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中和门”,隔开两个世界。门外车水马龙,门内荒草丛生。谁能想到,这个位于南宁的破败村落,曾是养活两千余人的繁华古圩?
那扇翻新过的苏式门楼,红五星下写着“中和门”,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它见证过老口村最辉煌的岁月。
翻开《邕宁县志》,寥寥数语勾勒出当年的盛景:民国十年后,这里新增房舍二百余间,聚居着二千余人。
在那个陆路交通不发达的年代,老口村扼守着邕江水运的咽喉。它不仅是渡口,更是繁忙的集市。江上船只穿梭,岸上商铺林立,叫卖声、吆喝声混杂着江风,飘过“老口三街”的每一个角落。
“市集主要经营谷米、豆食、猪牛、鸡鸭,以及乌榄诸果……”
周边村镇的人们摇着船,挑着担,汇聚于此。能在老口圩的街上拥有一间自己的商号,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富足与荣耀。
那是一个靠水吃水的年代,江水涌动有多湍急,这里的繁华就有多鼎盛。
如今,穿过“中和门”,扑面而来的不再是人间烟火,而是一种被时代彻底遗忘的萧瑟感。
一个时代的落幕,悄无声息,却又震耳欲聋。
曾经寸土寸金的西胜街、河边街、大安街,只剩下斑驳的门牌,无声地挂在空洞的门楣上。
那些清末民国时期的砖木老屋静静地立着,楼下做店铺、楼上住人的格局依稀可见。由一块块木板拼接而成的门窗,早已失去了开合的意义,任由风雨侵蚀。
一些老房墙壁上,公社时期的红色大字标语,与更早的商号痕迹交叠在一起,仿佛是不同时代的亡魂在对话。
人去楼空之后,野蛮生长的杂草成了这里唯一的主人。
为何不进行统一的修缮和保护?据说,老街上有31间老房属于公家,早已被划拨给一家开发公司,却迟迟不见动静。而私人的房产,即便修缮,风格也难以统一。
更令人心痛的是,村里还藏着国歌创作者田汉曾居住过的覃氏古屋,青砖灰瓦,本是清幽雅致,却也难掩落寞。
究竟是什么,让这里从天堂跌落?
答案,就藏在不远处的江面上。
老口村的兴与衰,都系于那条奔流不息的邕江。渡口是它的心脏,航运是它的血脉。
可后来,一座又一座宏伟的跨江大桥拔地而起。
汽车的呼啸取代了渡船的鸣笛,平坦的柏油路网取代了蜿蜒的黄金水道。人们跨越邕江,不再需要耗时等待一艘渡船。货物运输,有了更快、更高效的公路和铁路。
渡口的人气,就这样一天天被抽干了。
没有了南来北往的客商,圩市的喧嚣便戛然而止。曾经靠渡口吃饭的人们,不得不另谋生路,远走他乡。
原来,击败一个百年渡口的,不是时间,而是一座座冰冷的跨江大桥。
那些残垣断壁上覆盖的厚厚植被,用一种旺盛的生命力,讽刺地宣告着人类活动的退场。
世界变化太快,快到一些美好的事物,来不及告别,就被甩在了身后。江水依旧奔腾,只是再也带不来船只与繁华。
对于老口村的消逝,你觉得是一种必然,还是一种遗憾?
《邕宁县志》中的老口圩南宁地方志办公室
探访南宁老口村:被时光遗忘的百年古圩南宁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