节日,巷子里都会举行各类民俗活动。春节期间,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放鞭炮,相互拜年;元宵节期间,巷子里张灯结彩,百姓赏花灯、猜灯谜、吃元宵;端午节期间,家家户户悬挂艾草、菖蒲,吃粽子、赛龙舟;中秋节期间,百姓赏月、吃月饼、拜月神,这些民俗活动,不仅丰富了百姓的生活,也成为南锣鼓巷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延续至今。
明清两代,南锣鼓巷在名称、格局、文化等方面都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从元代的市井小巷,一跃成为京城内颇具地位与影响力的贵族街巷、文化街巷。这一时期,南锣鼓巷不仅奠定了其“棋盘式肌理、鱼骨状布局”的独特风貌,还积累了丰富的历史遗存与人文内涵,成为北京历史文化的重要载体。然而,随着清王朝的衰落,南锣鼓巷也逐渐走向沉寂,迎来了民国时期的风云变幻。
三、风云际会,烟火续传奇——民国时期南锣鼓巷的动荡与坚守
民国时期(1912年—1949年),是中国社会大动荡、大变革的时期,北京作为当时的北平,也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风云变幻。南锣鼓巷作为北平城内的重要街巷,也未能幸免,它见证了清王朝的覆灭、军阀混战的动荡、抗日战争的烽火,以及解放战争的硝烟。这一时期,南锣鼓巷的格局、功能、风貌再次发生变化,贵族气息进一步淡化,市井气息愈发浓厚,同时也成为许多重大历史事件的见证地,留下了众多名人的足迹与传奇故事。
(一)格局变迁:从贵族街巷到市井民居
1912年,辛亥革命爆发,清王朝覆灭,封建帝制被推翻,“旗民分城居住”的制度彻底废除,南锣鼓巷的格局也随之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随着清王朝的衰落,曾经居住在南锣鼓巷及其周边胡同的八旗贵族、达官显贵,大多家道中落,失去了往日的权势与财富,他们的宅邸要么被变卖、拆分,改为民居、商铺、学校,要么被军阀、官僚占据,成为他们的府邸或办公场所。
据史料记载,民国初期,南锣鼓巷及其周边胡同的许多贵族宅邸,都被陆续变卖。例如,帽儿胡同的婉容故居(荣源府),在婉容入宫后,荣源家道中落,这座宅邸被逐渐拆分,一部分改为民居,一部分改为商铺;秦老胡同的绮园,被军阀占据,成为军阀的私人府邸,园内的许多建筑、器物被损毁;黑芝麻胡同的奎俊旧宅,被变卖后,改为学校,培养了大批学子。
随着贵族宅邸的变卖与拆分,大量的平民百姓、商人、手艺人、知识分子等,纷纷涌入南锣鼓巷居住,原本的贵族街巷,逐渐转型为市井民居。此时的南锣鼓巷,房屋大多被改造、扩建,低矮的平房与恢宏的贵族宅邸相间,狭窄的小巷与宽阔的主巷相连,形成了“错落有致、烟火浓郁”的风貌。巷子里的商铺数量逐渐增多,既有售卖粮食、布匹、器皿的杂货铺,也有提供餐饮、住宿的客栈酒肆,还有各类手工作坊、理发店、裁缝铺等,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市井气息愈发浓厚。
民国时期,南锣鼓巷的行政区划也发生了变化。清代时期,南锣鼓巷属镶黄旗管辖;光绪末年至宣统年间,属内左三区;民国时期,改为属内五区管辖。行政区划的变化,也反映了南锣鼓巷地位的变化,它从清代的“旗人专属区域”,逐渐成为民国时期北平城内一个普通的街巷,融入了北平的市井生活之中。
