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东城区景山街道的腹地,张自忠路南侧,紧邻故宫博物院东北方向、景山公园东侧,一条东西走向的长巷静静铺展。它东起东四北大街的喧嚣,西止南剪子巷的静谧,南与汪魏新巷相通,北邻魏家胡同,周边环绕着东四商圈与皇城根遗址公园,距地铁5号线东四站步行约800米,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是老北京核心城区中兼具古韵与烟火气的典型街巷。这条胡同全长436米,宽约6米,沥青路面下,沉睡着数百年的光阴与故事。它便是汪芝麻胡同——一个名字里藏着谐音玄机,街巷中盛满历史碎片,烟火间萦绕传奇色彩的老北京胡同。初见这名字,世人多会心生疑惑:莫非这条胡同曾盛产芝麻,或是遍布芝麻店铺?答案恰恰相反,这“芝麻”二字,竟是一场跨越明清的谐音佳话,背后藏着老北京祭祀文化的缩影,也串联起这条胡同从明代仁寿坊的市井烟火,到如今首都核心区传统地名保护名录中的古韵留存,四百余年的沧桑变迁与人文传奇,都在这长巷的砖瓦草木间,缓缓诉说。老北京的胡同,从来都是一部活态的史书,而胡同的名字,便是这本史书最开篇的题注。汪芝麻胡同的名字,如同许多老北京胡同一样,承载着时代的印记与民间的智慧,其演变的背后,是一段关于祭祀习俗、市井生活与语言变迁的鲜活故事,这也是这条胡同最具特色的文化标识——相较于其他胡同的名人故居扎堆或重大事件密集,汪芝麻胡同的灵魂,恰恰藏在“汪芝麻”这三个字的由来之中,藏在从“汪纸马”到“汪芝麻”的谐音流转里,藏在明代以来北京百姓的烟火日常与精神信仰之中。
一、名溯明清:从“汪纸马”到“汪芝麻”
北京胡同的命名,向来有着鲜明的市井气息与实用主义色彩,或以寺庙衙署为名,或以府第人名为名,或以工场商铺为名,汪芝麻胡同的命名,便属于最常见也最具烟火气的一种——以街巷内知名商铺与店主姓氏为名。只是岁月流转中,一场谐音的讹传,让它有了如今这朗朗上口却与原意相去甚远的名字。要探寻汪芝麻胡同的前世今生,必先揭开“芝麻”背后的真相,追溯它最初的名字——“汪纸马胡同”,以及这个名字所承载的明代北京祭祀文化与市井图景。据《京师五城坊巷胡同集》(明万历年间成书)记载,汪芝麻胡同在明代隶属于仁寿坊,彼时的名称便是“汪纸马胡同”。何为“纸马”?这并非指用纸制成的马匹,而是明清时期对各类祭祀用品的统称,包括纸钱、香烛、银箔,以及用于祭祀祖先、祈福驱邪的纸糊人、纸糊车、纸糊马等,是当时北京百姓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物品——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岁时节令,皆需用到纸马祭祀,以寄托对祖先的哀思,对美好生活的祈愿。老北京有句俗语:“生有棺椁,死有纸马”,便是对纸马重要性的生动诠释,而纸马行业,也因此成为明代北京城中一门兴盛的市井生意,遍布京城的大小街巷,许多胡同也因知名的纸马店而得名,汪纸马胡同便是其中之一。明代的仁寿坊,既是官员显贵的居所聚集地,也是市井百姓的烟火繁华地,街巷纵横,商铺林立。而汪纸马胡同之所以能以“汪纸马”为名,核心便是因为这条胡同中,有一家由汪姓人家开设的纸马店,规模颇大,手艺精湛,名气远播周边街巷,久而久之,“汪纸马胡同”便成为这条街巷的正式名称。明代北京城中,并非只有汪纸马胡同这一条以“纸马”为名的胡同。据史料记载,当时京城内还有罗纸马胡同、何纸马胡同,与汪纸马胡同并称为“京城三大纸马胡同”,皆是因巷内有知名的纸马店而得名。这三条胡同,分布在东城、西城不同区域,见证了明代北京纸马行业的兴盛,也折射出当时百姓对祭祀文化的重视。只是岁月流转,时代变迁,这三条胡同的名字都经历了不同程度的演变:罗纸马胡同后来简化为“芝麻胡同”,何纸马胡同则因何氏纸马店的名气,被讹传为“黑芝麻胡同”,而汪纸马胡同,便在清代年间,被谐音讹传为“汪芝麻胡同”,并一直沿用至今。那么,“汪纸马”为何会被讹传为“汪芝麻”?