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河南出发，坐早班高铁去乐山，天刚亮，窗外的田地一片雾气。

肚子咕咕叫，车站门口抓了个热包子，配上一杯豆浆，手一暖，心也稳了。

到了乐山，空气里有股潮气，江味带点泥香，鞋底踩在青石板上有点打滑。

第一眼看见大佛的脸，人一下就安静了。

头顶的发髻一粒一粒排着，像黑色棋子，耳垂很长，垂到下巴边，脸是安定的，眼睛半眯，像知道你来，又不多说一句话。

关于它的说法很多。

唐代开凿，叫凌云大佛，靠着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三江交汇，洪水大，古人说龙王闹腾，凿佛镇水。

这不是传说拍脑袋，下面的江面水流很急，老居民提起当年涨水，眼睛里有画面。

佛像坐在红砂岩山体里，通体是岩，身后有排水洞。

工匠在佛体内藏了好几条“暗沟”，遇到雨天，水就从耳朵、胸前、腋下等缝里走，像毛细血管，把水引出来，千年下来，面相还能这么清爽，靠的就是这套办法。

乐山人说，祖师爷把工程学写在佛里了。

第二个印象是人多。

黄金周人头攒动，平日也不少。

凌云寺门口排队的队伍像一条缓慢的龙，手机举在半空，手臂酸得发抖，还有人拿小板凳，坐着往前挪。

最挤的地方在栈道。

想走“九曲栈道”下到佛脚位置，最好早上七点半前，太阳还没发狠，阴影正好。

过了九点，队伍要两小时起步，肩膀贴肩膀，帽檐扣帽檐，鞋尖蹭鞋跟，想回头是不可能的。

有老人腿脚慢，年轻人会让一步，嘴上不说，脚步会轻一点。

到佛脚，石趾像一张平坦的小广场，风从江面吹过来，汗就散了，一抬头，脸在天上，心就落下来了。

第三个印象是吃。

乐山的辣不是蒙人那种燥辣，是香辣，带花椒的麻，舌尖跳一下，胃里开了灯。

乐山钵钵鸡随处可见，一串一串泡在红油里，拿到手上油光锃亮，咬下去先是冰凉，再是香油与芝麻的混合味，辣味慢慢爬上来。

跷脚牛肉是老底子的路数，铜锅吱吱响，牛肉切薄片，汤底清亮，放葱花香菜，碗里撒一小撮胡椒，喝完舌尖麻麻的，喉咙热热的，背上出一层小汗。

豆腐脑也有两派，咸的配酱油辣子，甜的撒红糖。

河边还有叶儿粑，糯米皮包着豆沙或鲜肉，蒸汽腾起来，叶香往鼻尖钻。

吃完嘴上满是油，纸巾不够用，只能拿矿泉水抿一抿。

第四个印象是江。

乐山不是只有佛，佛靠着江，江托着城。

三江在脚下交汇，水面颜色不一样，岷江青，青衣江绿，大渡江偏黄，在交汇处像三张布贴在一起，水花卷起来，方向各自带劲儿。

站在乌尤寺的树荫下看江，眼前一半是水，一半是雾，江船开过去，尾巴拖着一条线，散了又连起来。

有时会看到黑压压的乌鸦飞过，落在塔尖，叫声密密麻麻，像下雨。

乌尤寺很清净，香火不旺，门口只有两三摊卖素面的小摊，板凳摇摇晃晃，坐下去，老板递来一碗面，汤头清，菜叶绿，一口下去，心里静得像打扫过。

第五个印象是石。

乐山的石是红砂岩，摸上去温温的，像晒过的砖。

峭壁上有密密麻麻的摩崖造像，小佛小像挤在一起，有的鼻子磨平了，有的眼睛还亮。

凌云寺旁边的碑刻，字沉下去，笔画边缘被雨打得圆润，手指沿着一笔一画抚过去，有点粗糙，像摸到时间的背脊。

