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四川人。

这次去了趟湖南常德。

不吹不黑。

常德比网上说的还要好一点。

出发前，身边人提到常德。

基本就一句话，桃花源，别的没了。

网上一搜。

要么是模板攻略，要么是几张随手拍的照片。

看完心里想一句实话。

这地方估计也就普通小城水平。

真到了常德。

第一天晚上，在沅江边上走了几圈。

心里那点成见啊，慢慢就挂不住了。

常德这城，第一感觉就两个字。

舒服。

沅江水在城边慢慢流。

江风一吹，空气里带点潮味。

江堤两边灯一亮，人全出来了。

有带娃骑小车的。

有大爷提鸟笼散步的。

有阿姨穿着同一色的广场舞队服。

动作比视频里的整齐多了。

江边有一段是柳树。

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

一抬头，远处高楼灯光和水面反光，像给江水套了层壳。

不刺眼，挺安稳。

江边长廊上，隔一段就一条长椅。

总有人半靠着刷手机。

塑料袋里拎着夜宵盒子。

一股臭豆腐味和烤鱼味混一起。

闻着就饿。

常德城，不算大。

打车师傅说，横着开也就半小时。

城不大，人情味却挺实在。

随便进一家粉馆，老板第一句就是。

要细粉还是宽粉。

要不来份“全家福”，啥都有点。

所谓“全家福”，里面有牛肉，有牛杂，有豆皮，有黄豆，有酸菜。

再舀两勺红油。

端上来那一碗。

面上铺一层切细的葱花和香菜。

热气一冒，眼睛先吃饱。

四川人自认吃辣不虚。

在常德喝第一口汤时，还在心里小小得瑟了一下。

结果喝第二口，发现舌头边一下就热起来了。

是那种往里走的辣，不是光靠油堆出来的。

旁边桌本地人吃得更狠。

一手夹粉，一手拿着自家带来的朝天椒。

一口粉一口辣椒。

嘴上还聊房价。

活得挺真。

常德出名的，老早就是沅江。

古时候这条江，是水运要道。

两岸商船来来往往。

老码头附近，曾经是鱼市、粮市、药材街全扎堆的地方。

现在老码头边修了滨江公园。

保留了一些旧的石台阶。

晚上站那儿往江里看。

可以想象当年扛麻袋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下去的场景。

听本地朋友讲。

常德人说话里，总带着一点水边人的闲劲。

节奏不慢不快。

做生意不紧张。

吃东西一定要坐下来慢慢吃。

桃花源大家都知道。

课本里的那一篇，几乎人人背过。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画面感很足。

很多人以为那就是想象。

结果，这回实地跑了一趟桃花源。

虽然周边已经修了不少现代化的设施。

可一进景区里面，真有种往回走的感觉。

山不高。

绿却很满。

树叶把山路上空遮得严严实实。

脚下石板有点潮。

踩上去有轻微回声。

桃花源里，保留了一些老祠堂和古建筑。

墙是灰的。

瓦是黑的。

门上的对联还是用手写的毛笔字。

讲解员说。

这里本来是陶渊明文章里的一个“桃花源”原型地。

后来历代官员文人，都跑来写诗题字。

慢慢就成了大家默认的桃源。

古井还在。

井栏磨得发亮。

井水清得看得到底。

有孩子趴在边上看自己的倒影。

家长拎着他衣领，生怕滑下去。

祠堂里挂着一些牌匾。

“世外桃源”四个字，不知多少人写过。

有人写有力。

有人写飘。

看字也能看出那个人在世时，心里到底安不安。

桃花源景区外面，有条老街。

铺着青石板。

边上木结构小铺子卖茶叶、葛粉、腊肉。

很多城市的这种街，味道已经被旅游团带歪了。

常德这条，虽然也有游客。

可店老板摆摊的姿势，还是那种“卖不掉也无所谓”的松弛。

进一家茶馆。

店里放着玻璃罐。

里面装着各色茶叶和花茶。

老板说，他家卖的是“桃源红”和“黄金茶”。

“桃源红”是当地红茶。

颜色偏深。

入口不冲。

适合像四川人这种爱喝浓茶又怕睡不着的人。

“黄金茶”名字听起有点浮夸。

实物端上来，叶子细细的，泡开后汤色发黄。

茶味有股山里草木香气。

一口喝下去，喉咙不干，反正就是顺。

桃花源转一圈。

总共花了大半天。

走累了，在山脚吃了一顿土菜。

桌子是那种老式的大圆桌。

椅子腿有点晃。

地上还有上一个客人掉的花生壳。