这背后既有语言流传的自然规律,也有民间百姓的心理诉求。一方面,在老北京的方言中,“纸马”(zhǐmǎ)与“芝麻”(zhīma)的发音极为相近,尤其是在口头流传过程中,久而久之,便容易出现谐音讹传的现象——百姓们口口相传,“汪纸马”渐渐变成了“汪芝麻”,听起来更朗朗上口,也更接地气。另一方面,清代年间,百姓的思想观念逐渐发生变化,“纸马”一词与丧葬祭祀相关,被认为略显晦气,而“芝麻”则是一种常见的粮食作物,寓意着“多子多福”“节节高升”,有着吉祥美好的寓意,百姓们更愿意使用“芝麻”这一吉祥的词汇来称呼自己居住的胡同,于是,“汪芝麻胡同”便逐渐取代了“汪纸马胡同”,成为这条胡同的正式名称,被载入清代的史料之中,也被一代又一代的百姓所沿用。
清代的汪芝麻胡同,隶属于正白旗管辖范围,此时的胡同,相较于明代,规模有所扩大,风貌也发生了一定的变化。明代的汪氏纸马店,或许早已随着时代的变迁而消失,但其留下的名字,却在谐音的流转中得以延续,而胡同内的市井烟火,却从未断绝。清代的汪芝麻胡同,依然是一条充满烟火气的街巷,胡同两侧,既有普通百姓的低矮平房,也有一些官员、富商的宅院,商铺林立,人声鼎沸,有售卖粮食、蔬菜的杂货铺,有提供茶水、小吃的茶馆酒肆,有制作衣物的裁缝铺,还有延续了明代传统的纸马铺(只是不再以汪氏为名),往来的百姓络绎不绝,叫卖声、吆喝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清代北京胡同的鲜活图景。据《光绪顺天府志》记载,清代的汪芝麻胡同,“街巷规整,民居错落,商铺鳞次栉比,烟火气甚浓”,此时的胡同,不仅是百姓的居住之地,更是周边区域的市井交易中心之一,尤其是每到岁时节令,胡同内更是热闹非凡——春节前,百姓们纷纷前往胡同内的纸马铺、杂货铺采购年货,纸马、春联、香烛、糖果琳琅满目;清明时节,纸马铺前更是排起长队,百姓们选购纸马、纸钱,前往祖坟祭祀;中元节当天,胡同内灯火通明,百姓们焚烧纸马,祈福驱邪,寄托对祖先的哀思,这些场景,虽已远去,却通过史料的记载,以及民间的口口相传,得以留存,成为汪芝麻胡同历史记忆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民国时期,汪芝麻胡同依然沿用清代的名称,未发生变化,而胡同的风貌,也在时代的浪潮中,悄然发生着改变。民国初年,北京作为北洋政府的首都,迎来了一段短暂的繁华,汪芝麻胡同所在的东城区域,更是成为官员、文人、商人的聚集地,胡同内的一些低矮平房,被改建成中西合璧的宅院,一些传统的商铺,也逐渐被新式的店铺所取代——出现了售卖洋货的杂货铺、提供理发服务的理发店、播放唱片的留声机店,甚至还有一些小型的书店、报社,胡同内的烟火气中,多了几分现代都市的气息。不过,民国时期的汪芝麻胡同,依然保留着老北京胡同的核心风貌,胡同两侧的四合院错落有致,青砖灰瓦,朱门铜环,门墩、影壁、飞檐翘角,处处彰显着老北京的建筑韵味;胡同内的道路,依然是青石板铺就,雨后的青石板,光滑温润,倒映着两侧的宅院与树木,充满了诗意;百姓们的生活,依然延续着老北京的传统习俗,岁时节令的祭祀活动,依然不曾断绝,只是纸马的制作工艺,逐渐变得简化,纸马铺的数量,也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售卖花圈、寿衣的丧葬用品店,延续着这条胡同与祭祀文化的不解之缘。
新中国成立后,汪芝麻胡同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也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变迁。