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旅行刚到酒店,就看到她男闺蜜拎着行李在门口等,说早就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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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月旅行刚到酒店,就看到她男闺蜜拎着行李在门口等,说早就订好房

听风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马尔代夫瓦宾法鲁岛的码头,海水清澈得像是融化了的蓝宝石。张辰牵着新婚妻子苏晴的手踏上栈桥,海风带着咸湿温热的气息拂过面庞,椰林树影摇曳,一切都与蜜月宣传册上的画面别无二致。三天前,他们在亲友的祝福中交换了戒指,此刻,疲惫与兴奋交织,终于抵达了这梦寐以求的专属二人世界。

“累了吧?”张辰侧头,看着苏晴被海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她眼里闪着光,是对旅途终点——那座闻名遐迩的水上别墅酒店的期待。他攥紧她的手,掌心有些汗,是激动,也是对即将开始的、为期十天的纯粹浪漫的向往。为了这次蜜月,他提前半年筹划,加班加点完成项目,才挪出这宝贵的假期,订下了这家以私密性和奢华服务著称的酒店。

“有一点,但好开心!”苏晴笑着靠了靠他的肩膀,行李箱的轮子在木质栈桥上发出轻快的滚动声。他们穿着轻便的夏装,戴着同款墨镜,俨然一对再登对不过的新婚爱侣。酒店派来的管家已经微笑着迎了上来,用流利的英语问候,接过他们的行李,引导他们走向那栋延伸至海面上的白色建筑。

大堂是开放式的,没有墙壁,只有几根简洁的柱子支撑着茅草屋顶,海景一览无余。轻柔的音乐夹杂着海浪声,空气里弥漫着精油和鸡蛋花的清香。就在张辰准备去前台办理入住,心情如同眼前豁然开朗的海面一样明媚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大堂一侧的休息区,舒适的藤编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一个男人。他穿着亚麻质地的浅色衬衫和短裤,脚边放着一个深蓝色的行李箱,看起来也是刚到的样子。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轮廓分明。张辰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骤然松开,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是陆子轩。苏晴的男闺蜜。那个从她初中时代就存在的、几乎参与了她过去二十多年所有重要时刻的陆子轩。

仿佛感应到目光,陆子轩抬起头,视线准确地捕捉到了他们。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极其熟稔、灿烂的笑容,放下手机,站起身,拖着行李箱就走了过来。

“晴晴!张辰!你们可算到了!”陆子轩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爽朗,他先是很自然地张开手臂,轻轻拥抱了一下显然也愣住的苏晴,然后才转向张辰,伸出手,“路上还顺利吧?我等你们有一会儿了。”

张辰的手僵硬地抬起,与陆子轩握了握。那手掌干燥温热,力度适中。可张辰却觉得像是握住了什么烫手的东西,只想立刻甩开。他喉咙发紧,勉强扯出一个几乎不能称之为笑的表情:“子轩?你怎么……在这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陆子轩脚边的行李箱上,那箱子不大,但显然是做好了住下来的准备。

苏晴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迅速转为一种混杂着喜悦和一丝微妙尴尬的笑容:“子轩?天哪,你真是……怎么没提前说一声?”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被冒犯的意思,更像是面对老友突然惊喜的嗔怪。

陆子轩笑容不变,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提前说了还叫惊喜吗?我早就订好房了,就在你们隔壁那栋水屋!想着给你们蜜月添点热闹,顺便……我也给自己放个假,这儿多适合发呆啊。”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隔壁栋订房、出现在别人蜜月旅行的目的地,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甚至值得称道的事情。

惊喜?热闹?张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刚才所有的期待、兴奋、浪漫幻想,在这一刻被冻得咔嚓作响,然后碎裂开来。蜜月?二人世界?他看着陆子轩坦然自若的脸,又看向苏晴。苏晴正笑着拍了陆子轩胳膊一下:“你呀,总是这样神出鬼没!”那亲昵的姿态,那毫无防备的语气,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张辰的眼球,直刺大脑。

管家还站在一旁,保持着职业的微笑,等待他们寒暄完毕。大堂里其他偶尔经过的客人投来好奇或善意的目光,大概以为这是关系极好的朋友相约旅行。只有张辰自己知道,他站在这里,站在本该是他人生中最甜蜜旅程的起点,却像个小丑,穿着新郎的礼服,被聚光灯照着,观看一场名为“友情万岁”的荒诞剧。

“你们……聊。”张辰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他转向管家,几乎是逃也似的说,“我们先办理入住吧。”他需要离开这里,需要理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晴知不知道?她提前知道陆子轩会来吗?如果不知道,她为什么看起来只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不解?如果知道……张辰不敢想下去。

办理入住手续的过程机械而模糊。张辰拿着房卡,感觉那精致的硬纸片边缘硌得手疼。他们的别墅是301,陆子轩在旁边那栋,303。真的是“隔壁”。酒店的水上别墅彼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保证私密,但从露台望出去,确实能遥遥相望。

去别墅的路上,是酒店专用的电动车。原本应该只坐他们两人的后座,陆子轩极其自然地也坐了上来,就坐在苏晴旁边。张辰坐在前排副驾,透过后视镜,他看到陆子轩正兴致勃勃地跟苏晴指着路边的植物介绍,苏晴听得认真,不时点头。海风依旧醉人,景色依旧迷人,但张辰却觉得胸闷得喘不过气。