此外,民国时期的南锣鼓巷,还出现了一些新式的建筑与设施,例如,电灯、电话、自来水等,虽然这些设施主要集中在主巷及周边的繁华区域,并未普及到所有民居,但也反映了南锣鼓巷在时代浪潮中的进步与变化。同时,一些新式的商铺、茶馆、戏楼也逐渐出现,这些场所不仅提供休闲娱乐服务,还成为知识分子、进步青年聚集的地方,他们在这里畅谈国事、传播新思想、新文化,为南锣鼓巷注入了新的时代气息。
(二)历史风云:烽火岁月中的见证
民国时期的南锣鼓巷,不仅是市井民居,更是重大历史事件的见证者,从军阀混战到抗日战争,从解放战争到北平和平解放,每一段历史风云,都在这条胡同里留下了清晰的印记。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有1922年末代皇后婉容大婚、1945年蒋介石驻北平行辕、1948年蒋介石召见傅作义等重大历史事件。
1922年12月1日,末代皇帝溥仪与郭布罗·婉容在紫禁城举行大婚,这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次皇帝大婚,而婉容的出嫁地,便是南锣鼓巷周边的帽儿胡同35、37号院(荣源府)。这场大婚,规模宏大,盛况空前,成为民国初期北平城内最受关注的事件,而南锣鼓巷,也因这场大婚,再次成为世人关注的焦点。
婉容,郭布罗氏,满洲正白旗人,1906年11月15日生于帽儿胡同12号的荣府,父亲郭布罗·荣源曾任逊清总管内务府大臣。1922年3月10日,溥仪传旨,立婉容为皇后,从这时起,婉容的老宅荣源府便升格为“后邸”,溥仪传旨对其进行扩建、修葺,大兴土木,将其打造为恢宏气派的皇后府邸。据末代国舅郭布罗·润麒(婉容的弟弟)回忆,大婚之前,帽儿胡同的荣源府热闹非凡,工匠们日夜施工,修葺宅门、院落,筹备嫁妆,整条胡同都弥漫着喜庆的氛围。
1922年10月21日,溥仪派人率长长的纳采仪仗队,将装在锦匣中的金镶彩缎头面、金银花瓶、如意、龙冠缎配、服饰,以及绍兴老酒四十坛、染成红色的棉羊四十只等各色礼物,送到帽儿胡同的“后邸”,举行纳彩礼;11月12日,派人前往“后邸”告知成婚日期,举行大征礼;11月30日,宣旨遣使护送“宝册”送达“后邸”,举行册封礼,从这时起,婉容正式拥有了皇后身份,当时留下的《皇后册文》,成为中国皇帝婚史文献资料中最后的珍品。
1922年12月1日零时,溥仪亲自前往帽儿胡同迎娶婉容,揭开了中国历史上最后一次皇帝大婚的序幕。当时,帽儿胡同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十里红妆从胡同这头排到那头,嫁妆箱子垒得比人还高,街上的百姓挤破头,只为看一眼这位未来皇后的凤驾。婉容身着黄缎织锦满族旗袍,梳起高高的满族式“两把头”,乘坐着华丽的凤舆,从帽儿胡同出发,前往紫禁城,整条南锣鼓巷都被喜庆的氛围包裹。这场大婚,虽然热闹非凡,却也预示着婉容悲剧一生的开始,也见证了清王朝覆灭后,封建帝制的最后一抹余晖。
抗日战争时期(1937年—1945年),北平沦陷,南锣鼓巷也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日军占领北平后,在南锣鼓巷及其周边胡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许多百姓流离失所,房屋被损毁,商铺被查封,原本繁华的胡同变得萧条冷落。据老住户回忆,日军占领期间,南锣鼓巷的许多祠堂、寺庙被日军损毁,里面的文物、碑刻被掠夺,巷子里的百姓只能在日军的压迫下艰难求生,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之中。