看着就觉得，这里菜应该不会太差。

点了腊肉炒笋干，小鱼炖豆腐，外加一份茄子煲。

腊肉是自家熏的。

颜色偏深。

切得不薄。

咬下去有香味，也有嚼头。

小鱼有刺。

但肉紧。

豆腐吸了汤汁，入口一抿就散。

一锅饭，差点又多添了一碗。

常德除了桃花源和沅江。

城里还有个柳叶湖。

打车十几分钟。

花钱也不多。

柳叶湖名字挺文艺。

现场看，就是一片挺大的水面。

白天阳光一照，水面有不少闪光点。

傍晚就安静下来。

湖边有骑行道。

租辆小单车，慢慢绕。

吹风。

晒太阳。

看人。

一边是水。

另一边是成片的草地和树林。

有带帐篷的一家人，铺着小垫子。

一边吃零食，一边看小孩追泡泡。

湖边还立了块介绍牌。

上面写着，柳叶湖这块地，古时候水网密。

春秋战国时，这一带曾属楚国。

到现在还能挖出一些老瓦片、壶嘴之类的东西。

再远一点的地方，有个诗墙。

上面刻着历代写常德的诗句。

什么“楚水清若空”“江天一色”之类。

人站在墙下。

感觉这地方被文人念叨了很多年。

常德小吃，真不是网上几张图能说清的。

清晨的常德，街上粉店比早餐铺还多。

大部分门口都摆着小板凳。

不讲装修。

只讲味道。

有种叫“常德米粉”的。

粉身偏白。

口感比桂林米粉要软一点。

热汤一浇就显得很贴牙。

还有一种“干拌粉”。

碗底先舀酱油、猪油、辣椒、葱花。

粉一放，筷子一搅。

香气整个冲出来。

很多本地人早上点粉时，还要一个卤蛋，一块油糕。

一碗粉下去，人就醒了。

晚上路边摊，基本轮到麻辣烫、烤鱼、臭豆腐上场。

常德臭豆腐外皮炸得酥酥的。

里头是软嫩的。

一口咬下去，汤汁会流。

老板一般先问要不要辣。

说微辣，他会笑一下。

然后再多给你加半勺。

常德还有一种油炸臭干子。

表面看和四川那边炸豆腐差不多。

咬一口发现，更扎实。

蘸的水辣椒里加了醋和蒜末。

吃完嘴里还有回味。

住的方面，常德比那些大热门城市厚道不少。

工作日来的话，市中心连锁酒店价格挺好。

干净，离江边不远。

晚上走路就能去吹风。

要便宜一点的，江边老小区附近有小旅馆。

房间不豪华。

卫生要自己多留意。

胜在位置方便，下楼就是烧烤摊和粉店。

周末和节假日，桃花源那一片房价会往上蹦一截。

建议早点定。

不然只能捏着鼻子选剩下的。

自驾来常德，是真的很方便。

高速口出来，进城没多久就能看到江。

去桃花源、柳叶湖、城外一些小村镇，全都靠车更自在。

公交有。

不过班次不算密。

有些景点要转两趟车。

时间都耗路上了。

不想自驾又不想研究路线。

可以用打车软件。

起步价不高。

车也好叫。

晚上九十点打车，司机都会聊几句。

哪家粉好吃。

哪条街宵夜多。

信息基本都是真心分享。

常德还有一处地方，很多游客容易略过去。

叫常德诗墙。

这面墙建在沅江边。

足足有几公里长。

上面刻着历代写常德、写江水、写楚地的诗句。

数量挺夸张。

诗墙是上世纪末建的。

那会儿当地想让这座江边小城多一点文化标志。

所以把全国各地名家的字和诗刻在墙上。

也算把“诗”这个事儿，从书房拉到江边。

站在诗墙前，一边是古人的字。

一边是江水。

耳朵里是孩子脚步声和老太太聊天声。

远处还有小贩吆喝。

诗词不是挂在半空的东西。

都落在这水，在这地上。

说句实话。

常德没有那种一眼惊艳、刷屏式的景色。

更多是那种你待两天就慢慢喜欢上的感觉。

花不多钱。

节奏不紧张。

吃得实在。

睡得安心。

网上很多人说，小城市没什么可玩的。

来常德一圈逛下来。

心里就有点别的想法了。

一座城，有江，有湖，有旧街，有粉馆。

有几处和古书搭得上边的地方。

有本地人慢悠悠的日子。

这不就是旅行想找的东西吗。

回去那天。

早上又去江边看了一眼。

雾还没散开。

江面灰白一片。

只有几只船影在动。

岸边有人打太极。

有人练嗓。

还有卖早饭的小车，一边吆喝一边往前推。

那一刻突然觉得。

很多城市是“看一次就够”的。

常德这种，可能是“哪天想消停几天，又会再来一趟”的。

你说呢。

有时候旅游，是不是不一定非要追着网红城市跑。

找个像常德这样，慢一点，稳一点，肚子吃舒服，心里也放松的地方。

是不是反而更适合现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