“辰哥,听说你为了腾出这次假期,连续加了好几个月的班?厉害啊!”陆子轩忽然探头,对前排的张辰说,语气熟络。

张辰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嗯,还好。”他简短地回答,不想多言。

“晴晴可是念叨了好久要来马尔代夫,这下总算如愿了。”陆子轩又转向苏晴,笑容里带着一种张辰无法理解的、类似“宠溺”的神情,“记得你大学时候就说,结婚蜜月一定要来这儿。”

苏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看了张辰一眼:“是啊,多亏张辰记得。”

这话本应是甜蜜的,但在此情此景下,从陆子轩的口中引出,再经由苏晴说出来,却让张辰觉得无比讽刺。记得她梦想的,似乎不只是他。

电动车停在了301别墅的栈桥入口。独立的木质栈桥通向海中那栋精致的小屋。管家下车帮他们搬运行李。陆子轩也拎着自己的箱子下来,站在303的栈桥口,对他们挥挥手:“我先收拾一下,一会儿找你们吃饭?我知道酒店有家日落餐厅特别棒,我订了位。”

他甚至……连餐厅都订好了。张辰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关节泛白。他看向苏晴,苏晴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很快点头:“好啊,那一会儿见。”

陆子轩吹着口哨,拖着箱子走向自己的别墅,背影轻松惬意,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走进属于他们的301号水上别墅,巨大的玻璃窗将无敌海景框成一幅流动的画卷,卧室洒满阳光,私人泳池在露台边缘与海水若即若离,一切奢华浪漫得如同梦境。然而,张辰站在客厅中央,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行李箱立在光洁的地板上,像个沉默的嘲讽。

苏晴倒是显得很兴奋,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跑到露台上对着大海张开手臂:“好美啊!老公,这里太棒了!”她回头,笑容明媚。

张辰走到她身边,海风吹动她的长发,拂过他的手臂。他看着她开心的侧脸,那句憋了一路的话,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声音有些发沉:“苏晴,陆子轩来这里,你事先真的不知道?”

02

苏晴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无奈的神情。她伸手拉住张辰的手,手指有些凉。“老公,你别多想。子轩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想起一出是一出。我们认识太多年了,他可能觉得来给我个惊喜没什么。我也是到了才知道。”她顿了顿,观察着张辰的脸色,“你要是不高兴,我晚上吃饭的时候跟他说,让他……别总过来打扰我们?”

张辰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着歉意,有着安抚,似乎也有一丝对老友行为的不认同,但唯独没有张辰最害怕看到的心虚或闪躲。可这并没有让他好受多少。“没什么?”他重复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这是我们的蜜月,苏晴。蜜月!他一个外人,不打一声招呼,直接跑到蜜月目的地,还住在隔壁,这叫‘没什么’?”

“他不是‘外人’……”苏晴下意识地辩驳,随即看到张辰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立刻改口,“我是说,在他自己看来,可能没把自己当外人。但他毕竟……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老公,我知道这有点突然,可能不太合适。但他来都来了,我们总不能把他赶走吧?而且酒店也是他自己订的……”她的语气软下来,带着恳求,“就当……多了个玩伴?子轩很会玩的,有他在,说不定行程更有趣呢?我们三个以前也一起出去玩过啊。”

是啊,一起出去玩过。在他们恋爱期间,甚至婚后,陆子轩的身影从未真正远离。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苏晴和陆子轩的微信聊天记录永远是最多的,分享各种琐事、笑话、甚至工作中的烦恼。张辰曾尝试融入,但陆子轩和苏晴之间那种长达二十多年累积的默契、共同的回忆和语言体系,常常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他安慰自己,那是友情,是宝贵的青春记忆,他应该大度。可如今,这友情竟然肆无忌惮地入侵了他视作绝对神圣、不容侵犯的蜜月领地。

“玩伴?”张辰扯了扯嘴角,感觉心脏某个地方在隐隐作痛,“我们需要什么玩伴?这是我们结婚后的第一次长途旅行,我只想和你两个人在一起。”他的目光投向窗外,303号别墅的屋顶在椰树间隙若隐若现。

苏晴抱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我知道,老公,对不起嘛。我保证,就今天一起吃个晚饭,之后我跟他说清楚,这是我们俩的时间,让他自己玩去,好不好?别为了这个不开心,我们才刚到呢。”

她的怀抱温暖,带着依赖。张辰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能怎么办?大吵一架?勒令陆子轩立刻离开?且不说有没有这个权力,那样做只会让苏晴为难,让这精心准备的蜜月开场就变成一场灾难。他爱苏晴,爱到可以包容她很多小脾气,爱到愿意努力接纳她重要的朋友。或许,苏晴是对的,陆子轩只是太没分寸感,并无恶意。自己是否反应过激了?

