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法国南部转了一圈，朋友带我去看了家天体度假村，不是为了裸，是真没想到——那里连怎么坐椅子都有说明书。门票早八个月就抢光了，2025年夏天的档期，去年十月就挂零了。我问前台小姑娘为啥这么火，她笑笑说：“不是来脱衣服的，是来交身体管理费的。”

进去第一关是签协议。不是签免责，是签《视觉行为承诺书》：不准盯着别人看超过三秒，不准用手机拍影子，连自己擦防晒霜的角度都要避开他人视线。我没笑出来，因为旁边真有大叔被请去喝茶，就因为他蹲着系鞋带时抬头看了隔壁女游客一眼。不是骂他，是温柔提醒：“您刚才的视线落点，在章程第4.2条里，属于‘非对称凝视’。”

毛巾这事最怪。每人发两条，一条蓝一条灰，蓝的只能铺在椅子上，灰的只能垫在泳池边。不能混用，不能叠放，更不能借。我试过把灰毛巾搭胳膊上，立刻有穿马甲的巡场员过来，蹲下指了指地面标线：“这条线是‘体表投影隔离带’，您现在的遮盖方式，让您的影子越界了。”我低头一看，影子确实盖住了旁边空椅三分之一。

他们不用摄像头。整个园区32个监控点，全装在屋顶，镜头朝天，拍云和树。但所有长椅底下都嵌着压力传感器，池边每块砖里埋着红外热源记录仪，连淋浴间的水阀都带接触频次统计功能。最绝的是更衣室——没有门，只有一道带重量识别的布帘，你进去时体重是多少，出来时少于0.3公斤，AI语音就在你耳边说：“您可能遗落了隐形眼镜或耳钉。”

环保标语贴满墙，“回归自然”“零包装”“赤足环保主义”。可我数了下，光一个150人小池区，每天早上8点准时补喷的防晒乳就摆满三张推车，全是矿物配方，但瓶子回收率不到12%。晚上巡园时看见工人用高压水枪冲洗石板路，水里泛着白沫，领班说那是皮肤角质和防晒霜的混合残留，得用双氧水+柑橘酶预处理，不然地缝里会发绿霉。

2020年停业那会儿，有人说“光着身子不怕病毒”，结果第一批 reopened 的村子，三天内两例皮疹+一例结膜炎，全因共用毛巾架没紫外线消毒。现在每张椅子自带UV-C灯，坐满5分钟自动启动，照屁股那种蓝光。有个德国大叔跟我说：“现在裸着比穿西装累，西装只要熨平，这里得熨平所有汗腺的走向。”

亚洲人少是真的。我去的时候整个园区427人，就碰到3个中文说话的，俩是法籍华裔，另一个是日语导游，专门带团来上“天体礼仪体验课”。他说东京去年开了家试点馆，但只放五家人同时进去，还得提前交关系证明——父母带小孩要附出生证，夫妻来得带结婚照原件。没人拍照片，但每个家庭进门时，系统会扫描所有人手腕静脉纹路，确认“无陌生第三方身体介入”。

我住两天，洗了七次澡，换了五次毛巾，记住了三条：不能背对别人打喷嚏，不能坐别人刚起的椅子，不能把脚从椅子上垂下来超过15厘米。最后一晚坐在海边，看一群人光着膀子排队等热敷理疗，每人领一个编号牌，号是按当天体温曲线动态生成的。风一吹，我忽然觉得，最紧的那件衣服，其实一直穿在自己身上。

那天离开时，我把灰毛巾折了四次，放进回收箱。箱口亮了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