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岭深麓的俐侎彝韵——西南边陲彝族俐侎支系的文化传承与生活图景
在云南省西南边陲的临沧市永德县,横断山脉余脉的云岭深麓间,聚居着一支古老而神秘的彝族支系——俐侎人。他们世代栖居在高寒群山之中,与青山为伴、与溪流为邻,历经千年岁月的洗礼,依然保留着独树一帜的生产生活方式、完整的民俗礼仪和鲜活的文化基因。这个仅有26000余人的族群,如同滇西群山中的一颗明珠,以温婉含蓄的民族性格、独具魅力的文化习俗,在西南边陲的土地上书写着属于自己的民族篇章。俐侎人被称作“云南独有的彝族支系”,他们从历史的迁徙中走来,在自然的馈赠中繁衍,将对天地的敬畏、对生活的热爱,熔铸在每一次祭祀、每一曲歌舞、每一针服饰、每一杯茶香里,成为彝族文化版图中极具特色的一抹色彩,也为西南边疆的民族文化多样性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溯源迁途:云岭深山中的族群缘起
俐侎人的历史,是一部镌刻在滇西群山间的迁徙史,他们的脚步从滇南的景谷、景东一带出发,翻山越岭,最终在永德县的高山深箐中扎根,成为这片土地最忠实的守护者。关于俐侎人的起源,民间口耳相传的传说为这个族群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而历史的痕迹则在他们的居住方式、民族称谓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相传,俐侎人的先祖最初生活在景谷、景东的河谷地带,因不堪当地潮湿的自然环境,便开始向滇西的高山地带迁徙,最终抵达如今的永德县境内,散居在乌木龙彝族乡、亚练乡、大雪山乡等地,其中乌木龙彝族乡成为俐侎人最核心的聚居地。初到永德的俐侎人,面对高山间更为湿的俐侎彝韵——西南边陲彝族俐侎支系的文化传承与生活图景
在云南省西南边陲的临沧市永德县,横断山脉余脉的云岭深麓间,聚居着一支古老而神秘的彝族支系——俐侎人。他们世代栖居在高寒群山之中,与青山为伴、与溪流为邻,历经千年岁月的洗礼,依然保留着独树一帜的生产生活方式、完整的民俗礼仪和鲜活的文化基因。这个仅有26000余人的族群,如同滇西群山中的一颗明珠,以温婉含蓄的民族性格、独具魅力的文化习俗,在西南边陲的土地上书写着属于自己的民族篇章。俐侎人被称作“云南独有的彝族支系”,他们从历史的迁徙中走来,在自然的馈赠中繁衍,将对天地的敬畏、对生活的热爱,熔铸在每一次祭祀、每一曲歌舞、每一针服饰、每一杯茶香里,成为彝族文化版图中极具特色的一抹色彩,也为西南边疆的民族文化多样性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相传,俐侎人的先祖最初生活在景谷、景东的河谷地带,因不堪当地潮湿的自然环境,便开始向滇西的高山地带迁徙,最终抵达如今的永德县境内,散居在乌木龙彝族乡、亚练乡、大雪山乡等地,其中乌木龙彝族乡成为俐侎人最核心的聚居地。初到永德的俐侎人,面对高山间更为湿冷的气候,为了躲避地面的潮气、防范野兽的侵扰,在建造房屋时创造出了独特的“离地居”样式——将房屋主体架离地面3尺5寸,用木桩支撑起生活的空间,这种独特的居住智慧,让他们被外界称作“离地人”,后逐渐演变为“俐侎人”,这一称谓也成为这个族群独有的标识。