他转过身,回抱住苏晴,叹了口气,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好吧。但说好了,仅限今天晚饭。之后,我希望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假期。”他妥协了,带着不甘和隐忍。

“嗯!一定!”苏晴仰起脸,笑着亲了他一下。

傍晚的日落餐厅名副其实。长长的栈桥延伸至海面最佳观景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夕阳余晖下闪烁。海天相接处,云霞被染成金红、橙紫,壮丽非凡。这本该是铭刻一生的浪漫时刻。

然而,餐桌是三人位。陆子轩坐在苏晴旁边,正眉飞色舞地讲述他去年在非洲草原拍摄野生动物时遇到的险情,苏晴听得入神,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呼。张辰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味同嚼蜡。陆子轩很会调动气氛,也会适时地把话题引到张辰身上,询问他的工作,称赞他的成就。但张辰能感觉到,那种刻意的周全之下,是一种主人般的自如。陆子轩甚至熟练地向侍者推荐酒水,并解释说苏晴喜欢半甜型的白葡萄酒,而张辰似乎更偏好口感醇厚的红酒——他说得没错,这让张辰更加不适。这种了解,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对了,晴晴,还记得我们高中毕业旅行去鼓浪屿吗?你非要半夜去看灯塔,结果迷路了,吓得够呛。”陆子轩笑着回忆,眼神温柔。

“哎呀,别提了!还不是你带的路!”苏晴嗔道,脸上却带着怀念的笑容。

张辰插不进话。他们的过去,他没有参与。他只能听着,看着自己新婚的妻子和另一个男人分享着他无法触及的、充满鲜活细节的青春。夕阳很美,但张辰只觉得那光芒刺眼。

“张辰,你别介意啊,我和晴晴就是太熟了,瞎聊。”陆子轩似乎察觉到张辰的沉默,举杯示意,“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新婚快乐,永浴爱河!”他仰头饮尽,姿态潇洒。

张辰端起酒杯,勉强碰了碰,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着苦涩。

晚餐后,陆子轩提议去沙滩散步。“夜晚的沙滩特别美,有蓝眼泪,虽然不一定能看到,但走走消食也不错。”

苏晴看向张辰,眼神带着询问。张辰本想拒绝,但看着苏晴隐含期待的目光(她或许只是想享受这美好的夜晚,并无他意),还有陆子轩坦然的样子,他再次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走吧。”

细软的沙滩,温柔的海浪。陆子轩很自然地走在苏晴的另一侧,三人并行。他依然在说着什么趣事,逗得苏晴轻笑。张辰沉默地走着,听着海浪声,觉得自己的存在像个多余的影子。他刻意放慢半步,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月光和远处别墅的灯光勾勒出他们的轮廓,靠得有些近。苏晴的长发被海风吹起,拂过陆子轩的手臂,陆子轩似乎很自然地抬手帮她拂了一下。

那个细微的动作,在张辰眼中被无限放大。白天在机场强压下的怒火、猜疑、委屈,混合着晚餐时积攒的憋闷,猛地翻涌上来,撞击着他的理智。他停下脚步。

“张辰?”苏晴发现他没跟上,回头叫他。

陆子轩也停下,转过身,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张辰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努力让声音平稳:“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去休息。你们……慢慢逛。”说完,他不等两人反应,转身就走,脚步有些快,几乎像是逃离。

他能感觉到身后两道目光,如芒在背。他没有回头。沿着来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别墅区。301号别墅的灯光温暖,却照不进他冰冷的心里。他打开门,走进空旷的客厅,巨大的玻璃窗外是漆黑的海,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和天上的星。

这就是他的蜜月第一夜。独自一人,在新婚的豪华别墅里,而他的妻子,正和她的男闺蜜在月光下的沙滩上散步谈笑。多么讽刺。

他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他平时很少抽。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婚礼上,陆子轩作为“娘家人”代表发言,风趣幽默,祝福真挚,赢得满堂彩。那时他只觉温馨。现在回想,每一句祝福都像是包裹着蜜糖的针。他想起恋爱时,每次他和苏晴闹别扭,陆子轩似乎总能第一时间知道,并以“朋友”的身份劝和,苏晴往往很听他的话。他想起家里那张苏晴初中毕业旅行的大合照,陆子轩的手搭在苏晴肩上,两人笑容灿烂,毫无芥蒂。

二十多年的烙印,比他三年的恋爱和几天的婚姻,要深刻得多。他真的能要求苏晴彻底割舍吗?或者说,在苏晴心里,陆子轩究竟占据着一个怎样的位置?那个位置,是否已经危及了作为丈夫的他?

张辰不是毛头小子,他三十一岁,在一家跨国科技公司担任技术总监,理性、冷静、善于规划和解决问题是他的职业素养。但此刻,面对这情感与伦理的复杂困境,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一边是深爱的妻子和刚刚缔结的婚姻盟誓,一边是妻子根深蒂固的、他难以完全理解的亲密友情。爆发吗?后果可能是婚姻的裂痕。继续隐忍吗?他怕自己会在这种煎熬中崩溃。

手机震动了一下,“老公,我们马上就回来。你别生气,子轩他就是话多。等我回来陪你。”

“我们”。这个词像针一样扎眼。张辰没有回复,将手机扔在一边。他走到露台,看着303号别墅。那里的灯还暗着,主人尚未归来。

夜色深沉,海潮声一阵阵传来,像是叹息。

03

接下来的两天,张辰仿佛身处一个缓慢燃烧的炼狱。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在苏晴面前刻意表现得比往常更温和体贴,但他知道,自己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任何一点额外的压力都可能让它断裂。

陆子轩果然“分寸感”好了许多。他没有再提议三人共同活动,但“偶遇”的频率高得惊人。早餐时,他总会“刚好”也来到餐厅,自然而然地拼桌;张辰和苏晴在泳池边晒太阳,他会从旁边经过,停下来聊几句天气或酒店活动;傍晚想找个安静角落喝点东西,也能看到陆子轩坐在不远处的吧台,笑着举杯示意。

