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坠在黄海边:北方海上仙山在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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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在渤海湾的碧波之上,远望已见一团苍翠的轮廓,浮沉在蔚蓝的水天之间。这便是觉华岛,辽东湾里最大的一块翡翠。十二公里的海路,隔开了陆地的尘嚣,也隔出了一个清凉的世界。当你踏上这片土地时,便会明白,为何千年来,人们赋予它桃花岛、菊花岛、觉华岛这些如诗的名号,为何它能与南方的普陀齐名,共享“北方佛岛”的盛誉。

觉华岛像一个被遗忘在时间里的葫芦,静静地泊在海上。它的美,是一种未经雕琢的天然。岛不大,主岛不过十三平方公里,缓步而行,一天便可览其大概。但你若匆匆走过,便读不懂它的魂魄。这里的山石是秀气的,仿佛海风亿万年的抚摸,磨去了北地常见的嶙峋,只剩下浑圆的、带着潮润水汽的线条。古树是寻常的,却又是不凡的。寻常的是成片的槐林,初夏时节,雪白的槐花如云如雾,空气里都酿着甜丝丝的蜜意。不凡的,是那几株北国罕见的菩提,绿荫如盖,默立在古老的梵宫遗址旁,见证着佛法与时间的双重流转。

岛上的古迹,是另一重时间的注脚。在大龙宫寺的遗址前驻足,看残存的石础与瓦当,便能想见辽代梵刹的庄严气象。那口神奇的八角琉璃井,紧邻着大海,井水却清冽甘甜,不知滋养了多少代僧众与岛民,至今仍是岛上人心中的“圣水”。唐王洞、古营城、峰塔寺……一处处斑驳的遗迹,如同散落的史册残页,拼凑出一部从战国燕太子丹避祸,到辽金佛事鼎盛,再到明清海防前哨的厚重过往。历史在这里,不是博物馆里冰冷的陈列,而是化作了山间的一缕风,林中的一声鸟鸣,海潮日夜吟诵的古老诗篇。

但觉华岛最动人的,终究是海。二十七公里的海岸线,迤逦出千般姿态。南海浴场沙细滩缓,是盛夏时节弄潮逐浪的天堂;东海则多奇石,那“企鹅石”憨态可掬,翘首期盼,“狮石”则雄踞岸边,似在镇守着这片宁静的海疆。若是寻一处礁石坐下,看夕阳将西边的海面熔成一片金红,听归航的渔舟马达声由远及近,便是所谓的“渔舟唱晚”了。此时,鼻尖嗅到的是码头飘来的海鲜腥香,心里装下的,是北方海域特有的、开阔而质朴的浪漫。

夜幕四合,海岛的夜是沁人心脾的清凉。若是赶上农历十五前后,一轮明月从海平线上磅礴升起,“海上生明月”的古老意境便有了最完美的诠释。如今,这份意境更与“海上生莲”的宏图相映衬——岛西那片填海而生的新城,正试图将现代人对“天堂”的想象,安放在这古老的海湾里。

觉华岛就是这样一个奇妙的结合体。它既承载着“梵宫泽道”的千年佛缘,又规划着“山海汇智”的当代愿景;既有“城垣怀古”的幽思,又有“天街迎客”的热闹;既能让你在“山水静心区”找到田园般的安宁,也能在“云顶净身”的高尔夫球场感受时尚的脉搏。它像一位通达的智者,既懂得守住古树、古井、古寺所代表的山海初心,也从容接纳着时代赋予的新的可能。

离岛时,回望那渐渐隐入海雾中的苍翠轮廓,忽然觉得,“觉华”二字实在精妙。在这片海上,你的眼目所见,是中华大地山海相依的壮丽华章;而你心所觉悟的,或许便是在纷扰尘世中,如何安放一片属于自己的、清凉而丰饶的精神山海。这,便是北方海上仙山,给予每一位来访者,最珍贵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