还有海师洞，关于海通法师的故事在当地很熟。

唐玄宗开元年间，海通法师募资凿佛，有人贪他的银两，法师把眼挖出来给对方看，意思很硬：钱要用在佛上，命也能看淡。

故事真假不好下断语，但洞还在，香火还在，墙上烟熏黑，游客进来会低一下头，说上一句师父好，算是致敬。

这趟乐山之行，除了五个印象，还有些细节。

交通方面，最省心的是高铁到乐山站，出站打车二十来分钟到景区，早到少堵。

自驾更自由，成都出发经成乐高速，早七点上路，九点前能到佛门口，车停在凌云路周边的私人停车场，现金或者扫码，一天四十到六十，离门口近的更贵。

公交也能到，坐开往凌云寺的K1、K2，票价便宜，但节假日挤，站站停，边走边晃，脚底容易起泡。

门票方面，乐山大佛景区联票包含凌云寺、乌尤寺、麻浩崖墓等，价格浮动不大。

船票有两种，观光船绕江看全身佛，一圈二十来分钟，合适拍照，缺点是看不到细节。

栈道下行需要体力，老人小孩要量力，雨天台阶湿，鞋底要防滑，雨披比雨伞实用，手要空出来抓栏杆。

拍照小技巧很简单。

船上拍佛，要在左侧靠窗，转弯时能抓到佛头到佛脚的完整比例。

栈道拍脸，手机广角开到最大，镜头朝上，人物站佛胸前的角落，脸不被压扁，人也不挡住鼻尖。

佛脚合影别踩线，脚边有警戒线，边上风大，帽子容易吹跑。

吃饭避坑，八角楼、张公桥这些热闹街区人多，排队多，味道不差，就是价格高一点。

走两条街，钻进小巷子，锅碗瓢盆碰撞声最真，味道更稳。

早餐推荐三件套，燃面、甜皮鸭、米花糖，燃面拌好油辣子，筷子一挑，香气就爆出来，甜皮鸭皮脆肉嫩，米花糖兜着走，边走边啃，牙齿要小心。

如果还有一天，可以去麻浩崖墓看汉代石刻。

那边安静，游客少，墓室门楣上有画像石，车马出行、乐舞百戏，线条硬朗，人物肩宽腿短，朴拙得很耐看。

再去嘉州绿心公园绕一圈，城市中央一块大绿肺，跑步的人多，晚风一吹，树叶像窸窣的雨。

有人会问，乐山大佛值不值得二刷。

答案很简单，换一个时间，换一个角度，像和老朋友再见一面，味道会不一样。

清晨的佛像温柔，傍晚的佛像深沉，夏季的佛脚潮湿，冬季的佛面清亮。

实用建议再说清楚点。

工作日来，省队伍，省房钱，省体力。

早上先走栈道，再坐船，顺着光拍照，脸不黑，佛也清晰。

午饭别卡正点，十一点半前找位置，一点后再吃，错开高峰，服务员也能慢慢给你配料。

天气热，盐水和藿香正气带一瓶，扔包里，出了汗，喝两口，头不晕。

鞋子穿软底，袜子备一双，走湿了换上，脚不闹脾气，人也不烦。

乐山的夜很舒服。

江边风轻，桥上灯亮，岸边老人扯把椅子，摇蒲扇，小孩追跑，嗓门大，笑声也大。

街角小贩一边吆喝一边烤串，炭火“呲啦”一响，香味就跟着跑。

远处塔影落在水面，抖了一下，又稳住了。

想说说心里的小感慨。

这佛坐了一千多年，见过涨水，见过退潮，见过热闹，见过清冷。

人来人往，脚步急，心思杂，抬头一看，突然就想慢下来。

旅行不就是这样，走到一处，吃上一口，站一小会，想点小事。

下次再来，是不是带上父母，从船上看一遍，从栈道走一遍，找个树荫下坐会儿，听江水和风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