更让张辰如鲠在喉的是苏晴的态度。她对陆子轩的出现似乎完全适应了,甚至有些乐在其中。他们会用只有彼此懂的梗开玩笑,会回忆起某家老字号的味道,会讨论某部冷门电影的情节。每当这时,张辰就感觉自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在外面。他尝试加入话题,但往往只能得到苏晴略带抱歉的“哦,那个你没看过”或者陆子轩善解人意却更凸显距离的简化解释。

苏晴并非不照顾张辰的感受。她会紧紧挽着张辰的手臂,会当着陆子轩的面亲吻他的脸颊,会强调“这是我老公选的路线”、“我老公最好了”。但这些刻意的亲昵,在张辰看来,更像是一种补偿和安抚,而非发自内心的自然流露。甚至,因为有了陆子轩这个观众,这些举动隐隐带上了一丝表演性质。

第二天下午,他们报名了出海浮潜。快艇上,除了他们三人,还有其他几对情侣。教练讲解注意事项时,陆子轩很自然地坐到苏晴旁边,低声提醒她几个以前她浮潜时容易犯的小错误,比如呼吸管进水怎么处理,面镜起雾怎么办。苏晴听得认真,点头说“还是你记得清楚”。张辰坐在他们后面一排,看着陆子轩几乎凑到苏晴耳边的侧脸,看着苏晴信赖的眼神,手指深深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下水后,斑斓的海底世界暂时分散了张辰的注意力。色彩鲜艳的珊瑚礁,成群结队游过的小鱼,确实令人惊叹。苏晴有些紧张,紧紧抓着张辰的手。张辰小心地引导着她,耐心帮她调整呼吸。有那么一刻,他几乎忘记了陆子轩的存在,沉浸在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奇妙世界里。

然而,好景不长。苏晴的脚蹼不小心勾到了一小丛珊瑚,身体失去平衡,呛了口水,顿时慌乱起来,手脚乱划。张辰连忙稳住她,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就在这时,陆子轩像条鱼一样灵活地游了过来,迅速而熟练地扶住苏晴的另一边胳膊,对她做着手势,示意她冷静,调整呼吸。他的动作专业且镇定,显然经验丰富。苏晴在他的安抚下很快平静下来。

回到水面,登上快艇,苏晴摘下呼吸管,心有余悸又带着感激地对陆子轩说:“刚才多亏你了,子轩,吓死我了。”

陆子轩随意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笑道:“小场面,你忘了咱以前在东南亚那次,浪比这大多了。” 他转向张辰,补充道,“张辰反应也很快。”

张辰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只是默默地帮苏晴拧干头发,递上毛巾和水。刚才那一刻,陆子轩的反应速度和对苏晴的影响力,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在某些领域,在某些时刻,他这个丈夫,似乎并不比那个“男闺蜜”更有用,更值得依靠。

傍晚回到别墅,苏晴去洗澡。张辰独自坐在露台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心情如同那渐渐暗淡的天光。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微信,问蜜月玩得开不开心,嘱咐他要好好照顾苏晴,多发点照片。张辰看着那充满关切的话语,心里一阵酸楚。他该怎么回答?说蜜月很开心,因为妻子的男闺蜜全程相伴?

家庭的压力也在无形中蔓延。他和苏晴是相亲认识,虽然感情很好,但双方家庭,尤其是他这边,观念相对传统。母亲曾委婉提过,希望他们尽快要孩子,好好经营自己的小家庭。如果知道蜜月是这般光景,老人会怎么想?邻里朋友若得知,又会如何议论?他和苏晴的婚姻,才刚刚开始,就被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阴影。

更深的困境在于婚恋关系本身。信任在动摇。苏晴和陆子轩之间那种超越寻常友情的亲密和默契,像一根刺,扎在他对婚姻纯粹性的信仰上。他开始怀疑,在苏晴心中,爱情和友情的天平,是否早已倾斜?婚姻的排他性,是否在她那里打了折扣?他试图沟通,但每次刚起头,苏晴就会用“我们真的只是好朋友”、“你别胡思乱想”、“我爱的当然是你”来堵住他的话,然后用加倍的温柔来安抚他。这让他感觉自己的痛苦和疑虑不被正视,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第三天,陆子轩提议去岛上的居民岛看看,体验当地风土人情。苏晴很感兴趣。张辰本想反对,但苏晴期待的眼神让他再次妥协。居民岛与度假酒店岛风格迥异,更加生活化,但也略显杂乱。他们穿梭在狭窄的巷弄里,看着当地居民晾晒的衣物、玩耍的孩子。

在一家卖手工艺品的小店前,苏晴看中了一个用贝壳和椰壳做成的风铃。陆子轩抢先一步付了钱,递给苏晴:“送你的,新婚礼物补上。” 苏晴笑着接过,道了谢。张辰站在一旁,拿着钱包的手僵在那里。这种细节上的“抢先”,一次次微妙地挑战着他作为丈夫的边界。

午饭在一家当地小餐馆解决。食物味道尚可,但环境简陋。席间,陆子轩说起他接下来的旅行计划,可能要去欧洲待一阵子。苏晴闻言,似乎有些怅然,随口说:“那你又要消失好久。”