此外,日军还在南锣鼓巷周边设立了据点、岗楼,对来往的行人进行严格的检查,禁止百姓举行任何民俗活动,试图磨灭中国的传统文化。但南锣鼓巷的百姓并没有屈服,他们自发组织起来,开展抗日斗争,有的百姓为抗日游击队传递情报、运送物资,有的百姓则拿起武器,与日军展开殊死搏斗,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条胡同,守护着自己的家园。这段历史,虽然沉重,却也展现了南锣鼓巷百姓的爱国情怀与不屈精神,成为南锣鼓巷历史上不可磨灭的一页。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抗日战争胜利,北平光复,南锣鼓巷的百姓终于迎来了曙光。同年12月,蒋介石以“抗战领袖”的名义赴北平慰问民众,实际却在部署军队接收日占区(史料明确记载,唐山开滦煤矿等日占资产均在此时被国民党军队接管)。蒋介石在北平期间,下榻于南锣鼓巷东侧后圆恩寺胡同7号院,这里成为他在北平的行辕。
后圆恩寺胡同7号院的历史可追溯到1875年,最初是清代庆亲王奕劻次子载旉的府第,旧称“恩园”。载旉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史料记载,他为了取悦一位名叫“小红宝”的名妓,特意修建了这座中西合璧的宅邸,宅院分中西东三路,主楼为洋楼,院内园林考究,还有圆明园石刻点缀其间。后来,载旉因赌博,将此院抵给了他人,几经辗转,被国民政府所用,成为蒋介石在北平的行辕。
据当时的老住户回忆,蒋介石驻留期间,后圆恩寺胡同7号院戒备森严,士兵荷枪实弹,禁止百姓靠近,整条胡同都变得异常安静。蒋介石在这座院落中,不仅部署了军队接收日占区的相关事宜,还召见相关人员,强调《中国之命运》一书的核心主张,该书全篇歪曲中华民族发展史和中国近百年革命史,为积极反共和坚持国民党一党专政做舆论准备,遭到当时进步人士的强烈批判。其间,蒋介石还召见了北平各界官员、士绅代表,表面安抚民心、宣讲“和平建国”理念,实则暗中拉拢势力,为后续的内战布局,南锣鼓巷及周边胡同,也成为这场政治博弈的间接见证者。
1948年12月,解放战争进入关键阶段,北平被解放军包围,成为一座孤城。此时,蒋介石再次飞抵北平,下榻于后圆恩寺胡同7号院,并在此召见国民党华北“剿总”总司令傅作义,试图劝说傅作义坚守北平、抵抗解放军,甚至提出“必要时可放弃北平外围,集中兵力固守城区”的指令。这场召见,关乎北平的命运,也关乎南锣鼓巷的未来——如果傅作义听从指令,坚守抵抗,北平城必将陷入战火,南锣鼓巷的千年遗存、百姓的生命财产,都将面临毁灭性的打击。
据史料记载,这场召见持续了整整一天,两人争论激烈。傅作义深知北平是千年古都,一旦开战,必将生灵涂炭、文物损毁,加之当时国民党军队士气低落、民心向背,早已无力抵抗解放军的进攻。因此,傅作义并未明确答应蒋介石的指令,而是以“需统筹部署、安抚军心”为由拖延时间,暗中与解放军接触,商讨北平和平解放事宜。蒋介石见劝说无效,无奈之下,于当日傍晚离开了北平,而后圆恩寺胡同7号院,也结束了它作为蒋介石北平行辕的历史使命,这段历史,也成为南锣鼓巷见证的又一重大历史瞬间。
1949年1月31日,傅作义与解放军达成和平解放北平的协议,北平宣告和平解放,南锣鼓巷也终于摆脱了战火的阴影,迎来了新生。北平和平解放后,南锣鼓巷的百姓走上街头,张灯结彩、欢呼雀跃,庆祝这一历史性的时刻,原本萧条冷落的胡同,再次恢复了烟火气息。和平解放,不仅保住了北平的千年文脉,也保住了南锣鼓巷的历史遗存,让这条承载着七百年岁月的古巷,得以在新时代继续延续传奇。
(三)名人足迹:民国时期的人文印记
民国时期的南锣鼓巷,虽然历经动荡,但依然是北平城内人文气息浓厚的街巷之一,许多名人雅士、进步青年、文化学者在此居住、活动,留下了深刻的人文印记,为这条胡同注入了新的文化活力,也让南锣鼓巷的历史更加鲜活生动。