新中国成立后,经过民族识别,俐侎人被划归为彝族,成为彝族的一个特殊支系,但其文化与其他彝族支系并未完全融合,始终保持着鲜明的独立性。这源于俐侎人脱离彝族主体支系的时间久远,在漫长的独居岁月中,他们在云岭深麓的封闭环境里,孕育出了属于自己的语言、习俗和文化体系。如今的俐侎人,除了永德县的核心聚居区,仅有少量分布在凤庆县郭大寨团山村、营盘镇,云县幸福乡老街、野猪塘等周边地区,成为云南省独有的少数民族族群,也让永德县成为俐侎文化唯一的核心传承地。
长期的高山生活,塑造了俐侎人温婉含蓄、勤劳勇敢、团结邻里的民族性格。他们世代以农耕、狩猎为生,在高寒的群山中开辟出层层梯田,在云雾缭绕的茶山间培育出大叶种古茶,用双手在贫瘠的土地上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生活。大山的阻隔,让他们远离了外界的纷扰,也让古老的文化习俗得以完整留存;而群山的滋养,更让俐侎人养成了敬畏自然、热爱生活的品性,他们与自然和谐共生,将对天地万物的理解,融入到世代相传的生活智慧中。
二、信仰之根:万物有灵的自然崇拜与祖灵敬仰
俐侎人的精神世界,根植于对自然的敬畏和对祖先的敬仰,他们信奉“万物有灵”,认为天地间的山川、草木、河流、日月,皆有神灵主宰;而逝去的祖先,其灵魂会化为祖灵,守护着子孙后代的平安。这种双重的信仰体系,构筑了俐侎人独特的精神内核,也孕育出了丰富多彩的祭祀仪式,每一次祭拜,都是俐侎人对幸福生活的虔诚祈愿,也是对民族文化的传承延续。
自然崇拜是俐侎人信仰的核心,他们将自然视为生存的根基,认为人类的一切活动,都离不开天地神灵的庇佑。在俐侎人的观念中,山林有山神、田地有田公田母、土地有地公地母、水火有水火之神,甚至连树藤、芦苇、杜鹃木、三叶草、密花树这些常见的植物,也被赋予了灵性,成为他们崇拜的对象。为了祈求自然神灵的护佑,俐侎人创造出了多种多样的祭祀仪式,祭色林、祭山神、祭天鬼、敬天神、祭龙、祭火鬼、安山、安水碗……每一种祭祀,都有着严格的流程和独特的寓意,成为俐侎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其中,祭田祭地是俐侎人最具代表性的自然祭祀,也是与农耕生活结合最紧密的仪式。在俐侎语中,田公被称作“达咪洗颇”,田母为“达咪洗嫫”,地公是“咪洗颇”,地母为“咪洗嫫”,俐侎人认为,这些神灵主宰着农作物的生长,唯有虔诚祭拜,才能获得丰收。每年农历六月火把节前一天,便是俐侎人祭田祭地的日子,祭田仪式在秧田边举行,祭地仪式则在包谷地边开展,除了祭祀地点不同,二者的时间、程序、方法基本一致。祭祀由家中男子担任主祭,全家人一同前往田地边,主祭人先选定火塘生火、烧水,用密花树、芦稿、栗树、松明子等搭起祭台,摆上公鸡一只、米茶酒各一碗、香三柱,将猪肉和盐置于米碗之上。仪式开始后,主祭人双手抱鸡作揖,杀鸡将鸡血滴于祭台前,再用鸡毛蘸血粘在火把祭树上,插三根鸡翅毛于祭台,这是“生祭”,代表着对神灵的初敬;随后煮鸡盛饭,将鸡头、鸡脚、鸡肝等九块鸡肉分放于三碗米饭之上,各放一块熟猪肉,烧香点烛、斟茶敬酒,这是“熟祭”,此时全家人跪在祭台前叩头请愿,祈求田公田母、地公地母保佑农作物长势旺盛、子粒饱满。祭毕,全家人将祭品回锅烹煮,在田边野餐,这场与自然的对话,才算圆满完成。