“怎么,舍不得我啊?” 陆子轩半开玩笑地说,眼神瞟过张辰。

苏晴嗔了他一眼:“少臭美!就是习惯了你时不时冒出来烦人一下,突然要清净了,还有点不习惯。”

张辰低头吃着盘子里的咖喱,味蕾却分辨不出任何味道。他们的对话如此自然,透着多年老友的随意和亲昵,却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他敏感的神经上。他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坐在本该是主角的席位上,观看一场名为“友谊地久天长”的演出。

隐忍的火山,岩浆在不停翻滚,寻找着裂缝。张辰的沉默越来越深,笑容越来越勉强。苏晴似乎也察觉到了,试图用更多两人独处的时间来弥补。但陆子轩的存在就像背景音,无法彻底消除。他甚至“好心”地建议:“你们俩去玩那个双人帆船吧,挺有意思的,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可当张辰和苏晴真正驾着小帆船出海,享受了片刻难得的二人宁静时,一抬头,却看到陆子轩站在远处码头的高台上,举着长焦镜头,似乎正在拍摄。他是在拍风景,还是……在拍他们?

那种被注视、被侵入的感觉,挥之不去。

第三天晚上,酒店有特色的海滩烧烤派对。气氛热烈,音乐欢快,来自世界各地的客人们随着音乐起舞。苏晴喝了点酒,脸上泛起红晕,拉着张辰想要跳舞。张辰不太擅长这个,有些笨拙。陆子轩走了过来,笑着对苏晴伸出手:“来,我带你跳一曲,教教你老公。”

在周围人群的欢呼和音乐的鼓动下,苏晴似乎没想太多,笑着把手放在了陆子轩手上。陆子轩的舞步娴熟,带着苏晴旋转、进退,两人配合默契,在沙滩上划出优美的弧线。火光映着他们的笑脸,画面美好得有些刺眼。

张辰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喝了一半的饮料,冰凉的杯壁却冷却不了他心头窜起的火焰。他看着自己的妻子在另一个男人的臂弯里欢笑旋转,看着周围人或欣赏或羡慕的目光,最后一点理智的弦,在这热烈的、充满异国情调的夜晚,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转身,离开了喧嚣的派对现场,独自走向漆黑寂静的海滩深处。海潮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也掩盖了他胸腔里近乎咆哮的怒意与悲凉。隐忍到了尽头,他需要一个出口,一个彻底了结这一切的方式。而契机,在他回到别墅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了。

04

张辰没有直接回301。他在沙滩上走了很久,直到派对的音乐和人声彻底被海浪吞没。冰冷的海水偶尔漫过脚踝,带来刺骨的凉意,却无法平息他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他想起婚礼上自己颤抖着说出的誓言,想起给苏晴戴上戒指时她含泪带笑的眼睛,想起自己对未来无数个朝夕的憧憬。而现在,这一切似乎都被一个名叫陆子轩的影子笼罩、侵蚀。

他不能这样下去。要么彻底爆发,撕破脸皮,冒着婚姻碎裂的风险;要么……找到某种方式,让陆子轩自己离开,让苏晴看清某些边界,同时保住他们的关系。后者显然更艰难,更需要智慧和……力量。

凌晨一点,他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301别墅。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夜灯,苏晴已经睡了,或许是玩累了,或许也因他今晚的提前离场而有些不安。卧室里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

张辰毫无睡意。他走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布满血丝、下颌紧绷的男人。这不像他。那个在谈判桌上冷静自持、在技术难题前从容不迫的张辰,被一段扭曲的“友情”逼到了墙角。

他需要做点什么。鬼使神差地,他轻轻拉开卧室的门,确认苏晴睡熟后,走到了别墅的露台上。夜空中繁星密布,与远处深黑的海面连成一片。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303。那栋别墅的露台上,居然还有一点微弱的光亮,像是手机屏幕的光,隐约映出一个人影,是陆子轩。他也没睡。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窜入张辰脑海。他知道这不道德,甚至可能违法,但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和一种想要掌握主动权的迫切,压倒了他的理智。他回到室内,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从不离身的黑色防水双肩包夹层里,取出一个比烟盒略大、金属材质的扁平装置。外观毫不起眼,像是某个老旧电子产品的零件。这是他职业生涯中一个极其特殊的“纪念品”,来自一次与某国军方合作的高度机密项目,他作为核心技术人员参与,项目结束后,因某些特殊贡献和保密级别,他被允许保留了这个经过处理、功能受限但依然不凡的“小玩意”——一个集成了特殊频段监听(仅限极短距离、特定环境)和微弱信号干扰功能的小型设备。它本应永远沉睡在包底,作为一段尘封经历的见证。

他从未想过会用它来做这种事。但此刻,对真相的渴望,对陆子轩真实意图的探究,压倒了一切。他悄悄走出别墅,沿着栈桥,潜入水中。海水微凉,他小心翼翼,避免发出太大声音,朝着303别墅的下方游去。酒店的水上别墅底部结构复杂,有支撑柱和管线。他找到一个阴影处,将那个小装置吸附在303别墅下方一根不易察觉的支柱上,调整了一下方向。有效距离很短,且需要相对安静的环境,但足以覆盖303别墅的客厅和露台区域。他设置了远程触发,然后悄无声息地游回301。

回到房间,他拿出另一台经过改装、外表普通的旧手机,连接上设备的加密通道。他心跳如鼓,既有实施行动的紧张,也有即将窥探秘密的罪恶感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需要知道,陆子轩深夜不睡,在做什么?会不会和苏晴有联系?或者,他根本就在计划着什么?