20世纪50年代,北京开始大规模的城市改造,许多老胡同被拆除重建,但汪芝麻胡同凭借着其深厚的历史底蕴与独特的文化价值,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胡同内的青石板路,被改建成了沥青路面,更加平整宽阔,方便百姓出行;一些破旧的四合院,经过修缮,焕发了新的生机,依然作为居民住宅使用;同时,胡同内也新增了一些公共设施,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北京市第一幼儿园——这所成立于1949年的幼儿园,原名“第一托儿所”,1954年改称“北京市第一幼儿园”,1972年开始接收外国使馆人员子女入托,成为汪芝麻胡同内最具影响力的单位,也为这条古老的胡同,增添了几分童真与活力。2022年3月,汪芝麻胡同入选《首都功能核心区传统地名保护名录(街巷胡同类第一批)》,这一荣誉,不仅是对这条胡同历史文化价值的肯定,也意味着它将被永久保护,其承载的老北京胡同文化、祭祀文化与市井文化,将得以代代相传。如今的汪芝麻胡同,依然是一条充满烟火气的街巷,胡同两侧,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错落有致,北京市第一幼儿园的欢声笑语与居民们的日常生活交织在一起,传统与现代在这里完美交融——既有明代纸马文化的历史遗存,也有清代官邸的沧桑厚重,既有民国时期的中西合璧,也有新时代的生机与活力,400余年的光阴流转,并未抹去这条胡同的烟火气,反而让它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温润、有韵味。从明代的“汪纸马胡同”到如今的“汪芝麻胡同”,一声谐音的流转,跨越了四个世纪的光阴,承载着老北京的祭祀文化、市井生活与语言变迁;从明代仁寿坊的市井繁华,到清代正白旗的街巷规整,从民国时期的中西交融,到新时代的保护与发展,汪芝麻胡同的前世今生,就是一部浓缩的老北京胡同发展史,也是一部老北京百姓的生活史。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家喻户晓的传奇,却用最朴素、最真实的烟火气,书写着属于自己的历史,也见证着北京城的沧桑变迁。
二、名人留痕:王府遗韵与乱世风华,街巷深处藏传奇
汪芝麻胡同虽以市井烟火见长,但因其地处东城腹地,地理位置优越,自明代以来,便有不少官员、文人、富商在此居住,留下了许多鲜为人知的轶事与传说,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清代奕谟贝子府的遗韵,以及民间流传甚广的、与民国名将卫立煌相关的乱世掌故。这些名人足迹与街巷传说,为汪芝麻胡同增添了几分沧桑与厚重,也让这条古老的胡同,多了许多可供探寻的故事,成为胡同历史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汪芝麻胡同的路南,有一处气派非凡的大宅门,砖雕精致,门面恢宏,上悬文物登记的牌匾,标识着它特有的身份,这便是汪芝麻胡同28号院——清代嘉庆帝第五子惠亲王绵愉第六子奕谟的贝子府遗存,也是如今汪芝麻胡同内保存最完整、最具代表性的清代官邸建筑。不同于其他王府的富丽堂皇、气势磅礴,奕谟贝子府更显低调、雅致,如同它的主人一般,才华横溢,淡泊名利,在岁月的沉淀中,静静诉说着清代王府的沧桑遗韵。要了解奕谟贝子府的故事,必先认识它的主人——爱新觉罗·奕谟。奕谟是嘉庆帝第五子惠端亲王绵愉的第六子,初封不入八分镇国公,后逐渐晋升为贝子,加贝勒衔,是清代晚期皇室中的一位重要成员。据《清史稿·列传八·诸王七》记载,绵愉一生共有六子,其中有爵者三人,奕谟便是其中之一。他聪慧过人,才华横溢,尤以书法、绘画见长,据《八旗画录》记载,奕谟“善书,兼工山水”,其书法作品笔法遒劲,飘逸洒脱,绘画作品则意境悠远,笔墨精湛,在当时的皇室中,享有很高的声誉,甚至有“宗室才子”之称。奕谟的一生,虽出身皇室,身份尊贵,却并未卷入晚清复杂的政治斗争之中,反而淡泊名利,潜心于书画创作与文化研究,过着相对平静、雅致的生活。他一生中先后居住过多处宅院,汪芝麻胡同28号院是其重要府邸之一,为清代典型的宗室宅第格局,建筑规制与工艺均具有较高历史价值。