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个老同学AA制川西自驾游,我因照顾待产妻子没去成

旅游攻略 1 0

“远哥,就差你了!川西自驾,三缺一啊!”高中班长张磊在群里不停地@我。

看着群里那二十二个老同学热血沸腾的样子,我最终还是没顶住,交了一万二的份子钱。

可就在出发前三天,我那怀孕七个月的妻子,突然见了红。

我含泪退出了这次旅行。

二十天后,我等来的不是他们的旅途分享,而是一纸冰冷的诉状——他们合伙把我告了,索赔二百六十万。

01

我叫林远,今年三十五岁。在一家外企做着不好不坏的中层管理,拿着不高不低的薪水,过着不咸不淡的日子。直到二十年前的高中同学群,像一锅沉寂已久的冷水,突然被班长张磊给烧开了。

“兄弟姐妹们!毕业快二十年了,咱们是不是该搞波大的了?”张磊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附上了几张令人心驰神往的川西风景照,“我提议,组织一次为期二十天的川西深度自驾游!重走青春路,再续兄弟情!”

一石激起千层浪。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各种响应声、附和声此起彼伏。最终,二十二个老同学一拍即合,决定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大家商定,AA制,每人预交一万两千块钱作为活动基金,多退少补,由张磊统一管理。

说实话,我心里是犹豫的。我的妻子小雨,已经怀孕七个多月了。这是我们结婚七年来,好不容易才盼来的第一个孩子。她孕期反应一直很大,我实在不放心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可我架不住那帮老同学的热情邀约。“远哥,你可是我们当年的车神啊!这次去川西,全是盘山路,没你这个老司机坐镇,我们心里没底啊!”“就是啊,林远,你可不能怂!大不了把嫂子也带上嘛!”

在他们的轮番轰炸下,我动摇了。小雨也很支持,她说:“去吧,难得跟老同学聚一次。我这边有我妈照顾,没事的。”

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地交了钱,成了这次旅行团的第二十三个成员。

意外,总是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降临。就在出发前的第七十二个小时,那个周二的深夜,小雨起夜时,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我打开灯一看,床单上,有一片刺眼的血红。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我们连夜赶到医院,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地告诉我们,是先兆流产的症状,必须立刻住院保胎,而且需要有人二十四小时在身边陪护。

那一刻,什么川西,什么老同学,全都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我握着小雨冰冷的手,心里只剩下后怕和自责。

第二天一早,我在那个依旧热闹非凡的同学群里,发出了我退出的消息:“兄弟们,实在对不住了。小雨情况不太好,住院了,医生不让离人。这次川西之行,我只能缺席了。祝大家一路顺风,玩得开心。”

这条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群里引发了轩然大波。

班长张磊第一个就给我打来了私聊电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远哥,你这……也太突然了吧?你这一退,我们整个行程安排都乱套了啊!我们租了六辆车,你负责的那辆越野车,驾驶员谁来顶?我们四个主驾驶里,就你高原驾驶经验最丰富!”

我心里充满了愧疚,连声道歉:“磊子,真的对不起。你放心,我预交的那一万二,就留给大家当活动经费了。另外,我再额外补贴五千块钱,算是我给大家添麻烦的补偿。”

张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唉,行吧,你先照顾好嫂子。我们这边再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看到群里一片都是安慰我的声音。“家庭第一,远哥做得对!”“祝嫂子和小宝宝平安!”“等你回来,我们再聚!”

看着这些暖心的话,我心里好受了一些。但我注意到,有几个平时在群里很活跃的同学头像,在我发完消息后,很快就灰了下去——他们,这是把我屏蔽了?

