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泽湖波澜不惊的水面之下,泥沙深处埋藏着一段惊天往事,一座名为泗州的千年古城在此静卧三百余年,它曾是盛极一时的“水陆都会”,最终却因一场持续七十多天的暴雨,在清康熙十九年彻底沉入湖底,成为了世人眼中的“东方庞贝”。
这座城池的命运,真可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北周大象二年,也就是公元580年,泗州城选址在江苏盱眙与泗洪交界之处,凭借淮河、汴河交汇的绝佳地利,迅速成长为唐宋时期南北交通的咽喉,北宋熙宁年间,日本僧人成寻游历至此,惊叹于这里的市集繁华,直言其“如杭州市”,到了明代,明太祖朱元璋在城北修建明祖陵,这座城市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人口一度达到三万六千人,拥有了“陪都”的无上荣光。城防坚固,城墙以糯米灰浆砌筑,外建类似套闸的“月城”防洪,可谓铜墙铁壁。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自1194年黄河夺淮入海,大量泥沙淤积垫高河床,洪泽湖底不断抬升,渐渐演变成悬在泗州头顶的“悬湖”。为了保住京杭大运河这条国家经济命脉,明清朝廷推行“蓄清刷黄”政策,强行抬高洪泽湖水位以冲刷黄河泥沙,泗州城便成了那个不得不被牺牲的“局部”,尽管有泗州进士常三省等有识之士奔走呼号,终究无力回天。1578年至1680年间,水患频发,多达二十九次,1680年夏秋的那场大洪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黄河、淮河同时暴涨,坚固的城墙未能抵挡住滔天浊浪,整座城市连同它的辉煌,瞬间没入水中,那时城池海拔约10.7米,已基本持平甚至低于湖底平均海拔10至11米,真乃覆水难收。
岁月悠悠,这座沉睡的古城并没有彻底被人遗忘,2010年后,配合南水北调东线工程,考古工作者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总面积约2.4平方公里的遗址重见天日,普光王寺、灵瑞塔以及保存完好的城墙、城门纷纷显露真容,2011年这里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泗州城的兴衰,是一面历史的镜子,它让我们看到古人在水利工程上的智慧,也让我们看到在“国家大局”与“地方民生”发生冲突时,那种令人唏嘘的无奈。这座古城因水而兴,因水而困,最终被水封存,留给后人的,不仅仅是地下的残垣断壁,更是一段值得深思的历史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