在自然崇拜之外,祖灵敬仰是俐侎人信仰的另一重要支柱,他们认为,祖先的灵魂是家族最坚实的守护,唯有敬奉祖灵,家族才能人丁兴旺、平安顺遂。俐侎人家中皆设有祖神台,这是供奉祖灵的核心之地,而祖神箩、蜡偶祖神,则是祖灵的物化象征,成为俐侎人祭祀祖先的重要载体。在俐侎人的丧葬习俗中,祖灵敬仰的观念体现得淋漓尽致,家中老人去世,下葬后必须制作蜡人神偶,由祭司将死者的亡魂转变为祖灵,供奉于祖神台之上,让祖先的灵魂得以永远守护家族。这种蜡偶祖神的制作,有着严格的工艺要求,每一个细节都蕴含着俐侎人对祖先的思念,而祖神台的祭拜,则成为俐侎人家族生活的重要仪式,每逢节日、婚丧,家人都会前往祭拜,向祖灵诉说心愿,祈求庇佑。
俐侎人的信仰世界里,祭司(当地称“先生”,亦作“朵希”)是连接人与神、人与祖灵的桥梁。他们是俐侎人中掌握祭祀仪式、通晓经文的智者,主要职责为死者举行“开吊”诵经仪式、主持各类宗教祭祀活动。祭司的诵经方式独具特色,将念、哼、唱、乐、吆喝融为一体,在祭祀的过程中,用独特的声音与神灵、祖灵对话。无论是丧葬仪式中的开悼诵经,还是祭田祭地中的祈福祝祷,都离不开祭司的主持,他们是俐侎文化的传承者,也是俐侎人精神世界的守护者。
三、礼俗之美:融于生活的婚丧节庆与人文情怀
俐侎人的文化,藏在柴米油盐的生活里,融在婚丧嫁娶的礼俗中。他们的婚丧节庆,不仅有着严格的仪式流程,更蕴含着独特的人文情怀,既体现了对生命的敬畏、对爱情的向往,也彰显了家族的团结、民族的传承。从娃娃亲的浪漫约定,到三天三夜的婚礼庆典;从“结鬼亲”的生命圆满,到蜡偶祭祖的慎终追远;从火把节的欢腾,到“桑沼哩”的柔情,每一个礼俗,都是俐侎人生活的缩影,每一个节日,都是俐侎文化的鲜活展现。
(一)婚姻礼俗:娃娃亲的约定与自由爱的浪漫
俐侎人的婚姻礼俗,既保留着古老的传统,又蕴含着对自由爱情的包容,娃娃亲的约定与自由恋爱的结合,让俐侎人的爱情故事,多了几分独特的浪漫。俐侎人素有订娃娃亲的习俗,这一习俗源于祖辈对后辈的美好期许,却并非不可更改的枷锁。订娃娃亲时,男方家会派两位有声望且与女方家不同姓的男子前往“说亲”,一人为媒,一人为随,媒人背着装有两瓶自酿玉米酒的包裹走在前面,到女方家后,二人跪下向女方父母敬酒,再将酒分给女方的亲朋好友,这门娃娃亲便算定下。有趣的是,说亲人返回时要将空酒瓶带回,若日后孩子们长大互生嫌隙,退婚时这空酒瓶便成了“凭证”——男方退婚只需登门说明,女方退婚则将当初的酒如数归还,不伤两家和气,尽显俐侎人的豁达与通透。
娃娃亲的存在,并未阻碍俐侎青年的自由恋爱,若两情相悦,便携手走进婚姻;若心意不合,便坦然退婚,这份包容,让俐侎人的爱情始终保持着纯粹与美好。而当爱情修成正果,俐侎人的婚礼则要历经三天三夜,分为“过礼”“正客”“回门”三个环节,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民族特色,载歌载舞是永恒的主题。第一天“过礼”,是婚礼的准备之日,村里的父老乡亲纷纷前来帮忙,男方家派“过礼人”带着绑着红线的烟、酒、猪前往女方家,女方家则摆下宴席,打歌庆祝,用欢快的歌舞迎接幸福的到来;第二天“正客”,是婚礼的核心之日,双方家中共设宴席,宴请亲朋好友,吃过午饭,男方的迎亲队伍便前往女方家接亲,却需等女方家的宾客全部用餐完毕才能进门,进门后,新郎随新娘一同认亲,向女方的长辈敬酒问好,而新娘则要等到天黑才能出嫁——这源于俐侎人的古老传说,旧时土匪常抢亲,新娘与伴娘打扮得一模一样,且伴娘更为靓丽,天黑后土匪难以分辨,便会错抢伴娘,待发现后再将其送回,新娘便可平安出嫁。迎亲队伍回到男方家后,新娘再随新郎认亲,向男方长辈敬茶,接受家人的祝福;第三天“回门”,新娘一早便要为公公婆婆烧洗脸水、打洗脸水,尽显贤惠,吃过午饭,新娘带着新郎返回娘家,在天黑之前赶回婆家,一场热闹的俐侎婚礼,便在欢声笑语中落下帷幕。