副班长王健,给我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重:“远哥,理解你,家庭永远是第一位的。不过说实话,你这一走,我们压力确实挺大的。这次的路线,我和张磊重新规划了一下,专门加了几个高海拔的挑战路段,本来是想让你带我们体验一把刺激的。你这个老司机不在,我们心里确实有点打鼓。”

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一遍遍地道歉。

送别他们那天,我正在医院里陪着小雨。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反过来安慰我,握着我的手说:“老公,对不起,都是我拖累了你,让你错过了和老同学的聚会。”

我摇摇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说什么傻话。什么都没有你和宝宝重要。”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阵汽车的鸣笛声。我走到窗边一看,六辆贴着统一车贴的越野车,正排成一列,浩浩荡荡地从医院门口的大路上驶过。我知道,是他们出发了。

我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车队,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02

老同学们出发后的日子,我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照顾小雨和即将出生的宝宝中。医院、家里两点一线,忙碌却也充实。

最初的几天,同学群里热闹非凡。他们每天都会在群里直播行程,分享路上的趣闻和美景。从成都的火锅,到四姑娘山的雪景,再到色达的红房子,一张张照片,一段段视频,看得我既羡慕又感慨。

我偶尔会在群里点个赞,回复几句“注意安全”、“玩得开心”。他们的回复,也都很客气。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那份客气背后,似乎隔着一层什么。

大概在他们出发后的第十五天,群里开始陆续发来一些川西高原的壮丽风光。蓝得不像话的天,触手可及的云,还有蜿蜒在雪山之间的公路。我知道,他们已经进入了这次旅行中海拔最高、路况最复杂的一段了。

到了第十八天,我发现,那个每天都会被刷屏几百条的同学群,突然变得异常安静。我试探着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兄弟们,到哪儿了?一切顺利吧?”

石沉大海,没有任何人回应。

我当时也没多想,以为他们可能是在没有信号的山区,或者是玩得太累了,没空看手机。

直到第二十天的深夜,我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那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四川甘孜。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接起电话,一个冷静而严肃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您好,请问是林远先生吗?”

“是,我是。您是?”

“我是甘孜州公安局的民警。我们想跟您核实一个情况。您的一个由二十二人组成的高中同学旅行团,于今天下午,在我们州境内发生了一起重大的交通事故……”

后面的话,我几乎听不清了。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机“啪”的一声,从我的手中滑落,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我几乎是立刻就订了最早一班飞往成都的机票。经过十几个小时的奔波,当我风尘仆仆地赶到甘孜州人民医院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我见到的场景,触目惊心。

班长张磊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高高地吊起。他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如今缠满了纱布,从缝隙里能看到青紫的肿胀和缝合的针线。医生说,他脸上缝了三十八针。

副班长王健,伤得更重。他伤到了脊椎,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

还有一个叫李晓的女同学,颅内出血,正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生死未卜。

其他的同学,也个个带伤。有的手臂打着石膏,有的头部缠着绷带,有的脸上全是擦伤。整个病区里,哀嚎声、哭泣声、家属的咒骂声,混成一片。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张磊所在的那个多人病房的门。病房里,除了重伤的几个,其余的同学基本都在。

当我走进病房的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我。那不是见到亲人或朋友时,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激动。那是一种复杂的、糅合了愤怒、怨恨,甚至是一丝敌意的眼神。

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了下来,静得可怕。

张磊挣扎着,想从病床上坐起来。他咬着牙,从纱布的缝隙里,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林远,你……你终于来了。我们,有话要跟你说。”

还没等我开口询问情况,病房里那十九个还能说话的同学,就开始了对我的轮番指控。

“林远,你为什么要临时退出?你知道因为你,我们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吗?”

“原定的计划是四个人一辆车,大家轮流驾驶,每个人都很轻松。你走了,我们不得不重新分组,变成了三个人一辆车,还有一个车只有两个人!”

“出事的那辆车,就是你本来应该开的那辆!最后没办法,才让刘洋顶上去的!刘洋他根本没有高原驾驶经验啊!”

