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闽西丨传承昭耀排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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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龙岩动车站南广场,有座青铜雕塑名为“传承昭”,由两只大手、一封诏书和盘旋的龙组成。“传承昭”曾经是龙岩的标志性雕塑,它通过视觉语言,构建了一个“文化血脉传递”的仪式化场景,它不仅是城市景观的装饰,更是一座立体的精神纪念碑,提醒每一个经过的人:无论脚步多远,文化的薪火应当代代相承,生生不息。

“传承昭”对面那个被现代交通动脉温柔环抱的村落,也是明代进士王源的故乡——新罗区西陂街道排头村。2025年岁末,一次寻常的文学采风,却让我觉得脚下这约摸1.6平方公里的土地,像一艘沉稳的巨舰,正泊在时代的潮头。

排头村是一个被“城市型村庄”冷静地定义,内里却奔涌着数百年文化血脉的所在。2023年,排头人在西湖岩山东麓开工建设了龙岩首座以历史名人命名的公园——王源公园。高高的牌坊,“丰稔”“辞金”四个鎏金大字泛着温润的光,隐隐带着六百年前的风骨。公园中央,王源塑像面容清癯,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依然关切地凝视着他的桑梓之地。背景墙上,《龙岩记》华丽的文字与广济桥一桥两岸的繁华交相辉映,诉说着一个人与一座桥、一篇文与一方水土的共生。

“丰稔破天荒”,王源终结了龙岩百余年的科考沉寂;明永乐年间,他仿佛一粒饱满的、蕴含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儒家精神的种子,深深埋进了西湖岩下的这片土地。这精神的核心,是“爱乡”。王源的“王氏义学”,他参与修葺的县学、津桥、陂圳,正是这种“爱乡”精神坚实而温暖的物化。这“爱”,不只是桑梓之情,也是一种由“齐家”而延伸出的对宗族、邻里、乡邦的深切责任感。“辞金”彰清节,他留下了让后世仰望的官德楷模。这“辞金”的操守,与今日排头村集体经济的壮大、公共服务的完善之间,有着某种隐秘的呼应,那是一种超越了个人私利,将对乡土的深情转化为公共福祉的担当。他让排头村的文脉,有了一个高贵而清晰的源头。今日村人言称“敢立潮头、勇争第一”的排头兵精神,其深处,或许正与这位先贤敢为人先、担当任事的风骨一脉相承。

我们离开王源公园,拜谒西湖岩山。排头的精神谱系,并非只有文采风流的雅韵,它的底色里还有一抹灼热的、来自西湖岩山的红。矗立在村庄西侧的西湖岩山,名中有“湖”,实则无湖。一段尘封的州志记载,揭示了它名字的迁徙之旅:南宋武显郎崔亮,为剿灭龙岩匪患,血洒此地,朝廷赐祠“表忠”。龙岩百姓感念其忠烈风骨,将漳州祭祀他的“西湖”祠名搬来此处,山遂因祠得名。于是,“忠”的基因,从一开始便嵌入了这山岩的肌理。这“忠”,是对信念的赤诚,是对家园的捍卫。

山道蜿蜒,林木苍翠。我循着资料中欧影山老先生凭记忆绘就的《西湖岩胜迹图》草稿,在脑海中试图重建那昔日的“圣山”气象:山脚的“钟灵书院”,山腰的“魁星阁”“观音庙”“太母宫”,直至山顶气宇轩昂的“天钟楼”。然而,历史的烽烟总会重塑文明的形态,西湖岩山古建筑群已于1932年不幸被毁,然西湖岩山作为龙岩文人雅士“静观家乡风花雪月,纵论国家荣辱兴衰”的精神高地,精神的火种,从未熄灭。

1911年秋天,翁矮古在这里领导了西湖岩起义。

1929年,朱毛红军入闽“红旗跃过汀江”。红四军萧克支队与魏

金水、邱金声的赤卫队在此会合,剑指龙岩城。三年游击战争时期,西湖岩山成了“红八团”“红九团”辗转游击的堡垒。

“一山一人一精神”是排头村的发展定位!“一山”,是西湖岩山,是红色基因与历史文脉的天然载体;“一人”,是王源,是清廉为官、热心乡梓的士人典范;“一精神”,便是那融汇了“敢立潮头、勇争第一”的排头兵精神、革命者的忠诚无畏与先贤的德泽桑梓的复合体。

排头人作“山顶”与“洋底”两篇文章,规划“西湖岩山体育公园”和“幸福里特色生活圈”,正是将这精神遗产,进行创造性的现代演绎。“山顶”的文章,是接续那“天钟灵秀”的文脉与“革命烽火”的记忆。将山林变成体育公园,吸引人流,提升的又何止是经济效益?当市民在此登山健行,眺望龙岩新城,身旁是“天钟楼”“魁星阁”的遗址所在。这是一种无言的熏陶,是将爱国爱乡的集体记忆融入日常的、健康的生活方式之中。

我忽然觉得,排头村之所以能成为“排头”,正是因为它深深懂得自己从何处来:它将王源的文化风骨,化作治理的智慧与廉洁的底线;将西湖岩的红色热血,化为拼搏的勇气与奉献的激情。那爱国爱乡的精神,从未褪色,只是从古代的“忠君爱土”、近代的“抗争求解放”,融汇成了今日的“振兴谋福祉”。

排头村,这龙岩动车站前的“城市型村庄”,正像它的先贤王源一样,在时代的考卷上,用心书写着关于传承与开拓的新篇章。

《闽西日报》2026年1月22日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