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门头沟回来，心里一直热乎。
湖北人，常年在长江边打转，这次进山，换了口气。
门头沟在北京西边，山把城抱着，河把路牵着。
第一眼看见永定河，水不大，石头亮，河床宽，风吹过来，带着土腥味。
河边走一圈，鞋底全是细沙，袜口里也钻了两粒小石子，抖半天才掉。
石头滩上有人搭三脚架拍照，也有人蹲着洗手，手背一抬起，水珠亮一下就没了。
永定河有个老名，叫无定河，水来水走，没有准头，史书里常念它的脾气。
门头沟的人认它当老伙计，修堤，种柳，年年挪着修，年年跟着护。
进山走的是109国道，车子多，山弯急，路边一会儿是崖，一会儿是洞口。
山体发黑，像铁片压过去，石缝里冒出一点绿，春天刚起头，叶子嫩得发亮。
隧道口风一灌，人立刻清醒，像喝了薄荷水。
山里手机信号时强时弱，导航抖一抖又稳住，司机叹口气，手握得更紧。
爨底下村就藏在这片山窝里，明清老房子一层压一层。
灰瓦压得低，木梁露出年轮的纹路，门环一扣，响声闷，不脆。
村名像绕口令，爨字有人念不准，门口牌子写着读法，游客拿手机对着念，像背拼音。
村里胡同窄，两个人并肩要侧身，墙上挂着老匾，褪色的金粉还粘着。
据说村子建于元末明初，距今六百多年，明清商路在这里歇脚，盐、布、茶都走这条道。
清兵南下时，这里也有驻扎的痕迹，老屋木梁上能见到烧熏的黑印。
屋角贴着“井”字的防火标，老邻里守望的规矩还在，谁家着烟，敲梆叫人，水在大缸里备着。
中午太阳顺着天井打下来，院子里的猫趴在石台阶上，尾巴晃两下，打个呵欠就睡了。
游客端一碗豆腐宴，白口蘸酱，再夹一片柴鸡蛋儿，锅边一圈糊香，添米饭刚好。
老店阿姨手快，三碗两碟一上桌，笑说先吃，慢慢看。
灵水村在另一条山谷，水口古井连着泉眼，银锭桥压在溪流上，桥面磨得光。
村名有来历，明嘉靖年间修祠堂，碑上记“灵泉不竭”，后人便叫灵水。
村里院落讲风水，门对门不紧贴，中间留一条缝，叫留气口。
房梁头有雕刻，小鹿、葫芦、莲子，讨个连连有子的好门彩。
午后有戏班在祠堂前搭台，锣鼓一响，孩子们围成一圈，老爷子挪着小马扎往前靠。
戏是《屠洪纲》，台上嗓子冲，上得去下得来，尾音一收，掌声一下就满了。
斋堂大觉禅寺在山腰，路不宽，松树把香味压在路上，鞋底踩松针起“咔吱”声。
山门寂静，古柏歪着脖子，像个老掌柜守门。
大觉寺建于辽金时期，重修过几次，最早的塔基还在，石狮子的嘴角有磨痕，香客摸出来的亮面。
殿里供像不多，墙上壁画也淡了，僧人说别用闪光灯，留点力气给颜色。
钟鼓楼上风一过，铜味子轻轻飘，院里一对燕子在梁下补窝，泥点一口一口衔上去。
山上的空气凉，热茶端手心里，气儿从鼻子里走进肺里，人就松下来。
再往西去，京西古道露头，驮盐的蹄窝印在石板上，一坑一坑，掌心按进去正好。
古道自辽金开凿，明清更兴，煤、铁、药材、皮货，全靠骡马帮，山神庙、土地祠星罗棋布，商人每到路口都要拱个手，讨个路顺。
现在路边还有马帮的铁环，嵌在石墙里，手摸上去冰冷，像还连着旧日的口令。
路口的小馆子做贴饼子炖鱼，玉米面一圈泡在汤边，咬一口，牙齿里全是香。
灶台黑锅沿冒出蒸汽，老板戴着帆布围裙，动作利索，锅铲拍在锅底像打鼓。
门头沟的吃食靠山靠水，豆腐片薄，锅子宽，蘸料简单，葱花、香菜、蒜泥一把下去，菜就亮了。
山楂水一壶放桌角，酸度刚好，解腻，当地人管它叫山里“可乐”。
想省钱，午饭定在村里小院，点家常菜，菜量实在，米饭免费加，别一上头就点烤全羊，吃不动，荷包也受不了。
住处别选离景点太近的网红院，节假日价钱翻着涨，往外退两公里，村口自营客栈干净，晚上安静，早晨还能听见鸡叫。
带娃的在河边玩石子，记得备一双凉鞋和毛巾，脚抬起来擦一擦，不然车里一路沙子。
开车比公交好用，山里换乘费时，公交班次稀，村里上车点分散，错过一班得等半天。