“都怪你!如果你在,凭你的技术和经验,就绝对不会出这种事!”一个女同学指着我,声泪俱下地哭喊道。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给彻底砸蒙了。我站在病房中央,看着这一张张曾经熟悉,如今却写满怨毒的脸,只觉得荒诞至极。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辩驳,却发现任何语言,在他们汹涌的“集体正义”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03

从医院回来后,我的心情一直很沉重。同学们的指责,像一根根刺,扎在我的心上。我理解他们遭遇不幸后的悲痛和愤怒,也理解他们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口。我以为,等他们冷静下来,就会明白这件事的荒谬。

可我没想到,等待我的,是更沉重的一击。

在他们从川西回来的第三天,我收到了来自法院的一纸传票。

当我看到信封上那庄严的国徽时,我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以为,可能只是需要我作为事件的知情人,去配合调查。

可当我撕开信封,看到里面那份长达四十七页的诉讼书时,我彻底懵了。原告,是张磊、王健、李晓等二十二名同学。被告,是我,林远。

诉讼书里,用词严谨,逻辑“清晰”,详细地列举了我的三大“罪状”:

第一,作为活动的共同组织者和参与者,我临时退出,导致原定的驾驶计划和安全保障措施无法执行,存在重大过失。

第二,虽然我口头提出了经济补偿,但并未采取有效措施,以消除我退出行为所带来的安全隐患,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

第三,作为所有成员中唯一具有丰富高原驾驶经验的“专家级”成员,我应当能预见到我的缺席,可能会给整个团队带来严重的、甚至是灾难性的后果。

基于以上三点,他们要求我,赔偿此次事故造成的所有损失,包括三名重伤员的医药费、后续治疗费、六辆报废车的维修及折损费、所有成员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等,共计二百六十万元。

二百六十万!

我拿着那份诉状,手抖得厉害。我立刻找到了我的一个律师朋友。他仔细地看完了整份诉讼书,然后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老林,这事……有点棘手。”他说,“对方的律师很专业,准备得非常充分。他找了一些近年来类似的‘驴友’户外活动出事的判例来支持他的观点。虽然从法律上讲,你并没有直接的赔偿义务,因为你没有参与这次活动。但是,如果法院采纳了对方的观点,认定你的‘临时退出’行为,与这起事故的发生,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那你就真的要承担一部分,甚至是很大部分的赔偿责任。”

我当时就感觉天旋地转。

就在我收到诉状的第二天,小雨早产了。女儿出生时,体重只有四斤八两,像一只瘦弱的小猫,立刻就被送进了新生儿监护室的保温箱里。

我隔着厚厚的玻璃窗,看着保温箱里那个小小的、插着各种管子的身影,再看看手里那份沉甸甸的诉状,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感和无力感,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我开始疯狂地搜集资料,调查事故的每一个细节。我托关系,拿到了事故车辆的行车记录仪视频。

视频里,出事那天下午,车队正行驶在一段海拔四千二百米的高原盘山公路上。那条路非常狭窄,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开在头车位置的,正是那辆我本来应该驾驶的越野车,驾驶员是刘洋。视频显示,刘洋开的车,速度明显过快。在一个连续的下坡急转弯处,他似乎是想踩刹车,但车速并没有减下来。最终,车辆失控,一头撞向了外侧的护栏。巨大的冲击力,使得车辆又被弹了回来,正好撞上了紧随其后的、由张磊驾驶的第二辆车。而第三辆车,为了紧急避让,猛打方向盘,直接撞上了山壁……

一切,都和诉状里描述得差不多。而诉状里最核心的逻辑就是:如果当时开车的是我林远,凭借我丰富的经验,就一定能够避免这场事故。

这个逻辑,就像一个无解的死循环,让我根本无法反驳。因为,假设是永远无法被证伪的。我怎么去证明,就算是我去开,也可能会出事?或者,我怎么去证明,这场事故的根源,另有他因?

