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角楼就想拍照,可惜停车难呀,嗟叹一遍又一遍,遗憾许多年。”老伴的感慨让我想到一个问题:旅游也会灯下黑。有的旅游爱好者,热衷出国游、跨省游,一旦同学聚会、亲友聚会就大谈经历,从欧洲教堂到桂林山水,如数家珍。可家门口的景点却道不出个所以然,好像离家近的美景不是美景似的,妥妥的灯下黑咧。
前几天,阳光明媚白云飘,我们抓住良机,逛了几个经常路过却没逛过的景点,先到的是广济寺,这座位于市中心的寺庙规模不小,庭院内轿车不少,由此我想起一位老兄曾说过,广济寺是佛协所在地,机关车多不足为奇,佛协在寺庙也顺理成章。想到这,对那里的车多也就释然了。随后见到一则告示,大意是香客出三百元可把名字写于牌上挂在殿内,时间为一年。倒也是,香客有愿望应当满足,可地方有限不可能尽数满足,于是设道门坎,暂定三百元一年,然后依情况调整,算是市场经济原则的实际应用吧。当然,也或许是历史遗传,早就约定俗成了。虽说琢磨起来有点别扭,却也公平,无伤大雅。
历代帝王庙距广济寺一步之遥,文革前那里是女三中,文革中改名一五九中学,改革开放后才恢复成为供游人参观的景点。历史上创建历代帝王庙的是明朝开朝皇帝朱元璋,他从要饭的穷小子逆袭成天子,深感不易,故而创建历代帝王庙。后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这座历代帝王庙随之北上,在帝都选址扩建。至于南京那座历代帝王庙是关张还是另作他用,不得而知。据介绍,这里供奉着自夏啇周以降的一百八十八位皇帝牌位。不是所有当过皇帝的都有牌位,如逼唐禅位的朱温就没有,尽管朱温也曾穿过龙袍。再有后晋皇帝石敬塘、大顺皇帝李自成等等都没有牌位。
始建历代帝王庙的朱元璋尽管诛杀功臣,颇显心胸狭窄,但对蒙古人尤其蒙古皇族却颇怀柔,认可忽必烈是开朝皇帝,在历代帝王庙中供奉其牌位。只是到嘉靖朝,面对鞑靼骑兵屡屡犯疆,有朝臣提议撤下忽必烈牌位,嘉靖皇帝才允诺。其实这种幼稚行为,于事无补,反倒火上添油。清朝皇帝对庙中牌位进行了调整,如添加辽国皇帝的牌位。
辛亥革命后,否定帝制,历代帝王庙被民国政府移作他用,民国的教育杂志社和学校等教育机构进入。当时,许多诸如此类的府邸大多这种命运,比如中南海里就有一所中学。其实,教育机构进驻,对这类古建筑大有裨益。如果变成大杂院,对古建来说就如同遭劫了。
历代帝王庙几处殿宇顶瓦呈黑色,这颜色少见,原因与“祭”相关。另外,两座焚烧祭品的小建筑也很特别,东边的绿琉璃瓦贴面,西边的灰琉璃瓦贴面,明显不同。原因是“君臣有别”。据说,火葬场烧尸炉也有等级划分,莫非这也是传统?不过即便是传统,也是该扬弃的传统。
离开历代帝王庙,西行片刻就到了白塔寺。在北京的古建筑中,白塔寺算另类,因为其设计师本就是尼泊尔人阿尼哥。阿尼哥在元朝当官有年,深受恩宠,这座白塔由朝廷出资,按照他的设计建造就是证明。历史上,唐军西征的主将高仙芝,妥妥的朝鲜人。大唐刑部杰出的捕快是日本人,当年姜文依历史拍出电影,姜文饰演日本籍捕快去西域抓人。那电影看过两遍,怎奈想不出片名了。
中国历史上的开放时代,首先是心态上的开放,自上而下充满自信,朝廷敢让外国人入仕,民间对好的东西则是拿来便用,比如胡琴,琐呐,再比如西域人的翻领衣服,人们从来不“守传统,拒引进”,相反却是心态平和,大大方方,当用则用。
想到当下号召国人弃现代服装,恢复汉装的“潮流”,忍不住吐槽,不知他们选定的汉装是那个朝代的服装?是先秦的还是宋代的?或是清代的马蹄袖?现在姑娘们喜欢穿着照相的格格服可是满族服装啊。再就是,现代的化纤还可以用吗?棉花的精访还可以用吗?举国上下是不是要恢复老纺织机生产土布?接下来,古代的袜子,靴子是不是一并恢复?现在的皮鞋、旅游鞋一律抛弃?
衣服鞋帽这类生活用品,本就随时代发展而发展,这是再简单不过的常识,可那些人偏就不懂?偏要跟常识较劲。沈从文先生放弃文学创作,致力古代服饰研究,曾出版专著。沈先生九泉之下有知,不知如何评价这股复古潮流?几十年前文革时期曾有“破四旧”的潮流,中学的低年级红卫兵走上街头紧盯国人穿着,裤腿宽了要剪,皮鞋尖了要砍……女士烫发就是“资产阶级”。但相比之下,眼下这股要恢复汉服的潮流更腐朽、更愚昧。据传有一旅游胜地的保安统一穿明朝锦衣卫制式,他们可知那锦衣卫是皇帝的私兵,当时就臭名远扬……若是演戏,无可厚非,若是成保安制式着装,那就傻冒吃屎——又蠢又臭了。
赶到故宫角楼时,正有白云在天,连续多角度拍摄,老伴儿连呼:“过隐!”本来就是嘛,家乡的景观也是景观,逛起来不仅赏心悦目,而且性价比高,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