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舟山回来好些天了，心绪却还黏在那些岛屿之间，黏在咸湿的海风里。 那里是贴着大陆、枕着东海的一片群岛，离繁华不远，离尘嚣却已隔了一层薄薄的海雾。 它不像内陆城市那般规整，也不似远洋孤岛那般寂寥，一切都刚刚好。 岛与岛之间，靠桥相连，靠船相通，城市肌理便在这碧波之上舒展开来。 抬眼是黛青的山影，低头是蔚蓝的海湾，现代楼宇的线条与渔村老屋的轮廓，竟也和谐地融在一幅画里。 城建的便利与海天的灵秀，在这里找到了最妥帖的平衡点，不张扬，却踏实温柔。
去舟山，如今已是极方便的事。 自驾从宁波出发，驶上那蜿蜒如长龙的跨海大桥，大约一个半小时便能抵达本岛。 车窗外是茫茫东海，桥墩下浪花翻卷，风毫无遮拦地穿过车窗，带着海独有的、微腥的凉意。 若乘高铁到宁波，再转乘大巴，也不过两个多小时的工夫。 更远的岛屿，便需依赖渡轮了。 从沈家门半升洞码头出发，去往普陀山、东极、嵊泗，船是连接岛屿的脉搏。 坐在船舱里，听着引擎的轰鸣和海浪的拍打，看陆地渐渐退成一条模糊的线，旅行的仪式感便从此刻开始。 在岛上，公交线路织成细密的网，串联起主要景点。 想去更僻静的海湾，或深入某个渔村，打车也是不错的选择，价格不算昂贵，司机多是本地人，能聊出不少风土人情。
若想初探舟山，两日行程足以领略其神韵，三日则更为从容。 第一天，不妨留给普陀山，那是海天佛国的核心，需要一整日去感受那份庄严与宁静。 第二天，可以逛逛本岛的沈家门渔港，看看博物馆，再寻一处安静的海滩，比如朱家尖的南沙或东沙，听听潮音。 若有第三日，便乘船去往更远的东极岛吧，沿着环岛公路慢慢走，看最东边的第一缕阳光，让时间彻底慢下来。 这里的旅行，不在于打卡多少景点，而在于细品每一阵风、每一朵浪、每一缕香火气里的禅意与海韵。
在舟山吃饭，无需刻意追寻网红榜单，码头旁、巷子深处那些不起眼的小馆，往往藏着最地道的海洋之味。 清晨，可以从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面开始。 汤底是鱼骨和虾壳熬出的奶白色，鲜得直透骨髓，面条上铺着刚离水的蛏子、蛤蜊和小黄鱼，再撒一把碧绿的葱花。 就着咸鲜的汤水吸溜下肚，整个人都熨帖了。 正餐的重头戏，自然是各式海鲜。 清蒸带鱼是考验食材新鲜度的试金石，银亮的鱼身只需简单姜葱，蒸熟后肉质细腻如蒜瓣，泛着油脂的光。 葱油梭子蟹，蟹壳红艳，蟹肉饱满甘甜，淋上的热葱油“滋啦”一声，香气瞬间迸发。 还有那红烧杂鱼，几种小鱼一锅炖了，汤汁浓稠，用来拌饭是绝配。 小吃也别有风味。 舟山硬糕，是一种用糯米粉和糖制成的传统茶点，口感扎实微甜，配上一杯清茶，是午后最好的消遣。 若是遇到卖海石花冻的摊子，定要尝一碗，透明的冻体滑溜溜的，浇上一点薄荷糖水，清凉解暑，满是海藻的清新。
普陀山自然是人文气韵最浓处。 踏上码头，空气里便弥漫着香火与檀木混合的沉静气息。 沿着香云路向上，古木参天，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 普济禅寺的殿宇恢弘，飞檐斗拱在阳光下投下庄严的影。 站在大殿前，听着僧侣的诵经声与檐角风铃的叮当声交织，心会不由自主地静下来。 法雨寺则更显清幽，九龙壁上的浮雕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腾云而去。 触摸那些被海风侵蚀的砖石，指尖传来粗粝的凉意，仿佛能触到千百年来无数信徒虔诚的温度。 离开普陀，沈家门的渔港博物馆也值得一逛。 馆不大，却清晰地勾勒出舟山渔业的脉络。 从古老的木帆船模型，到现代的远洋捕捞图景，从渔民的号子录音，到各种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标本。 站在那些斑驳的船橹和渔网前，仿佛能望见当年千帆竞发、搏击风浪的壮阔场面。 还有定海古城的老街。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两旁是些老式店铺，卖着海产干货和传统糕点。 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用浓重的方言闲话家常，时光在这里，走得格外慢。