04

就在我焦头烂额,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场官司的时候,一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不知道是谁,把我们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添油加醋地发到了网上。

那个帖子的标题,写得触目惊心,极具煽动性:《22人同学自驾游,因1人临阵脱逃酿成惨剧,到底该不该赔?》

帖子一发出来,立刻就引爆了网络。短短几个小时,评论就超过了十万条。网友们迅速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在评论区里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支持我的网友说:“这简直是道德绑架的极致!人家老婆都要生孩子了,有生命危险,难道为了所谓的‘友情’,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吗?”“这帮同学也是够奇葩的,自己驾驶技术不行出了事,凭什么要一个没去的人来背锅?”“支持林远!一分钱都不能赔!这官司要是输了,那以后谁还敢跟朋友一起出去玩?”

而另一派支持我那些同学的网友,则言辞激烈地攻击我:“什么叫临阵脱逃?这就是典型的不负责任!如果他早点说不去,大家完全可以重新招募一个有经验的司机,或者干脆取消这次旅行。偏偏在最后关头撂挑子,这不是坑人是什么?”“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的退出,就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必须承担责任!”“楼上说风凉话的,都不是当事人。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那22个同学之一,你现在躺在病床上,你会怎么想?”

这场舆论风暴,很快就从线上蔓延到了线下。更可怕的“人肉搜索”开始了。我的姓名、电话、工作的公司、家庭住址,甚至我妻子小雨的个人信息,全都被曝光在了网上。

我的手机被打爆了,全是陌生号码打来的骚扰电话和辱骂短信。我们家门口,甚至有几个自称是“正义网友”的人,用油漆喷上了“无情无义,还我公道”的大字。

公司的压力也随之而来。人事部的总监找我谈话,表情很为难:“林远,不是公司不相信你。但是,这件事现在在社会上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公司的声誉。董事会决定,你先停职一段时间,回家好好处理一下个人事务,配合公司的调查。”

我被停职了。家里的经济来源,瞬间被切断。

而对我打击最大的,是小雨。她本来就因为早产而有些产后抑郁,经历了这场网络暴力后,她的情绪彻底崩溃了。她每天都抱着刚从保温箱里出来的女儿,不停地流泪,反复地对我说:“老公,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退出,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

我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如刀割。我只能一遍遍地安慰她,告诉她这一切都跟她没关系。

那个深夜,我失眠了。我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那个已经死寂的同学群的聊天记录,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被我忽略的蛛丝马迹。

突然,一个细节,跳入了我的眼帘。那是出发前一个星期,班长张磊在群里发的一条消息。他说:“兄弟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这次的路线,我和王健商量了一下,重新设计了!绝对比原计划更刺激,更带劲!”

当时,群里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出行的兴奋中,一片叫好,根本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包括我。可现在回想起来,这里面大有文章。

我立刻把这张聊天记录的截图,发给了我的律师朋友。我问他:“他们擅自改变了原定的、相对安全的旅行路线,选择了风险更高的路线,这件事,为什么不在诉状里提一句?为什么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告诉我路线被改了?”

律师看到截图,眼睛瞬间就亮了。他回了我一句话:“老林,这可能是一个关键的突破口。”

05

有了新的方向,我决定不再被动地等待。我必须主动出击,去了解更多关于那场事故的细节。

我开始尝试着,逐一给我那二十二个“原告”同学打电话。可想而知,大部分人都直接挂断了我的电话,或者干脆不接。他们似乎已经结成了一个攻守同盟,铁了心要把我钉在被告席上。

不过,幸运的是,还有三个人,愿意在私下里见我一面。

第一个是李媛。她在那场事故中,右臂粉碎性骨折,算是伤得比较轻的。我们约在了一家安静的咖啡厅。她看到我,眼神有些躲闪,显得很不安。

她犹豫了再三,才小声地对我说:“林远,其实……其实我真的不想告你。但是,大家都签字了,我不签的话,好像就成了叛徒。而且……而且张磊请的那个律师跟我们说,这官司赢面很大,每个人至少能赔到十几万,我……”

我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想听这些。我直截了当地问:“李媛,我只想知道,出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刘洋为什么会去开那辆头车?”