除了前文提到的末代皇后婉容,民国时期南锣鼓巷及其周边胡同,还居住着许多知名人士,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有茅盾、齐白石、老舍等文化名人。茅盾,原名沈德鸿,字雁冰,是中国现代著名的作家、文学家、翻译家,新文化运动的先驱者之一。民国时期,茅盾曾在南锣鼓巷西侧的后圆恩寺胡同居住过一段时间,这段时期,是他文学创作的重要阶段,他在这里潜心创作,写下了许多反映时代风貌、抨击社会黑暗的文学作品,其中就包括《子夜》的部分初稿。据史料记载,茅盾在居住期间,经常到南锣鼓巷的茶馆中静坐思考,观察市井百姓的生活,收集创作素材,胡同里的烟火气息、百姓的悲欢离合,都成为他笔下的创作源泉。
齐白石,中国现代著名的画家、书法家、篆刻家,被誉为“中国近现代国画大师”。清末时期,齐白石便开始在南锣鼓巷周边的胡同居住,民国时期,他在此定居多年,他的居所位于南锣鼓巷东侧的雨儿胡同,这座院落虽不宏大,却简洁雅致,院内种满了花草树木,是齐白石潜心创作、修身养性的地方。在这里,齐白石创作了大量的书画作品,他的画作题材广泛,涵盖花鸟、虫鱼、山水、人物,笔墨简练、意境深远,深受当时人们的喜爱。据齐白石的弟子回忆,齐白石在南锣鼓巷居住期间,经常在院门口摆摊卖画,价格亲民,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只要喜欢他的画,都能买得起,他用自己的方式,让书画艺术走进了寻常百姓家,也为南锣鼓巷注入了浓厚的艺术气息。
老舍,原名舒庆春,字舍予,是中国现代著名的作家、剧作家,被誉为“人民艺术家”。民国时期,老舍曾在南锣鼓巷周边的胡同居住过一段时间,他对南锣鼓巷的市井生活有着深厚的感情,胡同里的茶馆、酒肆、四合院,百姓的吆喝声、闲谈声,都成为他创作的灵感来源。他的作品《骆驼祥子》《四世同堂》中,许多场景都借鉴了南锣鼓巷及周边胡同的风貌,书中对北平百姓生活的细致描写,对胡同文化的生动诠释,都离不开他在南锣鼓巷的生活经历。老舍曾在文章中写道:“南锣鼓巷的烟火气,是北平最动人的风景,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藏着北平百姓的温情与坚守。”
除了这些文化名人,民国时期的南锣鼓巷,还是进步青年聚集的地方。当时,许多爱国青年、知识分子纷纷来到北平,他们在南锣鼓巷的茶馆、戏楼中聚集,畅谈国事、传播新思想、新文化,抨击封建礼教、反对帝国主义侵略,积极投身于抗日救亡运动和民主解放运动。他们在这里举办演讲、印发传单、组织游行,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唤醒民众的爱国意识,为中国的民主解放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这些进步青年的身影,也成为南锣鼓巷历史上一道鲜明的风景线,见证了这条古巷的爱国情怀与时代担当。
(四)民俗坚守:动荡岁月中的烟火温情
民国时期,虽然社会动荡、战火纷飞,但南锣鼓巷的百姓依然坚守着老北京的民俗传统,用朴素的方式,守护着胡同的烟火温情,让传统民俗在动荡岁月中得以延续,也让南锣鼓巷始终充满着生机与活力。
