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一来，北京附近的山谷就热闹起来，云蒙峡和神泉峡这些地方原本是荒坡野地，现在每天都有三百多人开车过来，就为了爬一段人工冻起来的冰墙，他们不是来玩雪的，也不是找刺激的，更多是想拍几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里，零下十度，手冻得通红，绳子勒着腰往上挪，底下有人喊加油，镜头一转，配上文字说自由是攀冰者的，这事儿听着有点奇怪，但真有人这么做。

装备价格实在太高，买齐一套要花两万八，光是一件硬壳冲锋衣就得四千多，大家几乎都穿始祖鸟或凯乐石这些牌子，迪卡侬反而见得少，被戏称为稀有物种，帽子也挺讲究，同款的毛线帽占了一半人的脑袋，亮色外套说明这个人懂行，黑色羽绒服倒显得另类，淘宝上找不到便宜的替代品，不是不想省钱，是真的没法将就，你如果穿错一件衣服，马上会被当成新手，连教练都不愿意搭理。

这些冰壁不是天然形成的，村里的大婶凌晨五点就得扛着水管去浇水，等到天亮前冻成冰，坡度、高度和厚度都按标准来，分成初阶、中阶和高阶三种，谁都能上去试试，不怕摔下来，也不用背几十斤装备走几公里山路，比起川西那种要徒步三小时才能碰到的野冰，这里就像健身房一样，提前约好时间，按时到场，练完就回家，技术把野外变成了可以重复体验的地方，寒地不再是遥不可及的远方，而是导航能直接到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山脚开着一家咖啡馆，它不是摆着看的，而是实实在在能用上的，这里有热姜汁可乐、保温饭桶、插线板，还贴着Wi-Fi密码，连外卖也能送到这儿，中午十二点一到，大家都准时下来吃饭，就像在学校食堂一样有规律，有人一边吃包子一边回工作消息，绳索一松，五分钟就落到地面，打车回城里还能赶上下午的会议，滑雪滑到山脚下，手机早就没电了，会议也早就结束了，但攀冰不一样，它不让你离开日常生活，反而帮你卡在生活节奏里面。

三年前这东西只有专业登山队了解，现在北京随便一个户外俱乐部都提供教学和拍照服务，一天七百块，连拍照角度都帮你设计好，成都和北京还开了室内攀冰场，夏天也能玩，网上甚至有九块九的试听课用来吸引顾客，看起来便宜，其实真正的门槛不在钱上，你得有房子、有宠物狗、周末不用加班、公司不查岗，这些条件比装备难找多了。

为什么只有北京这么火，其他地方要么温度不够低，像深圳那样只能花钱建室内雪场，却没有真正的冷气，要么像川西和西宁那样虽然寒冷但交通不便，进山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风险也大，一般人不敢轻易尝试，北京正好处于中间位置，冬天足够冷，郊区可以造冰，一百多万中产人群住得近，开车一小时就能到达，技术可以制造冰雪，却造不出那种有空闲、不慌张的状态，有人问我这是不是新的消费陷阱，我觉得不算，它更像是中产在冬天为自己找到的一种可控的艰难体验，既能显得努力，又不用真正吃苦，还能顺便发个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