东四九条亦有其旧宅,后改建为东四九条小学,现已不存,唯有汪芝麻胡同28号院得以完整保存,成为今人探寻奕谟生平、感受清代王府建筑风貌的重要实物遗存。如今的汪芝麻胡同28号院,分为甲28号和28号两个部分,原为东西并排二路宅院,两处宅门加倒座房,在胡同里绵延数十米,气势恢宏,成为胡同南侧的一道独特风景线。28号院的大门,是典型的清代王府大门样式,青砖砌成的门框,朱红色的门板,铜制的门环,虽历经百年沧桑,却依然保存完好;门两侧的门墩,雕刻精美,图案吉祥,虽有部分修复痕迹,却依然不失当年气派。院内的建筑,均为青砖灰瓦的四合院样式,中轴线对称布局,房屋高大宽敞,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处处彰显着清代皇室建筑的精致与奢华,尤其是院内的砖雕、木雕、石雕,工艺精湛,图案精美,有吉祥如意的花卉草木,有寓意深远的人物故事,每一件都是清代建筑工艺的精品,历经百年风雨,依然清晰可辨。与28号院的古朴厚重不同,甲28号院的门面则呈现出民国西洋风格,青砖砌成的墙面,拱形的门窗,简约而精致,如今被改造成一处胡同旅馆,既保留了原有建筑的风貌,又融入了现代的元素,让百年王府遗迹,在新时代焕发了新的生机。走进甲28号院,仿佛穿越了时空,西洋风格的建筑与中式的庭院景观完美交融,青砖铺就的庭院,摆放着古朴的石桌石凳,墙角的绿植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拱形的门窗,洒在庭院里,温暖而静谧,让人仿佛能感受到当年奕谟在此休憩、创作的宁静时光。奕谟一生无子嗣,在清代皇室中颇为遗憾。慈禧太后曾下旨,将醇亲王奕譞第七子载涛过继给奕谟为嗣,后又下旨改嗣,这段反复过继的经历,在晚清宗室中影响较大,也给奕谟带来很深的情感触动。他常以书画寄情,排遣心绪,其不少作品便创作于这一时期。奕谟54岁去世,后以溥佶为嗣,袭镇国公。此后,28号院历经沧桑,多次易主,但主体格局与建筑得以完整保存,现为区级重点普查文物遗存,是汪芝麻胡同历史价值的核心载体。
在民间掌故中,汪芝麻胡同还与民国名将卫立煌的一段乱世经历紧密相连。传说中,1948年辽沈战役结束后,卫立煌遭蒋介石撤职查办,由傅作义安排在北平城内隐秘暂住,避风头待变,其中一处居所便传在汪芝麻胡同内,多认为是孙连仲公馆旧址。卫立煌在此闭门静居,心绪沉郁,后于同年十二月秘密离开北平,经广州赴香港,最终于一九五五年回归大陆,为国家建设与统一事业作出贡献。需要说明的是:目前权威档案、回忆录与北京史研究多记载卫立煌在平暂住地为东总布胡同孙连仲公馆,汪芝麻胡同一说属于流传较广的地方掌故与胡同记忆,虽非信史,却已融入街巷文化叙事,成为老北京胡同“乱世藏风云”的生动注脚。
三、史海钩沉:重大事件留印记,岁月沧桑见初心
汪芝麻胡同虽地处市井,规模不大,却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见证了北京城数百年来的沧桑变迁,也参与并见证了中国近代史上的一系列重要进程,从明代祭祀文化的兴盛、纸马行业的繁荣,到清代八旗制度与王府文化的兴起,从民国社会转型与城市近代化,到新中国城市改造与历史文化保护,每一段历史,都在这条胡同里留下深刻印记。明代祭祀文化鼎盛,上至宫廷,下至民间,岁时、婚丧、祈福皆有祭祀,纸马成为刚需行业,街巷因纸马店得名,正是明代北京商业与民俗高度融合的真实写照。
汪纸马胡同的出现,不仅是一个地名的诞生,更是一座都城民俗生活与市井经济的缩影。清代定都北京后,实行八旗驻防与内城分治,汪芝麻胡同所在区域划归正白旗,胡同内宗室、官员、旗民杂居,城市格局、居住形态、商业氛围均发生显著变化。奕谟贝子府等宅院的兴建,标志着胡同从市井商业街巷,逐步兼具贵族居住与文化属性,形成“市井中有贵气,烟火里见规制”的独特风貌。《光绪顺天府志》对其“街巷规整,商铺鳞次栉比”的记载,正是清代中期北京内城胡同繁荣的典型写照。民国以降,北京从帝都转为都市,西风东渐,新式商业、生活方式进入胡同。汪芝麻胡同内出现洋货店、理发店、唱片店、书店、报社等,传统四合院被改造为中西合璧住宅,是近代北京城市转型的微观见证。