等待是煎熬的。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旧手机的耳机里传来了声音。首先是倒水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接着,是陆子轩打电话的声音,用的是中文,语气与平日里的爽朗截然不同,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脆弱?

“……妈,我知道,药吃了……没事,这边挺好的,海水很蓝,心情好多了……您别担心,我过两天就回去……嗯,钱够用,您和爸照顾好自己……”

听起来是给家里报平安。张辰皱起眉,这似乎没什么异常。

电话挂断后,又是一段沉默。然后,响起敲击笔记本电脑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很快。像是在写什么。写了一会儿,停下了。接着,张辰听到了压抑的、极其轻微的抽泣声。

张辰愣住了。陆子轩在哭?那个总是笑容满面、游刃有余的陆子轩?

键盘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用力,更急促。伴随着敲击声,是陆子轩近乎自言自语的低喃,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情绪:“……写不下去了……妈的……凭什么是我……晴晴……对不起……我只能这样了……”

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但“晴晴”、“对不起”、“只能这样”这几个词,像闪电一样劈进张辰的耳朵。什么意思?他对苏晴做了什么需要说对不起的事?什么叫做“只能这样”?

张辰的心跳得更快了,手心里全是汗。他屏住呼吸,继续听。

键盘声停了。又是一阵窸窣,像是翻找东西的声音。然后,是塑料药瓶被拧开的响声,倒出药片的声音,喝水吞咽的声音。

他在吃药?什么药?

接着,耳机里传来陆子轩走到露台的声音,脚步声有些虚浮。他似乎在露台躺椅上坐下了,呼吸声有些重。过了很久,久到张辰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他极轻地、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气说:

“……最好的朋友结婚……我该高兴的……张辰人不错……可是……这里好疼啊……” 声音模糊下去,似乎还夹杂着一声痛苦的闷哼。

张辰彻底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又瞬间冲向头顶。这段话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陆子轩对苏晴的感情,显然不止是“好朋友”那么简单!那句“这里好疼”,指的是心里?他深夜独自哭泣、吃药、写不下去的东西(日记?信?)、充满痛苦和矛盾的独白……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张辰不愿深想却已呼之欲出的可能性。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也猛地击中了他:陆子轩的状态很不正常。那压抑的哭泣,那痛苦的呻吟,那需要服用的药物……他不仅仅是情感上受挫,他的身体或心理,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或疾病。

监听设备因为电量与设计限制,在持续工作一段时间后自动进入了休眠状态,声音中断了。张辰却拿着手机,在黑暗的客厅里坐了很久,一动不动。

震惊、愤怒、后怕、疑惑、甚至一丝……荒谬的同情,种种情绪在他心中激烈交战。陆子轩可能深爱着苏晴,这份爱可能压抑多年,甚至可能因他们的结婚而触发或加重了他的某种问题(心理或生理的)。他这次突兀地出现在蜜月,根本不是什么“惊喜”或“没分寸”,更像是一种绝望之下的、失控的接近,一次痛苦的告别,或者一次最后的挣扎?那句“只能这样了”,充满了无奈的决绝。

那么苏晴呢?她知道吗?她对此一无所知,还是有所察觉却选择了默许甚至配合?张辰更倾向于前者,以他对苏晴的了解,她如果知道陆子轩怀着这样的感情且状态如此糟糕,或许会更照顾他的情绪,但绝不会如此坦然地让他介入蜜月,这不符合苏晴的善良本性。更大的可能是,陆子轩隐藏得很好,苏晴真的只把他当作最好的、有些任性的朋友。

然而,无论如何,陆子轩的感情和状态,对他们新婚的婚姻而言,都是一个极具破坏力的不稳定因素。张辰之前的猜忌和愤怒,并非空穴来风,只是他猜错了方向——不是庸俗的出轨,而是更复杂、更沉重的情感纠葛与个人悲剧。

他该怎么做?立刻冲过去质问陆子轩?把他监听来的片段摔在苏晴面前?不,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混乱和丑陋,可能彻底毁掉三个人。陆子轩显然在极力掩饰他的痛苦和感情,他那些药,他那句“对不起”,表明他内心或许充满矛盾和自责。

张辰第一次觉得,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讨厌的“男闺蜜”,更是一个陷入困境、可能正在崩溃边缘的人。而这个人,偏偏是他妻子视若亲人的好友。

隐忍的阶段过去了,爆发似乎也找到了理由和方向,但爆发的形式,却需要重新考量。不是为了宣泄怒火,而是为了解决问题,为了保护自己的婚姻,或许……也为了拉那个正在黑暗中沉沦的人一把。

天快亮的时候,张辰做出了决定。他删除了旧手机上的监听记录,将那个小装置远程设置了自毁程序(它会变成一块再无功能的金属)。然后,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坐在客厅里,等待黎明,也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当苏晴睡眼惺忪地从卧室出来,看到他坐在晨光中时,惊讶地问:“老公,你怎么起这么早?没睡好吗?”

张辰看着她,眼神复杂,但最终化为平静。“睡得很好。”他说,顿了顿,“今天,我们和陆子轩好好谈一谈吧。就我们三个。”

苏晴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丈夫的认真,脸上的睡意褪去,染上一丝不安:“谈……谈什么?”

