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竟有三个“狮子营”,哪一个才是真的狮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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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的村落版图上,竟有三处同名聚落——都叫“狮子营”。它们分布于昌平平原与延庆山川之间,看似共享一名,实则来历迥异:一个因石狮立村,一个因方位得名,还有一个……据说曾豢养过真正的狮子。

那么,究竟哪一座村子,真的与“活狮子”打过交道?答案,藏在数百年的地名密码之中。

延庆永宁镇的狮子营,明代成村,时间略晚于百善狮子营,它没有皇家渊源,却藏着民间先民的坚守与祈福,是北京唯一以实物石狮命名的“狮子营”,烟火气中满是岁月沧桑。

村落始建于明代,老村原址坐落在妫水河的河滩地之上,是妫水河冲积洪积形成的河川滩地,土壤贫瘠、地力微薄,却成了先民扎根谋生的家园。建村之初,先民为祈福镇宅,雕琢了一对粗粒花岗岩石狮,分守村口东西两侧,成了村落的“守护神”。

这对石狮算不上精雕细琢,却自带古朴雄浑的气场:大石狮高1.18米、胸围1.3米,秃顶小耳,圆眼半张,尾巴上翘呈翻花纹;小石狮高0.97米、胸围1.1米,鬃毛下垂,圆眼直视,胸前挂着绳结与环铃,妥妥的明代北方民间雕刻风格。久而久之,“狮子营”的名号,便跟着石狮一起流传下来。

明代北方民间风格的石狮

600多年间,石狮见证了村落的兴衰,也历经了劫难。1951年10月,官厅水库开工修建,1954年5月13日竣工,1955年7月正式蓄水,而狮子营老村正处于水库淹没区,村民于1954年整体迁至今址。迁村后,这对石狮一度被遗忘——它们被圈进村民的自留地当“地桩”,周边扎起荆条围墙,堆满了柴草。

一场意外的火灾,让石狮遭了大罪。因村民生活用火不慎,周边柴草轰然起火,石狮被烈火持续烘烤,石身被烧得滚烫。慌乱中,村民泼水施救,高温石身遇冷水骤冷,表面石质层大块脱落,留下斑驳痕迹,还被熏黑了一大片,成了岁月刻下的“伤疤”。

所幸,这份珍贵的文脉没有彻底湮灭。1985年,这对石狮被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2005年,它们从村南口迁至村西口道路旁,被砌上砖台、立下汉白玉碑,正式以文保身份,继续守护着这片土地。

关于这座村落的迁址与石狮的记载,清晰留存于《延庆县志》(1997年版)永宁镇条目之中,原文记载“永宁镇狮子营,明石狮一大一小,为县级保护文物”,这份史料现存于延庆区档案馆、延庆区图书馆方志馆,可供公开查阅,为这段历史留下了权威佐证。

如今,石狮依旧是村落最鲜明的符号,沉默诉说着600年的风雨沧桑——但它终究只是石头的化身,与活物无关。

三个“狮子营”中,昌平天通苑北街道的这一个最为“年轻”,清代才正式成村,既没有石狮守护,也无皇家渊源,命名逻辑简单直白——依托北部百善狮子营的名气,以方位定名,民间俗称“南狮子营”,是清代京郊聚落命名规范的生动体现。

这座村落位于天通苑北街道东北侧,南边紧邻天通北苑三区,与其浑然一体,属东小口片区传统村落之一。清代时,周边散户农户陆续迁徙至此聚居,形成了新的村落。

彼时,百善狮子营在京北地区颇具辨识度,是区域内标志性的村名。按照清代北京郊野的地名管理规范,新聚落若需区分同名、方便辨识,常会采用“方位+旧村名”的模式,既便于官方户籍管理与税收统计,也方便村民日常往来。为了增加知名度,同时又避免混淆,这个新建的村落便以方位命名为“南狮子营”。

南狮子营的历史,就是一段普通的农耕村落转型史。村落历史上长期以农耕为主,村民世代种植养殖,过着自给自足的田园生活;20世纪90年代后,天通苑大型居住区开始建设,村落被逐步纳入城市发展版图,土地开发、住宅兴起,传统农耕格局被打破,村庄逐渐转型为城市社区中的“城中村”形态。