李媛的脸色变了变,她咬着嘴唇,欲言又止。在我的再三追问下,她才吞吞吐吐地说:“张磊他们对外都说,是因为少了你这个主力司机,人手不够,才没办法让没有高原经验的刘洋顶上去的。但其实……其实不是那样的。”

“那是怎样?”我追问。

“其实……是刘洋自己主动要求开那辆车的。”李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新交了个女朋友,这次也一起去了。他想在女朋友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车技。他说那辆丰田霸道是所有车里最贵的,开起来最威风。”

这个细节,让我心里一沉。

第二个愿意见我的,是班里最老实巴交的赵刚。他只受了点皮外伤,最早出院。他告诉我一个更加惊人的信息。

“老林,”他说,“这事儿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出事前两天,我们还在理塘休整。我亲耳听到,张磊和王健在房间里私下商量,说要改路线,不去原定的亚丁景区了,要去一个地图上都没有标记的、未开发的野观景台。说那里的风景才叫原生态,拍出来的照片肯定能火。”

“我当时就劝他们,我说那条路没经过安全评估,连护栏都没有,太危险了。可他们根本不听,还说我胆子小,不懂得追求刺激。”

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安全地旅行,而是追求所谓的“刺激”和“震撼”!

第三个联系我的,是陈默。他是我高中时关系最好的哥们儿,也是这次事件中,唯一一个自始至终都没有屏蔽我的人。他约我在江边见面,天已经黑了,四下无人。

他给我递了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才压低声音说:“林远,你小心点。我感觉,这里面有猫腻。”

“什么猫腻?”

“张磊,”陈默说,“他公司最近出了大问题,资金链断了,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债。这事儿班里没几个人知道。这次组织旅行,他表现得异常积极。而且,我还打听到一个事,他出发前,不仅给自己,还给好几个核心成员,都买了保额高达两百万的旅行意外险。”

我浑身一震,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你的意思是?”

“我也不确定。但你想想,”陈默的眼神在黑夜里显得格外锐利,“事故发生后,他伤得那么重,可他第一时间联系的,不是他的家人,而是保险公司的理赔员。而且,是他坚持要让大家一起联合起来告你。他还跟所有人说,律师是他找的最好的,诉讼费他一个人全包了。”

陈默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仔细想想这个逻辑。如果这官司打赢了,从你这儿赔到一大笔钱,他就能拿去填补公司的窟窿。就算官司打输了,他自己和那几个重伤的,也能从保险公司那里,拿到巨额的理赔金。他这是……一石二鸟,两头都不亏啊!”

一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猜想,像一颗种子,在我的脑中迅速地生根、发芽。这会不会……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

06

我找到了一个在公安系统工作的老同学,通过他的介绍,我聘请了一位在交通事故鉴定领域非常有名的专家,作为我的技术顾问。

我把所有的资料,包括行车记录仪的视频、车辆的受损照片、路线图等等,全部交给了他。我只有一个要求:不惜一切代价,还原事故的真相。

三天后,我拿到了那位专家出具的一份长达数十页的调查报告。

当我看到报告最后一页的结论时,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我拿着报告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

报告的结论,比我想象的,还要黑暗,还要可怕。

这起车祸,根本不是操作失误,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阴谋。

调查报告揭示了五条致命证据链:

第一,刹车系统遭人为破坏。技术鉴定显示,刘洋驾驶的丰田霸道后轮刹车油管有明显的专业工具切割痕迹,绝非事故撞击或自然磨损。这意味着刘洋无论怎么踩刹车,制动系统都几乎失灵。这才是行车记录仪中车速丝毫未减的真正原因。

第二,路线是"死亡陷阱"。原定路线经过成熟景区,路况良好、安全设施完备。但张磊和王健临时改道的却是条当地人都很少走的危险"野路"——盘山公路坡陡弯急,大部分路段没有护栏。专家明确指出,在那样的路况下,配合被破坏的刹车系统,即使经验丰富的老司机也难以幸免。