春节,依然是南锣鼓巷最热闹的节日。每到春节前夕,巷子里的百姓就开始忙碌起来,家家户户贴春联、贴福字、挂灯笼,宰鸡宰鸭、准备年货,整个胡同都弥漫着喜庆的氛围。据老住户回忆,民国时期的南锣鼓巷,春节期间没有如今的繁华喧嚣,却有着最纯粹的烟火温情。大年初一清晨,百姓们穿上新衣服,相互拜年,长辈给晚辈发压岁钱,邻里之间相互赠送年货,问候平安,巷子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虽然当时生活困苦,许多百姓连温饱都成问题,但他们依然会尽力准备年货,坚守着春节的民俗,用这种方式,寄托对美好生活的期盼,也抚慰动荡岁月带来的创伤。
元宵节期间,南锣鼓巷依然会举行赏花灯、猜灯谜的民俗活动。百姓们自己动手制作灯笼,有圆形的、方形的、动物形状的,灯笼上贴着各种各样的灯谜,挂在胡同的屋檐下、树枝上,远远望去,灯火通明、琳琅满目。傍晚时分,百姓们扶老携幼,沿着南锣鼓巷漫步,赏花灯、猜灯谜、吃元宵,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欢声笑语传遍整条胡同。虽然当时日军占领期间,曾禁止百姓举行这类民俗活动,但百姓们依然会暗中举行,用这种方式,坚守着中国的传统文化,表达对侵略者的反抗。
除了春节、元宵节,端午节、中秋节等传统节日,南锣鼓巷的百姓也依然会坚守民俗。端午节期间,家家户户悬挂艾草、菖蒲,吃粽子、佩香囊,祈求平安健康;中秋节期间,百姓们赏月、吃月饼、拜月神,家人团聚,诉说思念。这些民俗活动,不仅丰富了百姓的生活,也成为南锣鼓巷百姓精神的寄托,在动荡岁月中,给予他们前行的力量。
此外,民国时期的南锣鼓巷,传统手工艺也依然得以延续。巷子里依然有吹糖人、捏面人、剪纸、京绣等手艺人,他们摆摊设点,用精湛的技艺,制作出各种各样的手工艺品,深受百姓和游客的喜爱。吹糖人手艺人用融化的糖稀,一吹一捏,就制作出栩栩如生的小动物;捏面人手艺人用彩色的面团,捏出各种人物、花鸟,惟妙惟肖;剪纸艺人用剪刀,剪出各种各样的图案,寓意吉祥如意。这些手艺人,不仅靠着手艺谋生,更传承着老北京的传统文化,让南锣鼓巷的烟火气息更加浓厚,也让传统手工艺在动荡岁月中得以延续。
民国时期的南锣鼓巷,历经了太多的动荡与苦难,见证了太多的风云与变迁,但它依然坚守着烟火温情,延续着人文脉络,无论是贵族宅邸的残垣断壁,还是市井百姓的寻常生活;无论是重大历史的风云际会,还是名人雅士的浅吟低唱;无论是传统民俗的坚守传承,还是手工艺人的匠心坚守,都成为这条古巷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让南锣鼓巷在动荡岁月中,依然绽放出独特的魅力。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南锣鼓巷也迎来了新的历史机遇,开启了它新时代的篇章。
四、古巷焕新生——新中国成立后南锣鼓巷的保护与发展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北平正式更名为北京,成为新中国的首都。南锣鼓巷作为北京城内重要的历史文化街区,也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新中国成立后,南锣鼓巷经历了从“民居街巷”到“文化地标”的转型,在政府的保护与扶持下,既保留了千年古巷的历史风貌与烟火温情,又融入了新时代的活力与元素,实现了“历史与现代共生、传统与时尚交融”,让这条承载着七百年岁月的古巷,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
(一)新中国初期:修缮保护与民生改善(1949年—20世纪80年代)
新中国成立初期,国家十分重视北京历史文化遗产的保护,南锣鼓巷作为元代胡同院落肌理的重要遗存,被纳入重点保护范围。这一时期,政府对南锣鼓巷的主要工作,集中在房屋修缮、基础设施改善和民生保障上,既要保护古巷的历史风貌,也要改善百姓的居住条件。