如今,这里虽保留着村委会建制与部分村域肌理,但已深度融入天通苑的城市肌理,成为北京城市化进程中,传统村落向现代社区转型的典型样本。而“南狮子营”这个名字,既承载着清代地名命名的智慧,也见证着百善狮子营作为区域文化地标,对周边村落命名的深远影响。“我们这‘狮子’,是沾了北边大哥的光。”一位老住户笑着说。

天通北苑狮子营村

三个“狮子营”中,昌平百善镇的这一个成村最早,始建于明初,是唯一与皇家养狮直接相关的村落,其诞生与一段明代征伐安南的壮阔历史深度绑定,自带皇家威仪与军屯底色。

这座村落明代之前名为“庄上”,明初因一场军事建制变革,彻底改名“狮子营”,而这一切的源头,要从明永乐四年(1406年)的一场远征说起。当时,安南(今越南)胡朝篡位,还残忍杀害了明廷护送的陈氏后裔陈天平,彻底激怒了明成祖朱棣。朱棣决意出兵征讨,同年七月,任命成国公朱能为征夷将军、挂帅出征,新城侯张辅、西平侯沐晟为副将军,率领三十万大军,兵分广西、云南两路南下,声势浩大。

明片安南战争

可天有不测风云,行军途中,主帅朱能病逝于军中,远征大军陷入群龙无首的困境。危急时刻,张辅接任主帅,他用兵老辣周密,甚至想出“以假狮子皮破安南象军”的妙计——安南象军素来勇猛,明军便将假狮子皮蒙在战马身上,大象见了“狮子”受惊溃散,明军趁机击溃敌军,一路势如破竹。

永乐五年(1407年),张辅生擒胡氏父子,成功平定安南,随后改安南为交趾布政使司,将其正式纳入大明版图。这场远征,不仅彰显了明王朝的国力,还为朝廷带回了一件珍稀“战利品”——狮子,狮子并非中原本土物种,稀缺性极高,皇家豢养规模向来有限。

为妥善安置这几头狮子,朝廷将它们豢养于明十三陵附近,同时设立专门兵营,派遣士兵专职看守,这便是百善狮子营的雏形。作为明代昌平军屯的重要组成部分,这里属于“屯军型”军屯——士兵平时耕种,战时备战,既守护皇家狮群,又开垦荒地,实现耕战结合,既稳固了边防,也滋养了村落的雏形。久而久之,这座守狮兵营逐渐形成聚居村落,“狮子营”的名称也沿用至今,成为这段皇家历史的鲜活见证。

1919年出版的《大中华京兆地理志》中“明人征服安南时得狮子,豢之于陵旁,以营兵守之”的记载,更是为这段历史提供了权威背书。

清代以后,全国军屯制度逐渐废止,这里的军营彻底转变为农耕村落,但“狮子营”的名号与相关记忆,被村民一代代保留下来。如今,村里的村民多为明代驻军后裔,1956年村落并入百善乡,1997年随百善撤乡改镇,延续至今。

这份与“狮子”的深厚渊源,在新时代再度绽放光彩。2024年6月,村党支部牵头成立舞狮队,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北京太狮”技艺重续历史文脉。锣鼓声起,狮头跃动,仿佛回应着六百年前那支守狮兵营的回响。

百善狮子营村舞狮队

从明初的皇家守狮兵营,到明代中后期的民间石狮村落,再到清代的方位定名聚落,三个“狮子营”循着时间脉络,先后扎根京郊,虽共享一名,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与底色。

延庆者,以石为狮,寄托祈愿,镌刻着民间百姓的祈福与坚守,是烟火岁月的见证;

天通苑者,因位得名,顺应规则,记录着清代地名规范的智慧,是城市扩张的缩影;

百善者,曾真实守护过大明从安南带回的贡狮,承载着明代远征的壮阔与军屯的厚重,是皇家威仪的遗存。

百善狮子营,延庆狮子营,天通苑狮子营,它们如同三颗散落京郊的时光明珠,串联起明代的国力强盛、民间的烟火坚守与清代的市井规制,既藏着小众的历史秘闻,也承载着北京郊野的岁月流转。这些看似平凡的村名背后,是一段段被时光尘封的故事,也是北京地名文化中,最鲜活、最动人的一部分。

下次路过这些“狮子营”,不妨停下脚步,顺着成村时序回望,或许你能从兵营遗迹、石狮斑驳、市井烟火中,读懂一段不一样的北京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