“谈清楚一些事情。”张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为了我们,也为了他。”

05

早餐桌上,气氛不同寻常。张辰主动提出去主餐厅用餐,而非叫客房服务。他预订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位置。苏晴有些忐忑,陆子轩如常出现,但眼下的青黑和略显苍白的脸色,透露出他昨晚并未安眠。他依然带着笑,但笑容里的活力似乎被抽走了些。

“早啊,两位。今天什么安排?”陆子轩坐下,接过菜单。

“子轩,”张辰没有看菜单,直接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们今天上午,哪里都不去,就坐下来,聊一聊。”

陆子轩翻菜单的手指顿住了。苏晴也紧张地看着张辰。

“聊?聊什么?”陆子轩抬起眼,笑容有些勉强,“行程有变吗?”

“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张辰直视着他,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他习惯性的伪装,“聊你真正的状态,聊你和苏晴,聊我们三个。”

陆子轩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慢慢敛去。他放下菜单,身体微微后靠,避开了张辰的视线,看向窗外湛蓝的海面,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来这里度假,刚好和你们碰上,就这么简单。”

“简单吗?”张辰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打在凝固的空气上,“带着需要定时服用的药?在深夜独自哭泣、写着写不下去的东西、对着大海说‘这里好疼’?这就是你所谓的‘度假’和‘惊喜’?”

“你……”陆子轩猛地转回头,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震惊和一丝被窥破的狼狈交织,“你……你怎么知道?”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晴,苏晴也是满脸惊愕,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张辰没有解释监听的事,那只会让事情更糟,“重要的是,陆子轩,你到底怎么了?你需要帮助。而你现在的行为,出现在我们的蜜月里,无论对你,对苏晴,还是对我们刚建立的婚姻,都是一种伤害。”

苏晴终于反应过来,她抓住张辰的手臂,声音发颤:“张辰,你说什么?子轩他……吃药?哭泣?怎么回事?”她焦急地看向陆子轩,“子轩,你生病了?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陆子轩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微微耸动。良久,他才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那层总是挂在脸上的、玩世不恭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深重的痛苦和疲惫。

“是,我生病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哽咽,“重度抑郁,伴随焦虑和严重的失眠,还有……一些躯体化症状。确诊半年了。”他不敢看苏晴,“药,一直在吃。但效果……时好时坏。”

苏晴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告诉你有什么用?”陆子轩苦笑,眼泪也滑落下来,“让你同情我?可怜我?还是让你像现在这样,为我担心难过?晴晴,你结婚了,你应该拥有你全新的、幸福的生活,而不是被我这个‘有病’的朋友拖累。”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张辰,眼神里有愧疚,也有释然,“张辰,对不起。我承认,我来这里,动机不纯。我……我控制不住。我知道你们来度蜜月,我知道我不该来,但我就像着了魔一样,我想看看你幸福的样子,哪怕一眼也好,哪怕心像被撕开一样疼也好……我订了票,住了进来,像个卑劣的小偷,窥视着你们的幸福,同时也折磨着自己。那天晚上在沙滩,你说你累了先回去,我看着你的背影,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混蛋。”

他抹了把脸,继续艰难地说:“我写不下去的,是一封给晴晴的信,也是一封遗书。我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这个世界好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除了……看到晴晴过得幸福。可这幸福不是我给的,这让我更痛苦。我想,也许亲眼看到,然后彻底消失,对大家都好……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

真相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铺陈开来,超出了张辰最坏的预想。不是俗套的争风吃醋,而是一个人在心理疾病折磨下的绝望挣扎,一份深埋多年、求而不得、最终化为自毁倾向的苦涩爱恋,以及由此引发的、对他人生活的唐突入侵和自身道德的激烈谴责。

苏晴已经泣不成声,她隔着桌子想去抓陆子轩的手:“子轩,你这个傻瓜!你怎么能这么想!朋友是做什么的?就是要在这种时候互相支撑啊!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想死……”

张辰心中的愤怒,早在陆子轩说出“重度抑郁”和“遗书”时,就化为了沉重的叹息和一种复杂的悲悯。他之前的猜忌、憋闷,在这样沉重的真实面前,显得苍白甚至有些渺小。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可恶的情敌,而是一个在痛苦深渊里即将溺毙的病人,一个因为深爱(尽管这爱不合时宜)而把自己逼入绝境的可怜人。

“所以,你那些所谓的‘惊喜’、‘凑热闹’,”张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都是你用来掩饰内心崩溃和真实目的的借口,对吗?你并不是真的想破坏什么,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最后靠近一下你视为生命之光的人。”

陆子轩重重地点头,泪水不断滚落:“是。我很卑鄙,很自私。我看到你们在一起那么好,我嫉妒得发狂,又难过地想死。我控制不住地想靠近,又痛恨这样的自己。我像个精神分裂的疯子。张辰,你骂我吧,打我也行,是我活该。”

张辰摇了摇头。“骂你打你,解决不了问题。”他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男人,又看了看泪流满面的妻子,心中那点最后的芥蒂,在巨大的悲剧感和责任感面前,悄然溶解了。“陆子轩,你需要专业的、系统的治疗,也许需要住院,需要有人24小时看护。你的家人知道吗?”

