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北京人,一共去了2次新疆喀什,真有点想不明白这3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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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在胡同的规整与长安街的阔大中浸染长大的北京人,我对于“秩序”与“尺度”有种近乎本能的认知。然而,当我两度踏入新疆喀什,这座身处祖国最西端的边城,却用它沉默的烈日、喧嚷的巴扎与迷宫般的巷弄,将我那些惯有的认知框架冲击得七零八落。归来数日,有三个画面如同艾德莱斯绸上最鲜亮却也最难解的纹样,固执地萦绕心头,让我这个自诩见惯了世面的北京人,至今仍陷在温柔的困惑里。

一惑:时间可以如此不经济,在北京时间被地铁时刻表、会议议程和手机日程app切割成精准的方块。我们习惯了“赶”,赶路,赶工,赶着完成一个又一个目标。效率是刻在这座城市骨子里的基因。而在喀什,尤其是在老城那些蜿蜒的土黄色巷子里,我第一次对浪费这个词产生了怀疑。

随处可见的是倚墙而坐的老人。他们一坐就是大半天,目光平静地落在嬉戏的孩童、踱步的鸽子,或是虚无的空气中。没有手机,少有交谈,只是那样坐着,仿佛时间的流逝本身,就是一种丰盈的享有。在百年老茶馆里,一壶茯茶,几块窝馕,几个陌生人就能共享一个漫长的下午,话题像茶汤上的热气,悠然升起又缓缓散去,毫无要点可言。

这让我深感震撼,继而困惑。在我们拼命追逐意义、压缩过程的地方,这里的人们,似乎正在用巨大的慷慨,消费着最昂贵的奢侈品无用的时光。他们的慢不是匮乏的怠惰,而像是一种主动选择的、饱满的存在。这让我不禁自问,我们那被填塞得密不透风的人生,与这片土地上流淌的、近乎奢侈的从容,究竟哪一种,更接近生活本身。

二惑:信仰能够如此日常,北京有恢弘的庙宇、庄严的教堂,但信仰之于大多数市民,更像是重大节日里的仪式,或是内心深处一个安静的角落。它是有边界感的。在喀什,信仰却如空气般无所不在,且与市井烟火浑然一体。

清晨,宣礼塔的召唤穿透朝霞,与巷口烤包子炉升腾的蒸汽一同弥漫。戴着头巾的妇女在巴扎里认真地为一捆青菜讨价还价,转身便能在喧嚣中寻一处安静,完成她的礼拜。庄严的清真寺外墙下,就是售卖新鲜无花果和响亮吆喝的摊贩。神圣与世俗,精神与物质,在这里没有泾渭分明的对峙,而是像抓饭里的胡萝卜与羊肉,被岁月的文火炖煮成一种难以分割的滋味。

作为一个在高度世俗化都市中成长的人,我起初感到一种文化上的时差。我无法立刻理解这种渗透进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日常举止的信仰力量。它不张扬,却无比坚韧;它不避世却为最庸常的生活镀上了一层沉静的光晕。这种信仰与生活水乳交融的状态,让我看到了另一种组织生命意义的可能,它如此陌生,却又如此自洽,令人肃然起敬。

三惑:异域为何如此故乡,去喀什前,我做好了迎接异域风情的全部心理准备。高鼻深目的维吾尔族同胞,听不懂的语言,陌生的饮食,这一切都符合一个北京人对于远方的想象。然而真正的困惑在于:当我走在喀什老城的街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会不时袭来。

那是什么呢?是孩童踢着足球跑过巷口时,那与北京胡同里并无二致的清脆笑声;是茶馆里老人看到我笨拙地掰馕时,眼中流露出的、与北京大爷大妈如出一辙的善意的笑意;是当我迷路时,一位语言不通的工匠大哥放下手中的活计,比划着坚持把我领到主干道上的那种质朴的温暖。那些关于家的最本真的感觉安全、善意、被接纳竟能跨越语言与习俗的鸿沟,准确无误地传递过来。

我原以为会沉迷于奇观,最终却被无数个共情的瞬间打动。喀什的不同是表层的、绚丽的画布;而其下涌动的人情与人性,却与我遥远的北京故乡共享着同一温暖的基底。这种遥远的相似性,消解了我作为游客的疏离,也让我对民族与文化这些大词,有了更温热、更具体的理解。

两度喀什行,并未给我清晰的答案,反而留下了这三点甜蜜的困惑。它们像三粒来自帕米尔高原的种子,被我不自觉地带回北京,栽种在心田。

我知道在某个四合院飘着槐花香的午后,或是在地铁拥挤的人潮中,这些关于时间、信仰与归属的谜题,会再次悄然浮现,提醒我在96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上,生活可以拥有如此迥异却同样庄严的节拍;而最远的远方,或许正藏着理解我们自身最近的那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