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就先摆心口上：湖南人走到汕头，忍不住聊聊骑楼老街的四点印象。

火车一出潮汕站，潮湿的风就先扑上来，咸咸的味道里带一点糖水香。

行李箱轮子在石板路哒哒响，导航不太听话，抬头看，老街的拱廊已经把人吞进去。

骑楼的柱子粗，墙面旧，门匾上淡淡的金漆还透光。

下雨也能走，太阳毒也能走，拱廊就像一条长伞，一直遮着。

这种楼从清末开始修，后来越修越多，潮商从南洋往回带图样，把西式的弧线和中式的窗格串一起。

陈慈黉家族的宅子就出在这片人和钱的路上，商路走宽了，楼也越盖越讲究。

老街的拱门上有海螺、莲花、葡萄藤，都是讨口彩的好意头。

一层开店，二层住人，楼梯窄得像只猫在上面跑。

老街的地上是青石，脚碰一下会出回声，像老房子在答话。

第一点是气味。

早上是粿的蒸汽，午后是牛肉火锅的汤气，晚上是卤鹅和沙茶的香。

沙茶不是撒辣粉那种，它从印尼那边走回来的味道，花生末、蒜头、南姜、虾米在锅里慢慢出油，勺子一拖就挂在面上。

骑楼下吃一碗面，旁边是挂着潮汕白话的收音机，板凳腿有水渍，脚边小猫蹭一下鞋面就溜走。

牛肉火锅店里挂一块白板，写着眼肉、吊龙、五花趾，手写字有点歪。

冰盘端上来，几片肉薄得透灯，筷子一夹，汤里七上八下，嘴里一合，肉在牙齿下像在鼓掌。

不吃牛的，走两步有鱼饭，乌头鱼切片配粥，淡得刚好，胃像被人拍了拍。

嗜甜的，来碗姜撞奶，碗是温的，勺子一划，奶皮抖一下，热气上来，鼻尖就冒汗。

这种味道是老街的钟，准点响，人也会准点来。

第二点是人。

这条拱廊像村口的大树，大家都在底下干自家的活。

修表的老伯把放大镜别在眼睛上，一弯腰就是半天。

理发的阿叔从椅背上扯下白布，剪刀在手上转了一圈，扣在小伙子的耳边。

裁缝店门口挂着校服和旗袍，门里躲着一盏黄灯，缝纫机踩起来像火车过桥。

卖旧书的阿姨摆出一本《潮州志》，边上压一块石头，风吹不过去。

孩子放学骑车呼啦过，一脚刹车，背包甩到前面，拱廊里回声震一下又散掉。

这些面孔就是老街的窗，窗一直开着。

说路，路上会堵。

电动车窜，三轮车慢，行人爱停下来看门楣，拍照片也不会让路。

想要顺，走左边靠墙，右边给急的人，遇到潮汕话听不懂就笑笑点头，手一指方向，十有八九能走对。

想找厕所，不用尴尬，问小店老板，指一指后巷就是。

想打车，去金砂东路口拐出去再叫，车不爱进拱廊，进去就卡。

第三点是旧事。

骑楼外表像一排牙，里面藏的是人家的账本和家里话。

清末民初，潮汕商人出海，去新加坡、暹罗、印尼打拼，腰包鼓，信箱里塞回家信，信里寄银票，也寄房子图纸。

回乡就盖楼，把洋味和中式混在一起。

拱廊叫街廊，南洋叫“五脚基”，五脚是说宽，走路的人都走这五脚下，雨也不淋，货也能摆。

拜神放在屋中央，祖龛上红灯一亮，孩童穿着白背心在楼下追麻雀。

日子在檐口和花窗间打圈。

汕头开埠在1860年，汕头关在小公园那边立起来，税一收，码头就热，银行、商号、报馆都往这条街靠。

小公园的亭子是八角，柱上有对联，讲的就是经商和做人两件事要齐。

那边还有老邮局、南生百货旧址，砖缝里能看到铁条，铁条上锈像一朵花。

有人说这片楼像广州的骑楼，也像厦门的骑楼，但汕头的更紧，拱更低，廊更长，灯更黄。

夜里灯一开，旧时辰像从砖里冒出来。

说一段小典故。

丁日昌当年任海道，倡建电报，修路，开洋务，带头搞新学，这边的邮电就动了起来。

刘永福的黑旗军退下后也有人在潮汕募捐，商人把钱和心都拿出来，祠堂里的善款碑今天还在。

这片楼不是空壳，它承过事，扛过风。

第四点是过日子的小算盘。

来之前别憋着嘴巴不吃，留肚子没用，骑楼一圈吃撑也得留点回味。

早场走小公园和升平路，光线刚好，店家刚开，拍照人少。

中午找牛肉火锅要看刀手，刀手站得近，切得薄，端上来才会有灯光那种透亮。