舟山的海，有千万种表情。 朱家尖的南沙，沙滩宽阔平缓，沙质细腻如金。 赤脚走在上面，温热从脚底传来，海浪一层层涌上，又退去，留下白色的泡沫和细碎的贝壳。 傍晚时分，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暖金色，光线在水波上跳跃，美得不真实。 大青山的环岛公路，则是另一番景象。 车行山间，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另一侧是悬崖下无垠的碧海。 海风毫无阻挡地吹来，带着山林草木的清香与海水的咸味。 站在观景台上远眺，群岛星罗棋布，渔船如豆，天地开阔得让人想深深呼吸。 若想寻更极致的宁静，便去东极岛吧。 那里的海水是澄澈的蓝绿色，近岸处能看到水下的礁石。 沿着环岛小路散步，路边开满不知名的野花，废弃的石屋爬满藤蔓，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 坐在“新世纪第一缕曙光照射点”的礁石上，看太阳从海平面跃出，金光万道，那一刻的震撼，足以铭记很久。 桃花岛的名字便充满诗意，虽未必四季桃花，但山峦叠翠，奇石林立。 射雕影视城藏身其中，漫步其间，黄药师的桃花阵、郭靖的练武场，虽是仿建，却也因这山海背景而生出几分江湖气。
舟山并非只有渔村古寺。 新城的建设井然有序，道路宽阔，绿植繁茂。 尤其是围绕港口和海洋经济打造的产业园区，厂房整洁，物流车辆有序进出，不见传统重工业的粗笨模样。 舟山跨海大桥本身，就是现代工程与自然景观完美结合的典范。 它不仅是交通动脉，更成了一道壮丽的风景线。 在长峙岛如心小镇走走，能看到规划现代的社区、书店和咖啡馆，年轻的面孔在这里聚集，给古老的海岛注入了新的活力。 传统渔业也在悄然转型，从单纯的捕捞，走向远洋运输、海产品精深加工，甚至海洋生物科技。 在一家现代化的水产公司参观，看到一条鱼如何经过精细分割，变成高附加值的产品，那份源自海洋的馈赠，正被更智慧地利用。
沈家门滨港路一带，是本地人夜晚最爱逛的地方。 海鲜排档一家挨着一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刚离水的鱼虾蟹贝在玻璃缸里活蹦乱跳，食客指着点单，空气里满是蒜蓉、葱油和辣椒爆炒的香气。 就着冰镇的啤酒，吹着凉爽的海风，一顿夜宵可以吃到很晚。 定海的文化广场和凯虹广场周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连锁品牌与本地小店并存，能满足日常购物所需。 晚上，广场上有跳广场舞的阿姨，有嬉闹的孩子，也有牵手散步的情侣。 热闹是热闹的，却是一种不紧不慢、充满生活底色的热闹，不喧嚣，不浮夸，刚刚好。
在舟山住宿，选择很多，丰俭由人。 若图交通便利，美食集中，可以住在沈家门或定海城区。 那里有不少性价比高的商务酒店，出门便是公交站，寻吃觅食也极方便。 想离海更近，朱家尖有许多不错的民宿和度假酒店。 有的就建在海滩不远处，推窗即见碧波万顷，夜晚枕着涛声入眠。 院子里往往种着花草，摆着藤椅，可以喝茶看书，消磨一个下午。 若是追求极致的静谧与禅意，普陀山上的几家精品民宿是上选。 它们多由老宅改造，保留了木结构的温润，又融入了现代设计的简约。 庭院深深，有竹有石，晨钟暮鼓隐约可闻。 有的民宿还会组织清晨的抄经、午后的小型茶会，让住客能更深地沉浸在那份安宁里。 在东极岛，则可以选择面朝大海的石屋民宿。 房子简单，但视野无敌，坐在露台上，看日出日落，看繁星满天，那份与世隔绝的放空感，千金难换。
游玩舟山，有些小窍门能让旅程更经济从容。 时间上，避开暑假和法定节假日的最高峰，选择春秋季节的工作日前往，住宿价格更实惠，景点人也少得多。 交通上，岛际轮渡提前在官方渠道购票，能省去现场排队的麻烦。 在本岛，多利用公交系统，线路覆盖很广，去往朱家尖、沈家门主要区域都很方便。 门票方面，除了普陀山等核心景区，许多海滩、环岛公路、渔村老街都是免费开放的，风景一样动人。 餐饮上，不必迷信网红店，多问问民宿老板或本地司机，他们指路的小馆子，往往味道正宗，价格实在。 吃海鲜，去码头旁的市场自己挑选，再找店家加工，比直接在饭店点单要划算许多，也更有参与感。
离开舟山时，背包里塞了几包硬糕和海苔，衣服上似乎还沾着海风的咸味。 这座群岛之城，没有大都市的咄咄逼人，也无荒僻之地的寂寥无助。 它像一位温和敦厚的老友，有便利的生活肌理，也有开阔的自然胸襟，有深厚的人文积淀，也有鲜活的市井烟火。 站在大陆与海洋的交界处，它既承接着来自陆地的踏实，又呼吸着来自大洋的自在。 这种“刚刚好”的气质，最是治愈人心。 它不会用喧嚣的场面震撼你，却会用连绵的涛声、缭绕的香火、一碗热汤面的熨帖，慢慢浸润你。 带走的不仅是几张照片，更是心里一片澄澈的海，与一份慢下来的从容。 这样的地方，值得一来再来，慢慢走，细细品。 舟山，就在那里，山海相依，静候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