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隐匿于楠溪江大山深处的民间古通道,可有你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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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瓯越风情·永嘉·八沸垟西山古道】

八沸垟:溪声里的戴氏故园

周末,我们再度踏足永嘉的山野,此行目的地是隐于群峰间的西山古道,而它的起点,便落在了八沸垟村。

八沸垟村位于永嘉县岩头镇北部,地处楠溪江上游山区。村庄背靠青山,面朝溪流,四周群山环绕,自然环境清幽。如今这里也被称作鲤鱼泑村,原属鲤溪乡,现归岩头镇管辖。其历史沿革可追溯至1948年,从杏岙村分立而来;1952年与西山、葵坑合并为三联村;1962年又与葵坑分开;直至2019年,葵坑再次并入,形成了现在的鲤鱼泑村。新村得名“鲤鱼泑”,源于当地形似鲤鱼的山川水域或相关民间传说。

车子刚到村口,一尊石塑像便映入眼帘:宽袍博带的身影,眉眼间透着儒雅清癯,旁侧碑文注明是南宋工部尚书戴溪。我们心头顿时浮起一丝疑惑:不久前探访的杏岙村,分明是史料所载戴溪的出生地,为何八沸垟村口也立着他的塑像?

村口亭子里,几位晒太阳的老人听了我们的疑问,笑着摆手:“杏岙和八沸垟的戴家,本就是同宗的。”老人说,戴溪是他们的先祖。当年戴氏先祖从杏岙分支,循着溪声走到这片平畴,见水石相激、草木丰茂,便择地定居,这才有了八沸垟。原来,瓯越之地聚族而居、分支繁衍的古老传统,竟在这两座相邻村落间,静静流淌了近千年。八沸垟村同样为戴氏聚居地,村口的戴溪塑像,正是为纪念其功绩而立。

杏岙与八沸垟相邻,同饮一溪之水。村前便是穿村而过的鲤溪,八沸垟的得名,据说就与这条溪流有关。村民讲,古村背后的山如“八”字左右分开,“垟”是温州方言里特有的字眼,专指山间平坦的田畴;村前既有田畴,又有向东流淌的溪流——“洋”,且水流湍急如沸,“洋”与“垟”同音,故得名“八沸垟”。

得知我们是来登山的,老人指着东北方向的山说,那里有登山道。我们随即沿溪岸前行,溪水泛着独有的碧绿色,阳光穿透水面,映出细碎光斑。白鹭在溪上飞翔,偶尔歇落在芦苇丛中,曙赶忙用相机拍下这景致。前方,一道长长的矴步桥横在水面,连接着溪的两岸。浅滩上铺满圆润的鹅卵石,枯黄色的芦苇在风里轻摇,远处青山层叠起伏,与这汪碧水相映成趣。

我们继续前行时抬头一看,竟认出那是上周攀登过的九峰山,便折返回去再问村民,说明是来找寻多年前登过的西山古道。他们知晓我们要去西山后,指着对面的路说:“从这条路进去直走便是,不过路不好走,你们也可以沿那条简易公路直接到西山。”

顺着老人指引的方向,我们从塑像对面的弄堂踱进村子。两旁景致新旧交织,十分鲜明:如今农村多是新房,可偶尔拐进一条幽深支巷,便能撞见几栋被时光遗忘的老屋——石砌墙基爬满青苔,斑驳的泥灰墙面裂出细密纹路。和杏岙村一样,这些老屋的保护状况并不理想,不少地方已然塌陷,透着破败沧桑的气息。

试想,若能好好保护休整,这些石墙、石屋、石阶,连同古井、古树、古院落,本来就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现在只是一声叹息。其他荡友得知西山古道大部分已经被毁,也就回走在村前溪边闲步,而我,秘书长,童局,勇哥,凯哥等拍了古村照片开始登山。