(二)丧葬礼俗:慎终追远的生命敬畏与圆满期许
俐侎人对生命充满敬畏,认为死亡并非生命的终结,而是灵魂的升华,逝去的人会前往天堂,成为主宰自然的神灵,因此他们的丧葬礼俗,既有着慎终追远的肃穆,也有着对生命圆满的美好期许,每一个细节,都饱含着对逝者的思念与祝福。俐侎人的丧葬仪式,因逝者的身份不同而有所差异,核心却始终围绕着“让灵魂圆满归天”展开,其中最具特色的,便是未婚男子的“结鬼亲”与老人去世后的“蜡偶祭祖”。
对于未婚男子的离世,俐侎人认为,其人生尚未圆满,若直接下葬,灵魂便会历经劫难,难以顺利抵达天堂,因此必须为其举行“结鬼亲”仪式,为他寻一位逝去的未婚女子结为阴亲,让他的人生没有遗憾。这场特殊的婚礼,由祭司主持,流程与现实中的婚礼相仿,却多了几分肃穆,仪式完成后,二人合葬,才算让逝者的灵魂得以圆满。
而对于自然老去的老人,丧葬仪式则更为繁复,尽显俐侎人对祖灵的敬仰。老人去世后,家人首先要请祭司(朵希)前来主持“开吊”诵经仪式,这是连接逝者与祖灵的关键;同时请来“哭婆”哭送,哭婆用俐侎语吆喝大哭,诉说逝者生前的点滴,表达家人的不舍,而逝者的后人则需全程陪同,待客时也需哭丧,这是对逝者最后的尊重。诵经哭丧之后,便是“绕棺”仪式,祭司走在前面开文诵经,后人手捧香火跟在身后,围着棺木先顺时针转两次,再逆时针转一次,共转三次,转完后将剩余香火插在一截芭蕉树上,这截芭蕉树被称作“万香筒”,下葬时需一同带到墓地烧掉,意为为逝者的灵魂指引天堂的方向。
丧葬仪式中,最核心的环节是捏制蜡偶祖神。祭司通过诵经,将逝者的亡魂转变为祖灵,融入蜡偶之中,这尊蜡偶便成为祖灵的象征,下葬后被供奉于家中的祖神台,成为家人祭拜的对象。逝者的下葬时间定在晚上,棺木由本寨的青壮年挑往墓地,棺木上铺满俐侎人自制的黑布、白布和花布,密不透风,挑棺途中,众人边走边敲钟,意为驱赶妖魔鬼怪,不让其打扰逝者的灵魂。墓地旁,祭司继续诵经,直到棺木入土为安,而挑棺的青壮年和祭司返回时,要大声呐喊、四处撒沙子,再次驱赶邪魔,守护逝者的安宁。至此,一场完整的丧葬仪式才算完成,而逝者的灵魂,则化为祖灵,永远守护着家族的子孙后代。
(三)传统节庆:欢腾的烟火气与浪漫的民族情
俐侎人的节庆,是民族文化的集中展现,既有与彝族主体支系相通的火把节,也有独属于俐侎人的“桑沼哩”节,每一个节日,都充满了欢腾的烟火气和浪漫的民族情,成为俐侎人凝聚民族情感、传承民族文化的重要载体。
火把节是彝族各支系共有的传统节日,俐侎人的火把节,既保留着彝族火把节驱邪祈福的核心寓意,又融入了自身的民族特色。每年农历六月二十四,俐侎山寨便会被火红的火把点亮,家家户户点燃火把,绕着房屋、田地行走,意为驱赶邪魔、祈求丰收;山寨的空地上,人们围着熊熊篝火打歌,铜号、唢呐、芦笙、多卡多利等民族乐器齐鸣,男女老少踏歌而舞,歌声与笑声在山谷间回荡,通宵达旦。而火把节前一天的祭田祭地仪式,更是为火把节增添了别样的意义,自然的祈福与节日的欢腾相融,让火把节成为俐侎人感恩自然、欢庆生活的重要时刻。
而“桑沼哩”节,则是俐侎人最具代表性的专属节日,也是滇西少数民族中最浪漫的节日之一,被俐侎人称作“情人节”或“情人街”,距今已有800多年的历史。“桑沼哩”在俐侎语中,意为“相约到桑树脚的温泉沐浴”,这个节日的起源,与俐侎人的生活环境和自由恋爱的传统密不可分。每年农历二月十五日,俐侎人都会聚集在温泉附近,青年男女沐浴温泉,然后围着篝火打歌、对唱山歌,谈情说爱、互诉衷情;有趣的是,无论是否结婚,人们都可以在这一天与自己的情人相会,家人不会干涉,这份对爱情的包容,让“桑沼哩”节充满了浪漫的气息。老者也会在这一天与老情人相聚,虽次日便不得再见,却为平淡的生活添上了一抹温柔的色彩。