晚饭避开网红店，往外一条街，价格稳，味道稳，人也稳。

潮汕的粿店别错过，朥饺、鼠麴草青团、菜头粿都能挑，十几块一大袋，路上饿就掏一个。

糖水店里黑粿、薏米、莲子，热的顺胃，冷的解腻，胃口不好的也能吃。

宵夜一碗砂锅粥，虾仁或者膏蟹，看价牌点，小店不会坑人，活海鲜按只算清楚就行。

住宿别扎老街核心，晚上会吵，鼓点、摩托、拖板车轮子声一晚反复。

往外一公里找客栈，电梯要问清，窗户要问向，朝街的会灯亮到半夜，朝里的蚊子多，老板愿意放蚊香片就别硬撑。

打车去澄海看玩具城也不远，孩子会兴奋，大人会破功，购物欲会上来，钱包要系牢。

潮阳那边有文光塔和海门莲花峰，风大，帽子用绳系住。

想去南澳岛，早早走，风一大就封桥，海边的风浪跟脾气一样直，海鲜摊看秤看清楚，先问加工费，锅里油多，口味重，配一瓶白粥压一下。

说说拍照。

老街好看在窗格、门把、地砖，手机不用广角，普通镜头靠近，光线从边上进，照片就安稳。

不要挡在门口拍太久，门里还要做生意，手快一步，人家心里也舒服。

借个凳子坐坐，点一杯功夫茶，老板会问一句喝浓还是淡，浓的像一拳，淡的像一拍肩膀。

潮汕功夫茶小杯，三泡不过，香气像在嘴唇边停。

边上大爷会聊祖屋和祠堂，会聊孩子读书去广州，会聊今年刮台风的时候门板怎么绑。

听着就像坐在家门口乘凉。

交通这事摆明说。

机场在揭阳榕江边，打车进汕头城区要四十分钟，想省就坐机场大巴，班次看电子屏，空调足，行李不用提来提去。

高铁有潮汕站和潮阳站，进汕头市区大多在潮汕站下，出站就是公交和网约车，节假日排队长，往外走两百米再叫车，成功率高。

市内公交挤，站牌多，路线绕，赶时间就别指望换乘顺。

电动车租一天四五十，雨披自己买，安全帽别嫌热，交警盯得紧。

有老人的，坐三轮慢慢晃，价格提前谈好，十五分钟十五块差不多，太离谱就换一个。

钱和手机分开装，背包拉链拉到侧后，别忘了。

天热容易脱水，便利店里有咸柠七，解渴顶用，盐和糖一起进，脚就不软。

午后太阳直，拱廊里也闷，找茶馆躲一个小时，人缓过来再走。

语言不用怕，听不懂就笑，开口一句“老板，唔该”，老板就笑回你，办事会顺一点。

带娃的准备小风扇、小湿巾、一次性桌布，街边吃东西铺上，心里踏实。

拍婚纱照的新人很多，礼服拖尾很长，别踩到，婚姻路长，起步别拌脚。

买手信，鱼饭、肠粉粉包、沙茶酱、牛肉丸都能提。

沙茶酱挑瓶身成分表简单的，花生和蒜在前面，香味就扎实。

牛肉丸看切面，气孔细小弹性好，煮后不散才是正。

鱼饭真空袋方便，但别晒，回去冰箱放，想吃就蒸热，蘸一点酱油和小米椒。

说两句老街的脾气。

下雨天最好看，石板上有光，拱廊滴水，脚步声低，茶香冒，招牌灯一开像书页翻过去。

台风天别逞能，门板一上，这片楼就合眼，屋檐下的铁链会“当当”响，像在说早点回家。

节假日人多得像赶集，工作日清爽，店家有空讲旧事，买东西还能多送一把葱。

别信满天飞的攻略，走进来，坐下，抬眼看，慢慢就知道哪家好，哪家只是热闹。

这一片楼到现在还住着人，不是博物馆，洗衣服要晾，孩子要跑，师傅要打磨，给点空间。

走的时候回头看一眼门楣，花草和鸟在上面笑，像在说下次再来。

湖南的口味重，汕头也不轻。

麻辣的舌头来这边，先被沙茶抚了一下，再被牛肉拍了一下，胃里点头，心里也点头。

有时候想，城市为什么好看，可能就因为它把人藏在楼里，把味道放在街上，把日子放在拱廊下。

这趟来，四点印象都装满了。

气味，开了门就有。

人情，抬头就遇到。

旧事，转个角就听见。

过日子的小算盘，走几步就用上。

手心还留着牛肉的温度，耳边还回着缝纫机的声，鼻子里还有沙茶的香。

下次是挑一个雨天，还是拉上一帮朋友，或者干脆一个人再沿着这条拱廊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