第三,隐藏的巨额保险。张磊不仅给自己买了两百万意外险,还以"团队建设"名义,欺骗几位核心成员签署高额保险。合同中有个不起眼的条款——发生重大事故且责任无法明确时,组织者张磊将作为第一顺位"代为受益人"。这从未在群里公开过。

第四,为我"量身定做"的剧本。张磊最初计划让我开那辆被动手脚的车。因为我车技最好,由我出事最具"意外性",最不容易引起怀疑。但我的临时退出打乱了计划。他迅速调整,利用刘洋想在女友面前表现的虚荣心,连哄带骗让驾驶技术最一般的刘洋去开"死亡之车"。在张磊冷酷的"价值排序"里,单身无子的刘洋是最完美的替代品。

第五,集体诉讼的险恶用心。张磊组织集体诉讼有两个目的:一是把我推上被告席,成功转移视线,让所有人把愤怒都发泄到我这个"临阵脱逃"的罪人身上;二是稳赚不赔——诉讼成功能从我这里敲诈一大笔钱,失败也能拿到保险公司的巨额理赔。

我拿着报告,后背发凉。这哪里是老同学聚会?这分明是场以生命为赌注的骗局,是一场未遂的谋杀!而我,林远,原本应该是那个躺在棺材里的人。

因为照顾待产的妻子,我阴差阳错躲过一劫。可丧心病狂的张磊没有收手,只是冷血地更换了"牺牲品",还想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

我立刻拿着调查报告报案,并向法院提交作为新证据。

七十二小时后,警方通报:犯罪嫌疑人张磊、王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未遂)、保险诈骗罪,已被刑事拘留。

原来,张磊的公司早已资不抵债,还涉及三千万非法集资。他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才设计了这场"意外事故",妄图通过保险诈骗和敲诈勒索填补窟窿。王健是主要合伙人和共犯。

刘洋失灵的刹车,三个重伤的同学,都成了这场阴谋最无辜的牺牲品。那十八个联名告我的同学,从始至终都只是被仇恨和利益蒙蔽,被张磊当枪使的棋子。

警方通报像重磅炸弹,舆论瞬间大反转。那些曾对我口诛笔伐的网友纷纷道歉。但这些迟来的"正义"已毫无意义。

真相公布后,我的手机几乎被打爆。李媛泣不成声地道歉,赵刚跑到我家门口跪下认错。陆续有十几位同学表达歉意和悔恨,说他们被仇恨和悲伤冲昏了头脑,被张磊和律师蛊惑。

但也有人依然不愿相信。刘洋的女友冲到法院门口歇斯底里地哭喊:"就算刹车有问题,如果不是你林远退出,刘洋就不会开那辆车!你还是有责任!"对于沉浸在自己逻辑闭环里的人,任何真相都是苍白的。

法院根据警方调查撤销了这起荒唐的诉讼。官司结束了,但我们二十三个人的友谊,那充满欢笑的高中岁月,也在这场阴谋和人性丑陋中彻底崩塌,再也拼不回来了。

后来,陈默约我喝酒。他感慨万千:"老林,这事让我把人性看了个底儿掉。人性经不起考验。当利益足够大时,什么道义、友情都能抛开;当恐惧足够深时,什么离谱的谎言都能信以为真。"

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无话可说。

那个承载无数青春回忆的高中同学群已悄然解散。我们这代人的青春,最终以这样惨烈而难堪的方式落下帷幕。

07

张磊和王健的案子,开庭审理的那天,我作为最重要的证人,出席了庭审。

再次见到张磊,他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戴着手铐,头发剃得很短,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神空洞而麻木。在庭审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面无表情,像一个木偶一样,机械地回答着法官和公诉人的问题。

直到最后陈述阶段,法官问他:“被告人张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根弦。他那张麻木的脸,突然开始剧烈地抽搐。他抬起头,环视了一下旁听席上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然后,突然崩溃大哭起来。

“我没办法啊!”他歇斯底里地喊道,声音嘶哑而绝望,“三千万啊!整整三千万的窟窿!那些投资人天天堵在我家门口,在我家墙上泼油漆,扬言要拆了我的房子!我老婆要跟我离婚,我爸妈被逼得差点从楼上跳下去……我只是……我只是想要一条活路啊!”