“桑沼哩”节的历史,也历经了波折,清朝年间,由“头人”主持的节日,是俐侎人纯粹的狂欢与浪漫;后逐渐演变为赶集交易与自由寻乐相结合的形式,却在1958年因历史原因中断。直到1983年,解决了温饱问题的俐侎人,重新恢复了这一传统节日,将主场地迁移到帮卖哑口;2001年开始,由乌木龙乡政府每年组织承办,主场地又迁至帮卖天坝,如今的“桑沼哩”节,早已成为集赶集、贸易、旅游、娱乐、休闲为一体的民族狂欢节,成为永德县每年必办的重大节庆活动。节日当天,俐侎山寨张灯结彩,松枝扎织的节日字幅散发着清新的草木香,清亮的山歌在山间萦绕,盛装的俐侎阿朵(姑娘)舞姿曼妙,头缠黑包头、身披羊褂子的俐侎阿塔(小伙)手弹三弦,穿梭在人群中,弹起口弦寻情人,唱起山歌表心意,“弹起口弦寻情人,情人听到来会面。,情人听到来会面。羞羞达达齐开口,说情说爱真快乐”,优美的旋律,诉说着俐侎人纯粹的爱情,也让“桑沼哩”节成为西南边陲最动人的民族风景。
四、文化之韵:手工技艺与歌舞饮食中的民族智慧
俐侎人用双手创造生活,用歌舞表达情感,用饮食传递温度,在漫长的岁月中,孕育出了独具特色的手工技艺、歌舞文化和饮食文化。这些文化瑰宝,既体现了俐侎人的民族智慧,也成为他们身份的标识,在口口相传、手手相授中,代代传承,生生不息。从一针一线的服饰制作,到一歌一舞的民族表达,再到一饮一食的生活滋味,俐侎文化的韵味,藏在每一个细节里,鲜活而生动。
(一)服饰工艺:以黑为美,一针一线的文化传承
俐侎人崇尚黑色,黑色是他们服饰的主基调,这一审美源于漫长的迁徙历史,也融入了他们对高山生活的适应——黑色的服饰耐脏、耐磨,适合高山的农耕与狩猎生活,更成为俐侎人独特的文化符号。《云南通志》中记载:“俐侎蛮男子好皂衣,面黄黑,善弩猎,每射雀即啖。女子分辫赤足,出外常披花巾,以蔽其身。”寥寥数语,便勾勒出俐侎人服饰的经典模样,而历经千年,这份以黑为美的审美,依然在俐侎人中延续。
俐侎人的服饰,全部由手工制作,从轧花、弹花,到纺线、织布,再到染色、缝制,每一个流程都由俐侎妇女亲手完成,一套完整的俐侎服饰,凝聚着妇女们的心血与智慧。俐侎女子从7-8岁开始,便要学习纺线、织布,几乎家家户户的女子都精通此项工艺,无论长幼,皆能飞车走线,而她们的双手,也因制作服饰时的染色工艺,常年沾满蓝黑色,这成为俐侎妇女勤劳与智慧的象征。俐侎服饰的制作,共有八个严谨的流程:从集市买来棉花,先经轧花、弹花处理,再在自制的纺纱机上纺棉;纺出的棉线需放入大锅中,加玉米砂煮数小时,晒干后再次纺线,纺成线球;随后用拉线架将18个线圈串为一股,10股为一体,根据需要拉成10排、20排甚至60排的线;最后用织布架、织布机、线唆等工具织布,分为白布(半成品)和黑白方格花布(成品),方格花布主要用于制作妇女的包头。
俐侎服饰的染色,也有着独特的工艺,染料主要采用南板蓝根、苏木、密蒙花等天然植物,这些染料不仅色彩浓郁,还具有防病、防虫的作用,尽显俐侎人的生活智慧。而俐侎服饰的精美,更多体现在妇女的装扮上,俐侎妇女的盖头,更是有着严格的年龄区分:少女佩戴黑白格子土布盖头,清新灵动;结婚后的妇女及节日盛装时,佩戴配有银饰、丝线的盛装盖头,精致华丽;老年人则佩戴纯黑土布盖头,沉稳庄重。银饰是俐侎妇女服饰中不可或缺的元素,耳环、银片、银铃、银镯,多以花或蝴蝶为内容的浮雕样式,搭配黑色的土布服饰,黑白相映,尽显民族特色。而俐侎男子的服饰,则以黑色领褂、宽松上衣、宽松长裤、黑色包头为主,领褂无袖、圆领、开襟,简约大气,适合高山的劳作生活。
