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五,与友同赴洛阳关林庙。寒气未消,红灯高悬,青瓦飞檐下,千年忠义之气扑面而来。关林乃埋葬关羽首级之地,自明万历年间敕建,与曲阜孔林、成都武侯祠并称“三绝”,尤以“林”称庙者,天下唯此一处——盖因圣人之尊,堪比帝王,故得享陵寝之制。
门楼巍然,朱柱擎天,青灰瓦顶如展翼欲飞;“林间”匾额悬于牌坊正中,蓝绿彩绘映着冬阳,愈显庄重;石狮踞守,香炉鼎立,我们驻足焚香,抬头见两侧灯笼垂落金穗,恰似汉时旌旗未卷。石桥静卧,碑文斑驳,“请香处”木牌温厚,仿佛一声低语,引人步入历史深处。
入殿即见关圣金身端坐,冠冕巍峨,手捧春秋卷轴,目光沉毅如古松之根扎于大地。壁上云龙翻腾,金漆未黯,香烛轻燃,果供齐整——苹果寓平安,橘子谐“吉”,一炷青烟升腾,恍见当年桃园结义时那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铮铮回响。
出殿缓步,忽见古柏参天,枝干虬劲,相传为刘关张盟誓所植,今已逾千载;旁有亭翼然,绿瓦映雪,红柱缀灯,石狮静默,落叶铺阶。我们倚栏小憩,朋友笑指树梢红灯:“这光,照过岳飞的甲,也暖过林则徐的袖。”风过处,铃声清越,仿佛时间在此处轻轻折返。
关林无喧嚣,唯有肃穆与温度并存。那一日,我们不是过客,是执香而来的后学,在青砖与红灯之间,触到了中国人心中最硬的骨头、最软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