自驾路线简单，走莲石路接109，错峰进山，早上七点前过陈家庄，路不堵，回程下午三点半前下山，避开车队。
新首钢大桥那段可以顺路看一眼，桥拱像弓，日落时桥身发红，拍照出片，别停车占道，抓拍两张就走。
非节假日来，价钱往下掉，人也松，周中住一晚能省出一顿饭钱。
爨底下进村有票，留好票根，村里小展室能看，石刻、牌匾、老照片都在那一片屋子里。
灵水村不少院子还住人，拍照敲门先打招呼，院墙上写着门规，别跨门槛，这里有讲究，古人说门槛压煞，脚别乱迈。
古道徒步记得带登山杖，尤其下坡路，石头有苔，鞋底要防滑，奶奶辈的布鞋来这儿不灵，要换底硬一点的。
夏天防晒要紧，山风凉不代表没紫外线，帽子、墨镜、防晒衣凑个套装，晚上回去不红不疼，第二天还能接着跑。
冬天少风但冷，山谷里阴面结冰，打个盹儿的水沟能滑一屁股，手套厚一点，耳朵也护住。
拍照最好早上八点半到十点半，光从坡上斜下来，院墙有层次，脸上不糊，手机就够用，别扛个长枪短炮把自己累坏。
门头沟的煤矿历史也在路上，沿线能看到废弃的矿井口，黑色塔架立着，像一页翻旧的书，明清时这里煤炭入京，叫“京西煤海”，清朝宫里烧的也有这边的碳。
双龙峡水系是永定河支流，峡谷里有吊桥，桥板响，底下水清，山上有落差，雨季水大，避开暴雨天，否则山洪说来就来。
潭柘寺离门头沟城区不远，自称“先有潭柘寺，后有北京城”，寺里看古银杏，树龄千年，秋天叶子一落，院子像铺了金箔。
香客多，讲究轻手轻脚，树根旁边有护栏，别把脚伸进去踩土，僧人也好劝，咱自己也要懂事。
交通方面，高铁到北京西或北京丰台更近，地铁换乘到苹果园站，转郊区线去门头沟容易一些。
机场过来，走京新高速转六环，再接莲石路，时间可控，夜里路上卡车少，灯光够，精神不好的就别硬撑。
停车位紧张，村口有临时停车场，收费清楚，按次或者按小时，拿好票据，别随意搁路边，救援车要过，堵住了谁都走不了。
垃圾袋随身带，吃完的签子、空瓶装袋带走，山里风大，一吹就满坡跑，别人看着闹心，山也受罪。
手机离线地图提前下好，信号掉了不慌，关键路口靠老经验，看到“减速让行”就真减，山里拐弯对向也许就是大车。
住一晚，晚上抬头看星，城里看不见的，山谷里能看见，银河不一定，亮的也够你愣神。
夜里温差大，备件薄外套，风一打，脖子缩起来，背上有衣，人就稳住了。
吃完回城，别急着上高速，沿河走一段，窗户摇下一半，风往里灌，气味清，脑子也透。
门头沟不热闹，但耐看，像一锅小火慢炖的汤，时间够了，味道就出来。
山、河、古道、老房子，摆在那儿，不喊，不叫，等人自己走进去。
有人说北京看城楼，门头沟看山脊，这句话对了，站在坡顶上，城在远处，像一块银灰的布，平着铺开。
脚下是石，身边是风，鼻子里是松脂味，耳朵里是水声，心里慢慢就稳了。
带父母来，坡别太陡，选平缓的村道，逛半小时坐一会儿，茶摊上来一碗杏仁茶，甜，不腻，嘴里发香。
带孩子来，古道讲故事，讲骡马帮，讲商队，讲盐，讲换布，讲夜里住店点豆油灯，讲清早叮当出发，孩子爱听，不闹。
拍婚纱照的把拖尾提一提，别扫灰，老房子门槛别当脚凳，坐石驳岸拍就够美。
冬天雪后再来，屋檐挂冰溜，古道压雪，脚下一步一声响，树杈上落雪，轻轻一碰，雪就散，笑声就起。
回到城里，再想起门头沟，脑子里弹出来的不是“景点”两个字，是几个细节。
是永定河边的石子，是胡同里老门环的回声，是古道里那一坑一坑的马蹄，是寺院钟声落在松针上的轻响。
东西买点就行，别贪，大枣一斤，核桃一兜，山楂糕两块，回去泡茶下酒都香。
人要顺着山的脾气走，慢，稳，不抢一口气。
周中来，省钱，省心，省力，店家有空跟你多聊两句，你也能多听两句老话。
去了这些地方，心里会起个问号。
忙来忙去，人到底图个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