2019年,俐侎人服饰被列入云南省第三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份荣誉,既是对俐侎服饰工艺的认可,也让这份古老的手工技艺得到了更好的保护与传承。如今,俐侎妇女依然坚守着手工制作服饰的传统,而年轻一代也开始学习这项技艺,让以黑为美的俐侎服饰,在云岭深麓继续绽放光彩。
(二)歌舞文化:以歌传情,以舞寄意的民族表达
俐侎人是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歌舞是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无论是婚丧嫁娶、节日喜庆,还是迎接宾客、田间劳作,俐侎人都会用歌声表达情感,用舞蹈传递喜悦。他们的歌舞,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精致的道具,却有着最真挚的情感,最鲜活的生活气息,是俐侎人对生活最直接的表达。
俐侎人的歌舞,与民族乐器密不可分,铜号、唢呐、芦笙、多卡多利、三弦、口弦,这些独具特色的民族乐器,为俐侎的歌舞增添了别样的韵味。其中,“过山号迎宾”是俐侎人最隆重的迎宾仪式,婚丧嫁娶、节日喜庆、迎接贵宾时,俐侎人都会吹响铜号、唢呐,奏响芦笙、多卡多利,高亢的号声在山谷间回荡,表达着对宾客最热烈的欢迎,也彰显着俐侎人的热情好客。而三弦和口弦,则是俐侎青年男女谈情说爱的“传情信物”,小伙弹起三弦,姑娘拨动口弦,悠扬的旋律在山间萦绕,无需过多的言语,爱意便在旋律中悄然传递。
俐侎人的舞蹈,以“打歌”为主,这是一种集体性的舞蹈,由吹笙、笛或弹奏弦子者领舞,众人尾随其后,踏歌而舞,节奏明快,动作简单,却充满了感染力。打歌分为喜事打歌和丧事打歌,虽场合不同,却各有韵味:喜事打歌,旋律欢快,动作轻盈,歌声中满是对幸福生活的祝福,“芦笙曲声起歌舞,佳宾贵人请你来,山寨男女老少请你来,远亲近友请你来,老人们唱起来,青年们跳起来,龙门词调迎亲人,俐侎人繁衍生息代代传”,这是喜事打歌的经典唱词,尽显欢腾;丧事打歌,旋律肃穆,动作沉稳,却并非满是悲伤,而是带着对逝者的祝福,希望逝者的灵魂能顺利归天,尽显俐侎人对生命的豁达。
俐侎人的歌声,更是融入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山歌、情歌、劝酒歌、哭丧歌,每一种歌声,都有着不同的寓意。山歌是俐侎人田间劳作时的陪伴,歌声驱散劳作的疲惫,也让寂静的山林变得热闹;情歌是俐侎青年男女的传情方式,“桑沼哩”节的山歌对唱,是最动人的爱情表达;劝酒歌是俐侎人宴请宾客时的热情,歌声中满是对朋友的祝福,“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俐侎人用歌声和美酒,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而哭丧歌,则是俐侎人对逝者的思念,哭婆的吆喝大哭,后人的轻声吟唱,都是对逝者最后的告别。