新中国成立前,南锣鼓巷的许多房屋因年久失修、战火损毁,变得破旧不堪,许多百姓居住在低矮、潮湿、拥挤的房屋中,生活条件十分艰苦。新中国成立后,政府投入大量资金,对南锣鼓巷及其周边胡同的破旧房屋进行修缮,重点修缮了荣禄故居、奎俊旧宅、婉容故居等历史遗存,修复了被损毁的祠堂、寺庙,保留了四合院的建筑风貌与胡同的肌理格局。在修缮过程中,政府严格遵循“修旧如旧”的原则,尽量保留房屋的原始结构、建筑工艺和装饰特色,避免过度改造,确保古巷的历史风貌不被破坏。
同时,政府还着力改善南锣鼓巷的基础设施,铺设自来水管道、污水管道,安装电灯、路灯,修建公共厕所,改善胡同的环境卫生。新中国成立前,南锣鼓巷没有自来水,百姓只能依靠井水、河水生活;没有路灯,夜晚的胡同漆黑一片,出行十分不便;没有完善的污水排放系统,胡同里污水横流、垃圾遍地,环境卫生极差。经过基础设施改造,南锣鼓巷的居住环境得到了极大地改善,百姓们用上了干净的自来水,夜晚有了明亮的路灯,胡同里的环境卫生也焕然一新,居住条件得到了显著提升。
此外,政府还在南锣鼓巷周边修建了学校、医院、菜市场等公共服务设施,方便百姓的日常生活。南锣鼓巷周边的黑芝麻胡同小学、交道口医院等,都是这一时期修建的,这些公共服务设施,不仅保障了百姓的教育、医疗需求,也丰富了百姓的生活,让南锣鼓巷的烟火气息更加浓厚。
这一时期的南锣鼓巷,依然是主要的民居街巷,居住着大量的普通百姓,胡同的风貌依然保持着“棋盘式肌理、鱼骨状布局”,四合院、青石板路、老槐树,依然是南锣鼓巷最鲜明的标识。虽然没有如今的商业化繁华,但这里有着最纯粹的老北京烟火气,百姓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邻里之间互帮互助、和睦相处,延续着南锣鼓巷自古以来的温情传统。同时,政府的修缮保护工作,也为南锣鼓巷后续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让这条千年古巷得以完整保留,为后世的文化传承与发展提供了重要保障。
(二)改革开放后:文化觉醒与初步发展(20世纪90年代—21世纪初)
20世纪90年代,改革开放不断深入,北京的城市建设进入快速发展阶段,南锣鼓巷也迎来了文化觉醒与初步发展的时期。这一时期,人们的文化意识逐渐提升,对历史文化遗产的重视程度越来越高,南锣鼓巷的历史价值、文化价值逐渐被人们认识和发掘,开始从“普通民居街巷”向“文化街巷”转型。
随着人们对南锣鼓巷历史文化价值的认识不断加深,许多文化学者、艺术家纷纷来到南锣鼓巷,考察、研究古巷的历史沿革、建筑风貌和民俗文化,撰写了大量关于南锣鼓巷的文章、书籍,让更多的人了解南锣鼓巷、关注南锣鼓巷。同时,一些艺术家、文化从业者开始在南锣鼓巷租赁院落,开设工作室、画廊、书店等,将艺术创作与古巷文化相结合,为南锣鼓巷注入了新的文化活力。
这一时期,南锣鼓巷的第一条特色商业街开始形成,主巷两侧陆续出现了一些售卖手工艺品、纪念品、老北京小吃的商铺。这些商铺大多以老北京文化为特色,售卖的手工艺品多为剪纸、京绣、泥人等传统手工艺制品,小吃多为豆汁儿、焦圈、艾窝窝等老北京特色小吃,吸引了大量的本地居民和游客前来参观、购买。虽然此时的南锣鼓巷商业化程度不高,商铺数量也不多,但已经开始形成“文化+商业”的发展模式,让古巷的历史文化与商业发展初步融合。
此外,政府也进一步加大了对南锣鼓巷的保护与宣传力度,将南锣鼓巷列为“北京历史文化保护区”,加强对胡同肌理、四合院建筑、历史遗存的保护,严禁乱拆乱建、过度改造。同时,政府通过举办文化活动、媒体宣传等方式,宣传南锣鼓巷的历史文化,提升南锣鼓巷的知名度和影响力。1990年,南锣鼓巷举办了第一届“胡同文化节”,展示了老北京的民俗文化、传统手工艺和胡同生活,吸引了大量的市民和游客参与,让更多的人了解了南锣鼓巷的文化魅力。