他的哭喊声,在庄严肃穆的法庭里回荡,显得那么刺耳。

公诉人站起身,用一种冰冷而严厉的语气质问道:“所以,为了你自己的活路,你就要别人去死吗?被告人张磊,你知道刘洋今年刚刚订婚,未婚妻已经怀孕了吗?你知道李晓家里还有两个正在上小学的孩子,现在每天都在问妈妈什么时候能记起他们的名字吗?你知道因为你这个所谓的‘活路’,有多少个家庭被你亲手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公诉人一连串的质问,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张磊的心脏。他瘫坐在被告席上,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剩下徒劳的、压抑的呜咽。

与他相比,王健倒是显得“硬气”许多。他从头到尾都昂着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轮到他陈述时,他说:“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我认了。但你们也别以为自己有多干净。在这个社会上,谁不是在算计别人?谁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我们,只是运气不好,被抓了而已。”

他的这番话,彻底激怒了旁听席上的同学们。有人当场就站起来,指着他破口大骂:“王健,你个畜生!你还有没有良心!”甚至有几个情绪激动的男同学,想冲上前去打他,被法警及时拦了下来。

最终的判决结果,毫无悬念。张磊因犯故意杀人罪(未遂)、保险诈骗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王健同样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此外,两人还要共同赔偿几位重伤的受害者家属各项经济损失,共计六百余万元。

当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正义,虽然迟到了,但终究没有缺席。

走出法庭时,天已经黑了。我看到张磊年迈的父母,相互搀扶着,坐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无声地哭泣。他母亲看到我,挣扎着站起来,蹒跚地走到我面前,一把拉住我的裤腿,哀求道:“林远,阿姨求求你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儿子?他真的是一时糊涂,真的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啊……”

我看着她那张布满皱纹、写满绝望的脸,沉默了良久。最终,我还是轻轻地移开了脚步,没有说一句话。

原谅?我有什么资格替别人去原谅?那三个至今还躺在病床上的同学,那个差点死掉、下半生都要在轮椅上度过的刘洋,谁来原令他们所经历的这一切?

有些错,一旦犯下,就永远没有被原谅的资格。

08

这场轰轰烈烈的风波,最终以张磊和王健的锒铛入狱而告终。但是,它所带来的伤害和代价,却远远没有结束。每个人,都在以不同的方式,为这场人性的丑剧,支付着沉重的代价。

刘洋,那个想在女朋友面前耍帅的大男孩,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整整两个月,虽然最终保住了性命,但因为脊椎严重受损,导致下半身永久性瘫痪。他的未婚妻,在得知他可能永远都站不起来之后,哭了几场,最终还是打掉了肚子里的孩子,选择了解除婚约。他的父母,卖掉了在县城唯一的房子,在市里租了一间小小的地下室,寸步不离地照顾他。那两位朴实的老人,仿佛一夜之间,就白了头。

李晓,那个曾经在同学聚会上最爱笑的女同学,颅内的血肿虽然清除了,但大脑功能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她的记忆力严重衰退,有时候连自己孩子的名字都记不清楚,性格也变得喜怒无常。她的丈夫,为了能更好地照顾她,向公司申请从销售总监的岗位,调到了一个清闲的后勤岗,工资降了一大半。一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就这样变得支离破碎。

张磊的家人,也承受着巨大的社会压力和谴责。他妻子在他被捕后不久,就提出了离婚。她带着孩子搬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改名换姓,只希望能和过去彻底切割,重新开始。他父母变卖了所有家产,用来赔偿受害者,最后在亲戚的接济下,住进了一家条件很差的养老院。据说,从那以后,两位老人再也没有去探望过这个让他们蒙羞的儿子。