如今,俐侎人的歌舞文化也在不断创新,2025年,永德团县委、永德县少工委成立了俐侎阿朵合唱团,成员均为亚练乡的小学生,合唱团将俐侎音乐与现代合唱形式巧妙融合,演唱出《茶山童趣》等经典歌曲,“山间小溪潺潺、蝴蝶飞舞、茶花探头”,优美的旋律描绘出俐侎孩子在茶山的幸福生活,也让俐侎的歌舞文化,在年轻一代中得到了更好的传承与发扬。
(三)饮食文化:靠山吃山,融于自然的生活滋味
俐侎人世代生活在云岭深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们的饮食文化,深深植根于自然的馈赠,既有着高山民族的粗犷,也有着细腻的生活智慧。羊肉、茶叶、玉米酒,成为俐侎饮食文化的三大核心,而烤全羊、竹筒雷响茶,则是俐侎人最具代表性的特色美食,每一道美食,每一杯美酒,都藏着俐侎人对生活的热爱。
俐侎人好食羊肉,将羊的精神视为民族的象征,羊的坚忍不拔、温顺勤劳,恰是俐侎人的民族品性,因此,羊肉成为俐侎人重要场合和庆典中不可或缺的美食,而“俐侎烤全羊”,则是俐侎饮食文化的代表。每逢贵宾到访、节日喜庆,俐侎山寨便会烤制烤全羊,选用当地放养的山羊,采用传统的烤制工艺,外焦里嫩,香气四溢。宴席上,需由寨中的“头人”先从羊头、羊身、羊尾各品尝一小块,其余人等方可动筷,这一习俗,尽显俐侎人的礼仪与尊重。俐侎人喜食羊肉,却禁忌狗肉,这一饮食禁忌,也成为俐侎人独特的文化标识。
俐侎人更是“千年茶农”,是世界上最早种茶、饮茶的族群之一,他们与茶山相伴,田间地头、乡野村道遍布高大的乔木大叶种古茶树,饮茶成为俐侎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早茶一盅,一天威风”,这句流传已久的俗语,便是俐侎人对茶的热爱。俐侎人对茶满怀敬畏,每年农历三月十五,都会到自家的茶树下举行祭祀仪式,将新一年的民族平安托付给古茶树,这一习俗,已经延续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而俐侎人的饮茶方式,更是独具特色,“竹筒雷响茶”便是其中的经典,早已声名远扬。
竹筒雷响茶的制作,共有8道严谨的工序:温水、破竹、打茶、洗具、雷响、苦渡、敬茶、收具,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民族特色。制作雷响茶,需选用当地的香竹制成竹筒作为烤茶器具,茶叶则采自云雾缭绕的俐侎山寨大叶种茶,富含氨基酸、维生素等多种营养物质;冲泡的水,必须是大雪山的雪山水,清寒凛冽的雪山水,与香竹、古茶相融,滋味纯正、清脑提神。而“雷响”之名的由来,更是充满了生活智慧:古时,俐侎人生活在人烟稀少、野兽出没的深山,族长为了保护族人,便让大家在烤茶时用棍子不断敲打竹筒,一方面可以抖茶,让茶叶的香气更浓郁,另一方面,竹筒发出的清脆敲打声,可以驱赶野兽,保护族人的安全。久而久之,这一习惯便成为俐侎人的传统,而敲打竹筒的声音,也成为俐侎人邀请朋友喝茶的信号,只要听到竹筒的“雷响”,便知谁家在煮茶待客。
玉米酒则是俐侎人的“待客酒”,俐侎人爱喝酒,所饮之酒,皆是自家酿造的玉米酒,香甜可口,醇厚绵长。宴请宾客时,俐侎人会唱起劝酒歌,一边唱歌,一边喝酒,歌声中满是对朋友的祝福和对未来的期许,“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尽显俐侎人的豪爽与热情。一杯玉米酒,一杯雷响茶,一只烤全羊,俐侎人的饮食,没有精致的摆盘,却有着最纯正的自然滋味,融于山水,源于生活,简单却醇厚。