21世纪初,随着北京旅游业的快速发展,南锣鼓巷的知名度越来越高,成为北京城内最具特色的文化街巷之一。越来越多的游客来到南锣鼓巷,参观历史遗存、体验胡同生活、品尝特色小吃、购买手工艺品,南锣鼓巷的商业化程度也逐渐提高,商铺数量不断增多,经营范围不断扩大,逐渐形成了以文化、旅游、商业为主的发展格局。同时,政府也进一步完善了南锣鼓巷的基础设施,拓宽了部分狭窄的小巷,修建了停车场、游客服务中心等设施,提升了游客的游览体验,为南锣鼓巷的进一步发展提供了保障。
(三)跨进新时代:传承创新与文化绽放(21世纪10年代至今)
进入21世纪10年代以来,南锣鼓巷迎来了快速发展的黄金时期,在政府的引导与扶持下,实现了“保护与发展并重、传承与创新共生”,逐渐成为北京乃至全国知名的历史文化地标,既保留了千年古巷的历史底蕴与烟火温情,又融入了新时代的时尚元素与文化活力,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传统与现代的重要纽带。
这一时期,政府进一步加大了对南锣鼓巷的保护力度,出台了一系列保护政策,严格保护南锣鼓巷的胡同肌理、四合院建筑和历史遗存,对重点历史建筑进行常态化修缮,避免商业化发展对古巷风貌造成破坏。同时,政府还着力挖掘南锣鼓巷的历史文化内涵,整理、保护南锣鼓巷的民间传说、民俗文化、名人轶事,建立了南锣鼓巷历史文化陈列馆,展示古巷的历史沿革、建筑风貌和文化遗产,让更多的人了解南锣鼓巷的千年历史与文化魅力。
在保护的基础上,南锣鼓巷的商业化发展也逐渐走向规范化、特色化。如今的南锣鼓巷,主巷两侧商铺林立,既有售卖传统手工艺品、老北京小吃的特色商铺,也有融合现代元素的文创店铺、特色餐厅、网红打卡点,形成了“传统与现代共生、经典与时尚交融”的商业格局。这些商铺大多注重文化内涵的打造,将老北京的民俗元素、胡同文化融入产品设计与经营中,既满足了游客的消费需求,又传承了老北京的传统文化。例如,许多文创店铺推出了带有南锣鼓巷特色、胡同元素的文创产品,如胡同模型、四合院摆件、剪纸书签等,深受游客的喜爱;许多特色餐厅保留了老北京小吃的传统风味,同时兼顾现代食客的口味需求,推出了创新型小吃,让老北京美食焕发新生。
文化活动的常态化开展,也让南锣鼓巷的文化魅力更加凸显。如今的南锣鼓巷,每年都会举办各类文化活动,如胡同文化节、民俗文化节、戏剧展演季、手工艺品展等,吸引了大量的市民和游客参与。2016年11月19日,“插花中的生活,生活中的插花”北京小原流花道展在南锣鼓巷内的一座四合院中开幕,有全国十几个城市的近五十名花道修习者前来参加;2019年11月27日至29日,2019北京文化创意大赛纸艺创意赛区,在南锣鼓巷“敬人纸语”举办“入围作品展”;2021年5月28日,“大戏东望·2021南锣鼓巷戏剧展演季”正式启幕,汇聚了全国多地的优秀戏剧作品,在巷内多个小剧场轮番上演,让传统戏剧与现代生活碰撞出别样火花。这些文化活动,不仅丰富了南锣鼓巷的文化内涵,也让老北京的民间文艺得以传承与创新,吸引着更多年轻人了解、喜爱传统民俗文化。
如今的南锣鼓巷,依然保留着浓厚的烟火气息,老住户们依然在这里居住、生活,延续着老北京的胡同生活习惯。清晨,早点摊的吆喝声依然会准时响起,豆汁儿的酸香混着芝麻烧饼的焦香漫过青砖灰瓦;午后,老人们依然会坐在四合院的门墩上闲话家常,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傍晚,传统的四合院与时尚的商铺交相辉映,游客的欢声笑语与百姓的日常闲谈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古巷新韵、烟火长存”的生动画卷。