“我爸妈……只知道我心情不好,工作压力大,不太清楚具体严重程度。我不想让他们担心。”陆子轩喃喃道。

“糊涂!”张辰语气严厉起来,“这种时候,家人的支持至关重要!你必须立刻联系他们,或者我们帮你联系。还有,你的医生呢?有没有应急方案?”

在张辰冷静而强硬的追问下,陆子轩终于说出了他国内主治医生的联系方式,以及他确实已处于需要介入治疗的危险阶段,这次出行,某种程度上是一次失控的逃离。

张辰当机立断。他先安抚住情绪激动的苏晴,让她照顾着陆子轩。然后,他避开他们,用自己手机联系了陆子轩的主治医生(通过一些方法证实了身份),详细说明了陆子轩目前的情况和所在地。医生在电话那头语气非常严肃,确认陆子轩必须尽快返回接受强化治疗,甚至建议如果可能,最好有可靠的人陪同返程,以防途中发生意外。

接着,张辰又联系了酒店管理层,说明同行友人突发急病需要立即回国就医,请求协助改签最近的航班,并安排车辆送机。他以高效、果断、不容置疑的姿态处理着一切,展现出苏晴和陆子轩都从未见过的另一面——那是在高压工作环境中历练出的危机处理能力,此刻用在拯救一个深陷心理绝境的人身上。

整个过程中,苏晴一直握着陆子轩的手,不停地跟他说话,鼓励他,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他们都会陪着他。陆子轩的情绪渐渐从崩溃中平复了一些,但眼神依旧空洞灰败,只是反复对张辰和苏晴说着“对不起”。

当天下午,最近一班飞往国内中转城市的航班还有座位。张辰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去码头的车上,陆子轩靠着车窗,望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椰林海滩,轻声说:“这里真美。可惜,配不上这么好的风景。”

苏晴紧紧握着他的手:“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来。我,张辰,还有你。以真正朋友的身份,开开心心地来。”

陆子轩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到了机场,办理登机手续时,张辰将一张折好的纸条塞进陆子轩的外套口袋。“这是我一个朋友的电话,他在国内顶尖的精神专科医院,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你回去后,除了联系你自己的医生,也可以联系他。他会给你最好的帮助。”他顿了顿,看着陆子轩的眼睛,“陆子轩,活着不容易,但死更不能解决问题。你才二十八岁,你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扛过去,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所有关心你的人,包括苏晴,包括我。我们希望你好好活着,健康地活着,哪怕只是作为朋友。”

陆子轩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重重地点头,第一次,真诚地对张辰说:“谢谢。真的……谢谢。”

看着陆子轩独自通过安检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单,但至少,是走向救治和希望的方向,而不是毁灭。

回酒店的水上飞机上,苏晴靠在张辰肩头,眼泪又无声地流下来。“我是不是很失败?作为朋友,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他病得这么重……”

“不,你很好。”张辰搂紧她,吻了吻她的发顶,“他刻意隐瞒,就是不想让你担心。这不是你的错。现在我们知道,就不会不管他。”

“老公,”苏晴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谢谢你。谢谢你今天做的一切。我没想到……你愿意为他做这么多。我以为你会很生气,再也不想见到他。”

张辰望着舷窗外棉花糖般的云层和下面宝石般的海,沉默片刻,说:“我是很生气,气他不顾一切地闯入,气他让你难过,也气他伤害自己。但生气解决不了问题。他是你重要的朋友,他病了,很重的病。在生命和健康面前,其他的纷扰都显得次要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转头,深深地看着苏晴,“而且,我相信我的妻子,也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经过这件事,我更加确定。”

苏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仿佛要融进他的身体里。“我爱你,张辰。我只爱你。子轩他……他是我生命中一段很重要的过去,是像亲人一样的朋友。但未来,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我保证,以后任何事情都不会瞒着你,任何可能影响我们关系的事情,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张辰回抱住她,心中那块压了多日的巨石,终于缓缓落地。危机没有击垮他们,反而像一场暴风雨,洗净了猜疑的尘埃,让信任的基石更加牢固,也让彼此看到了对方在困境中展现出的担当、善良和深爱。

剩下的几天蜜月,终于恢复了它本该有的模样。纯粹的二人世界,没有“偶遇”,没有心结。他们一起潜水看海龟,一起在星空下共进晚餐,一起在私人泳池里相拥着看日出。偶尔,他们会谈起陆子轩,商量着回国后如何更好地帮助他,如何与他的家人沟通。那份沉重的友情,以这样一种方式被重新安放,不再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刺,而是变成了需要共同呵护的、带着伤痛的牵挂。

回国的飞机上,苏晴睡着了。张辰轻轻调整了一下她的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他望着窗外的云海,想起那个尘封的小装置,想起自己那一刻的冲动与决断。有些能力,有些过往,封存起来是为了过平静的生活。但若这能力能在关键时刻拉人一把,救人性命,那它的存在,或许就有了超越个人的意义。守护所爱,不仅需要柔情,有时也需要在阴影中亮出的利刃与在光明处伸出的援手。而真正的温暖内核,是在看透人性的脆弱与复杂后,依然选择理解、包容、并伸出救赎之手。

他们的蜜月,始于一场意外的风暴,却最终驶向了更广阔、也更坚实的情感深港。未来,或许仍有挑战,但携手走过这段风雨的他们,已然无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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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听风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