那十八个被蒙在鼓里、无辜被卷入这场风波的同学,生活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有的人,因为这件事留下了心理阴影,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晚上经常做噩梦,从梦中惊醒;有的人,因为公司的“负面新闻”影响了企业形象,被委婉地劝退,丢了工作;还有的夫妻,因为在这件事上的立场不同,天天争吵,最终闹到了离婚的地步。

而我,虽然最终洗清了所有的冤屈,但也未能幸免。那家我工作了近十年的外企,在我洗清嫌疑后,人事总监还是找我谈了话。他话说得很客气:“林远,公司相信你是无辜的。但你也知道,这件事在社会上闹得沸沸扬扬,对你的个人形象和公司的品牌形象,都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所以……公司希望,你能主动提出辞职。当然,公司会给你一笔丰厚的补偿金。”

我最终还是选择了主动辞职。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没有了工作,家里的积蓄也因为给妻子治疗产后抑郁症和照顾早产的女儿而花得七七八八。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真的想过,干脆放弃一切,带着老婆孩子回老家算了。

但每次看到女儿那纯真无邪的笑脸,每次看到小雨在我怀里安然入睡的样子,我就觉得,我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如果命运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留下来,陪在我的妻子身边。因为我知道,生命中有些东西,比所谓的友情,比远方的风景,要重要得多。

09

弹指一挥间,十年过去了。

十年,足以让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也足以让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波,慢慢沉淀为泛黄的往事。

那个春天的午后,我收到了一封来自云南的信。信封上的字迹有些歪歪扭扭,看起来是用左手写的。我有些疑惑地撕开信封,寄件人的名字,让我瞬间愣住了。

是刘洋。

信里,他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讲述了他这十年的经历。他说,他在轮椅上,恨过,绝望过,甚至想过无数次了结自己的生命。但最终,在家人的陪伴和志愿者的帮助下,他还是挺了过来。他现在在一家公益机构工作,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去帮助那些和他一样遭遇不幸的残疾人,帮助他们重新找到生活的勇气和意义。

“林远,”他在信中写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你没有退出,会怎么样?也许出事的人就是你,也许我们都能平安回来。但现在,我想明白了。人生没有如果。我不怪你,你当时选择陪伴临产的妻子,是天经地义的,是正确的。是我们自己太愚蠢,太虚荣,才会被张磊那种人当枪使,落得如此下场。我现在终于明白,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包括我自己。”

信的最后,他说:“如果有机会,带上嫂子和孩子,来云南看看我。我想当面,跟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在法庭上,替我澄清了事实。也谢谢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匿名捐给我父母的那笔钱。”

我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起来,走到阳台上。客厅里,我十岁的女儿正在灯下认真地写着作业。厨房里,传来了妻子小雨哼着歌做饭的声音,饭菜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美好。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陈默发来的一条信息。

“兄弟,告诉你个事。听说张磊在狱中查出了肺癌晚期,医生说,可能熬不过今年了。他托人带话出来,说想在走之前,见你最后一面。”

我看着窗外血色的夕阳,沉思了很久很久。最终,我回复了两个字:“我去。”

不是因为原谅,也不是因为同情。只是因为,这场持续了十年之久的噩梦,也该有一个彻底的了结了。

有些友谊,一旦破碎,就再也无法拼凑回来;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弥补。但生活,终究还是要继续下去。我们这些幸存者,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满身的伤痕,更加用力地,去珍惜眼前的人。

那场本该是一次美好重逢的川西之行,最终却变成了我们所有人心中永远的梦魇。二十二个老同学,有的身陷囹圄,有的身落残疾,有的家破人亡,有的心有余悸。

而我,那个因为妻子而“躲过一劫”的人,也最终从这场人性的炼狱中,悟出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人生中最重要的,从来不是你错过了什么远方的风景,而是你紧紧抓住了什么身边的幸福。

十年前,我选择了家庭。虽然因此被卷入了一场无妄之灾,但我从未后悔。

因为真正的幸福,从来就不在别处。它就在你身边,在那触手可及的,人间烟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