抗日战争时期,北平沦陷,民生凋敝,胡同百姓在艰难中坚守家园,体现了坚韧不屈的民族精神。1948年前后,北平处于新旧交替的历史关口,汪芝麻胡同作为内城核心街巷,安静承载着时局动荡中的寻常生活,也成为各类人物短暂栖身、静观时变的场所,其历史意义不在于重大事件发生,而在于它见证了历史。新中国成立后,北京开启大规模城市建设,众多胡同被拆除改造,汪芝麻胡同因历史价值突出得以整体保留。道路整修、院落修缮、公共服务设施入驻(尤其是北京市第一幼儿园),让古老胡同焕发新生。2022年入选传统地名保护名录,标志着它从一条居住胡同,上升为首都历史文化的法定保护载体,实现了从“自然存续”到“系统性传承”的跨越。从明代祭祀文化到清代王府文化,从民国社会变迁到新时代文化保护,汪芝麻胡同以一条400余米长巷,见证了北京数百年城市史、社会史、生活史的演进,是老北京胡同文化不可替代的典型样本。
四、传说流芳:民间轶事润街巷,口口相传续文脉
老北京的胡同,从来都不缺少传说与轶事,汪芝麻胡同也不例外。四百余年光阴流转,这条胡同不仅沉淀了厚重的正史记载,也孕育了大量生动鲜活的民间传说,成为街巷文脉的重要组成部分。最广为流传的,便是“汪氏纸马救胡同”。相传明代万历年间,汪纸马胡同内汪掌柜为人仁厚,手艺精湛,常接济乡邻、赠纸马予贫户。某年京畿大旱,继以瘟疫,百姓苦不堪言。汪掌柜倾其所有,率匠人赶制最精洁纸马,在胡同口设坛虔诚祈福,仪式毕天降甘霖,旱涝疫灾渐退,百姓得以安生。此后,“汪氏纸马有灵、能护一方”的说法代代相传,成为胡同最早的文化记忆。其二是“奕谟贝子画龙镇宅”的传说。言奕谟居府时,院内夜间常有异响,人心不安。奕谟不信邪祟,亲察声源,疑与院内古井有关,遂亲笔绘龙图一幅,悬于井口以镇之,自此宅院安宁。民间遂传其书画能驱邪镇宅、护佑平安,虽属附会,却反映出百姓对宗室才子的敬重与对平安生活的向往。其三为“芝麻送福”习俗传说。清以来“汪纸马”谐音转为“汪芝麻”,“芝麻”寓意节节高升、多子多福、吉祥兴旺,民间遂形成春节置芝麻、贴“芝麻送福”红签的习俗,祈愿家运兴旺、岁岁平安。这一习俗简约朴素,却温情绵长,至今仍为老住户所乐道,成为胡同年俗文化的一抹亮色。这些传说虽无直接史料佐证,却已融入胡同的集体记忆,寄托着百姓对善良、正义、平安、吉祥的朴素向往,与真实历史、名人轶事、建筑遗存共同构成汪芝麻胡同立体而温暖的文化世界。
五、古今相融:烟火依旧在,古韵永流传
400余年光阴流转,汪芝麻胡同从明代仁寿坊的“汪纸马胡同”,演变为清代正白旗地界的“汪芝麻胡同”,历经民国动荡,走入新中国和平发展年代,始终保留着老北京胡同最核心的气质:古朴、温润、有人情、有烟火。如今的汪芝麻胡同,全长436米,宽约6米,沥青路面平整通畅,两侧青砖灰瓦四合院鳞次栉比,朱门、影壁、门墩、砖雕、飞檐依旧,古韵盎然。部分院落经保护性修缮与合理利用,既保留历史肌理,又适配现代生活,传统与现代在此自然相融。北京市第一幼儿园坐落其间,童声笑语为古巷注入生机;居民院落炊烟日常,邻里相睦,延续着老北京最本真的生活方式;28号院奕谟贝子府静静伫立,诉说清代宗室往事;传说中的纸马文化虽已远去,却以地名、民俗、故事的形式,永久留存在胡同文脉之中。汪芝麻胡同的价值,不在于宏大叙事与名人扎堆,而在于它真实、完整、持续地活着——活在市井烟火里,活在砖瓦草木间,活在从“汪纸马”到“汪芝麻”的一声谐音里,活在数百年不变的北京人情世故中。清晨的阳光、正午的饭香、傍晚的炊烟、入夜的宁静,构成汪芝麻胡同日复一日的日常。它不张扬、不喧嚣,却以最沉稳的姿态,见证古都变迁,守护文化根脉,延续人间温情。岁月流转,时光安然,汪芝麻胡同的故事仍在继续。这条长巷所承载的,不仅是一段地名变迁史、城市发展史,更是老北京人心中最柔软的乡愁与最坚定的文化自信。在新时代的保护与传承中,汪芝麻胡同必将继续烟火绵长、古韵长存,成为北京历史文化长卷中一抹温润而持久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