五、传承与新生:云岭深麓的俐侎文化在时光中前行
在时代的浪潮中,俐侎人始终坚守着民族的文化根脉,古老的习俗、传统的技艺、鲜活的歌舞,在口口相传、手手相授中代代传承;而与此同时,俐侎人也以开放的心态,迎接时代的变化,让古老的俐侎文化在新时代中焕发出新的生机。这个栖居在云岭深麓的古老族群,在传承与创新中,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文化发展之路,让俐侎彝韵,在西南边陲的土地上,生生不息。
俐侎文化的传承,离不开一代代俐侎人的坚守。在俐侎山寨,老人们依然坚守着古老的祭祀仪式,将“万物有灵”的信仰、慎终追远的情怀,传递给年轻一代;俐侎妇女依然坐在织布机前,一针一线地制作着民族服饰,将以黑为美的审美、手工技艺的智慧,手手相授;寨中的祭司、歌者,依然守护着民族的经文、歌舞,将俐侎的语言、旋律,口口相传。这种最朴素的传承方式,让俐侎文化的根脉,深深扎在云岭深麓的土地上,从未断裂。
而政府的保护与扶持,也为俐侎文化的传承注入了新的活力。俐侎人服饰被列入云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让古老的手工技艺得到了官方的保护与推广;“桑沼哩”节由政府每年组织承办,成为永德县的文化名片,吸引着越来越多的游客前来感受俐侎文化的魅力;俐侎阿朵合唱团的成立,让俐侎的歌舞文化走进校园,在年轻一代的心中种下文化传承的种子。同时,当地政府也在积极挖掘俐侎文化的内涵,将俐侎文化与乡村旅游、文化产业相结合,让古老的文化瑰宝,成为带动俐侎人增收致富的新动力。
在传承的基础上,俐侎人也在不断创新,让俐侎文化适应时代的发展,焕发出新的生机。俐侎的歌舞与现代音乐相结合,诞生出《茶山童趣》等经典作品,让更多人听到了俐侎的声音;俐侎的手工服饰,在保留传统工艺的基础上,融入现代的设计理念,成为兼具民族特色与时尚美感的文创产品;俐侎的竹筒雷响茶、烤全羊等特色美食,也走进了更多人的视野,成为滇西美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而年轻的俐侎人,也开始走出大山,学习外界的知识与技术,再回到山寨,用新的理念守护和传承民族文化,让俐侎文化在时光的前行中,始终保持着鲜活的生命力。
云岭深麓,俐侎彝韵,这个仅有26000余人的古老族群,在西南边陲的土地上,坚守着民族的文化根脉,也迎接着时代的新生。他们用对自然的敬畏,守护着云岭的青山绿水;用对祖先的敬仰,传承着民族的人文情怀;用对生活的热爱,创造着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俐侎人的文化,是彝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西南边疆民族文化多样性的珍贵瑰宝,它如同云岭深麓的一缕清风,清新而醇厚;如同滇西群山的一泓清泉,甘甜而绵长。
在时光的长河中,俐侎人依然会守着青山,伴着溪流,将古老的文化传承下去,将民族的故事讲下去。而那一抹以黑为美的服饰色彩,那一曲悠扬婉转的俐侎山歌,那一杯醇厚绵长的雷响茶,那一场浪漫动人的“桑沼哩”,也将在云岭深麓,永远绽放光彩,成为西南边陲最动人的民族风景,也成为中华文化宝库中,一颗永不褪色的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