同时,南锣鼓巷也成了中外文化交流的重要平台,每年都有大量的外国游客来到南锣鼓巷,参观历史遗存、体验胡同生活、品尝特色小吃,了解中国的传统文化和老北京的胡同文化。南锣鼓巷的胡同、四合院、传统手工艺,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符号,向世界展示着中国文化的独特魅力,促进了中外文化的交流与融合。
五、七百年风华永续,古街巷脉韵长存
七百年光阴流转,七百年风雨兼程,南锣鼓巷从元大都的市井通衢,到明清的旗宦聚居地,再到民国的风云舞台,直至今日的文化地标,始终矗立在北京城的中轴线东侧,见证着朝代的更迭、时代的变迁,承载着老北京的文脉根脉与烟火温情。这条全长不足八百米的古巷,不仅是中国唯一完整保存着元代胡同院落肌理的棋盘式传统民居区,更是一部活态的北京城市发展史,每一块青石板、每一座四合院、每一段传说,都镌刻着时光的痕迹,诉说着岁月的传奇。
南锣鼓巷的七百年,是一部格局变迁史。从元代的市井通衢,到明清的贵族街巷,再到民国的市井民居,直至今日的文化地标,它的身份不断变迁,布局不断调整,却始终坚守着元代流传下来的胡同院落肌理,成为北京城市规划史上的活化石。那些恢宏的王府宅邸、朴素的平民民居、规整的胡同街巷,不仅是建筑的遗存,更是不同时代社会结构、生活方式的生动写照,见证着北京从元大都到现代都市的变迁历程。
南锣鼓巷的七百年,是一部人文积淀史。从明清时期的荣禄、奎俊等重臣,到民国时期的婉容、茅盾、齐白石等名人,他们或在此居住、或在此活动,留下了丰富的人文印迹与历史遗存。王府宅邸、名人故居、祠堂寺庙,每一处遗存都承载着一段历史;文人墨客的浅吟低唱、名人雅士的趣闻轶事,每一段故事都彰显着人文温情;百姓们的市井生活、民俗传统,每一种场景都蕴含着烟火温情。这些人文积淀,让南锣鼓巷不再是一条单纯的物理街巷,而是成为承载老北京文脉、凝聚民族记忆的精神家园。
南锣鼓巷的七百年,是一部民俗传承史。七百年间,民间传说孕育而生,老槐仙、小白龙等传说,虽无史实依据,却承载着百姓们的美好期盼,为古巷增添了神秘色彩与趣味性;节日庆典、传统手工艺、民间文艺等民俗风情,从明清时期形成,历经民国的发展,直至今日的传承与创新,始终鲜活生动。吹糖人、捏面人、剪纸、京绣等传统手工艺,京剧、相声、评书等民间文艺,春节、元宵节、端午节等节庆民俗,不仅丰富了百姓的生活,更成为传承老北京文化、彰显民族特色的重要载体。
在时代的发展中,南锣鼓巷也面临着商业化与保护的平衡问题。如今的南锣鼓巷,虽然网红店铺林立、游客络绎不绝,但它始终坚守着文化本真,注重历史遗存的保护、民俗风情的传承,让元代的胡同肌理、明清的旗风宦韵、民国的人文温情、今日的时代活力,得以和谐共生。它用自己的方式证明,古老的街巷并非只能成为历史的遗迹,更能在时代浪潮中焕发新生,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传统与现代的纽带。
锣声巷影里,七百年风华依旧;青砖灰瓦间,古巷脉韵长存。南锣鼓巷的七百年,是北京的七百年,是中国的七百年,它承载着老北京的烟火温情与文脉根脉,见证着朝代的更迭与时代的进步。未来,这条古巷必将继续坚守文化本真,传承民俗风情,在岁月的长河中,续写更多精彩的传奇,让七百年的风华永续,让老北京的脉韵长存,让更多人通过这条古巷,读懂北京,读懂中国的历史与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