西山古道:千年梵音与山野遗风

西山古道,一条隐匿于楠溪江大山深处的民间古通道,曾是岩头、鲤溪等地村民穿越岩坦前往仙居的必经之路,承载着瓯越山区千年的交通记忆。其起点坐落于永嘉县岩头镇八沸垟村,循着山间脉络蜿蜒而上,经福佑寺、坳头岭,最终止于西山自然村,全长约2500米。九年前,我们荡山群曾试图探访,却因路径难寻抱憾而归;此番重访,便是要圆一场跨越九年的古道之约。

在村民的热情指引下,我们的第一站来到坐落于山间田埂之上的福佑寺。这座寺庙是八沸垟村极为重要的历史遗迹,其底蕴之深厚,可追溯至千年前。据明弘治《温州府志》记载,福佑院与昭福院相近,建于宋祥符元年(公元1008年)。彼时岩坦港、张溪港水运繁盛,商船往来不绝,带动了沿线寺庙的兴盛,福佑寺一度香火鼎盛,常住僧众达百余人,晨钟暮鼓响彻山谷。

然而沧海桑田,历经千年风雨侵蚀与时代变迁,古寺早已不复当年规模。如今的福佑寺仅存清道光年间修缮的一座五间大殿,山门、配殿皆已湮没于岁月尘埃,唯有残存的石砌围墙,依稀勾勒出昔日的格局。大殿前的石构地面保存完好,那些精雕细琢的殿基石条,纹理间仍留存着宋代工匠的巧思与温度,指尖抚过,仿佛能触到千年前的烟火与虔诚。

穿过福佑寺,原计划沿殿后梯田上行,却发现那段古道早已被开垦的农田损毁。我们只得折返,沿八沸垟村供水站前的简易公路缓步上行,行至一处转弯岔路口,被杂草半掩的古道石阶忽然映入眼帘——青石板上苔藓斑驳,正是我们寻觅的旧路。循阶而上未及百米,古道便被齐腰深的杂草与灌木丛淹没,路径难辨。无奈之下,我们退回公路,继续前行片刻,恰逢一位放牛的老者,在他的指点下,再次从公路旁的小径切入古道。令人意外的是,老者放牧的几头牛竟似通了灵性,甩着尾巴跑在队伍前方,成了我们的“向导”。

沿途奇石错落,尽显野趣:有的如刀削岩壁立如门,有的似古印半隐草丛,石面光斑跳跃,添了几分灵动;几块岩石或如巨靴斜立崖边,或如青蛙伏于斜坡,在苍松翠柏间静静伫立,为这段旅途添了几分欢愉。行至坳头岭,古道再度被草木遮蔽,我们只好第三次退回简易公路,循着山势一路向西山自然村进发。

西山自然村,是西山古道的尽头,也是古时永嘉鲤溪、岩头方向前往岩坦的必经之地。村庄蛰伏于群山环抱之中,云雾缭绕,满目苍翠,俨然一处天然氧吧。然而走进村庄,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幅萧瑟画卷:大部分房屋已塌陷倾斜,残垣断壁间,时光仿佛静止。

抵达村中时差不多接近中午,一位村民正端着饭碗在屋前用餐。见我们到来,他热情招呼:“从哪里来?要不要在这里吃饭?”我们一一作答道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后——那是一座一半塌陷、摇摇欲坠的老屋。“您就住在这里?”我们忍不住好奇询问,村民坦然点头,言语间满是淡然。心中暗自嘀咕这样的居所如何抵御风雨,却见他眉眼间透着满足,这份从容,恰是山野生活最本真的模样。

闲谈间,村民讲述了村庄的近况:如今全村仅余五户人家,世代居住于此的村民,依旧坚守着传统的农耕生活。田里种着粮食蔬菜,院舍旁养着鸡鸭牛羊,自给自足;富余的农产品,便挑到山下的集市售卖,换些日用品补贴家用。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他们固守着这片土地,过着与世无争、自得其乐的田园生活。

村口的柿子树挂着橙红果实,无人采摘,任由其在枝头沐浴阳光,成为山间最亮眼的点缀。与村民道别时,他仍坐在老屋前慢品饭菜,身后是斑驳土墙,身前是满目青山。我们转身下山,心想这份不被外界打扰的宁静与淳朴,正是都市人久违的田园牧歌,简单!却足够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