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这阵子又火了一把,原因很简单,晋阳湖畔那条新开的古风街,一夜之间成了全城人谈论的焦点。它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而是贴着这座工业老城的肌理,在晋源区那片开阔的湖畔,悄然铺开了一片青砖黛瓦。
老太原人说起晋阳,总带着点历史的厚重感,那是古晋阳城的根脉所在。如今这条街,便像是从这厚重的土壤里,长出了一段鲜活的枝桠。它没有刻意去复刻某个朝代的死板模样,也无心去争什么“北方第一”的虚名,反倒是在现代规划的骨架上,披上了一层温润的唐风宋韵,让钢筋水泥的城市边缘,忽然有了可以漫步、可以触摸的古意。
最让人心里一动的点,还是那份从容的“免费”。当许多景区把门票和商业捆绑得密不透风时,这里只是安静地敞开街口,你来,便能在青石板路上走一走,在仿古的楼阁下站一站,看光影在斗拱间游移,听风铃在檐角轻响。这份不设防的接纳,让逛古街这件事,重新变得轻松而日常。
想去这里,实在方便得很。若从太原市中心出发,自驾沿着滨河西路一路向南,不过三四十分钟,车窗外是逐渐开阔的湖面与远山,城市的喧嚣便渐渐被甩在了身后。若是搭乘公交,也有好几趟线路能直达晋阳湖公园附近,下车后步行一段,穿过一片疏朗的林木,那一片错落的古建筑群便跃入眼帘,有种“蓦然回首”的惊喜。
地铁二号线也能到附近,出了站,打辆车起步价便到,或者索性沿着湖滨步道慢慢走过去,春末夏初的风拂过湖面,带着湿润的水汽,路程也就成了风景的一部分。这里不像那些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古镇,需要舟车劳顿;它就在城市边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想来,抬脚便能到。
逛这条街,最好能留出大半天的时间。它不像博物馆需要严肃地按图索骥,也不像商业街那样让人目不暇接。它的好,在于“慢”。上午人少时去,阳光斜斜地打在崭新的仿古砖墙上,光影分明,街道显得格外清静。你可以从街头那座高大的牌楼开始,不紧不慢地向里走,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未完全喧嚣起来,正好容你细细打量那些门窗的雕花、屋脊的瑞兽。
街是新的,但那份试图营造的古意,却做得颇为认真。青石板路铺得平整,缝隙里还特意嵌了些许青苔模样的装饰,踩上去仿佛能听到历史的回响。抬眼是层层叠叠的歇山顶、悬山顶,飞檐翘角勾勒着天空的轮廓;低头见一池锦鲤在石缸里游弋,几丛翠竹在墙角随风摇曳。商铺的匾额多用木刻,字体或遒劲或清秀,透着股文气。
不少人一进来就举着手机寻找“最出片的角落”,其实大可不必。这条街的美,是散点式的,往往就在不经意的一瞥间。比如一扇虚掩的朱红木门,门环上的铜绿;比如一段曲折的回廊,廊下挂着的纸灯笼;再比如,某个转角处忽然出现的一座小小石拱桥,桥下虽是无水的旱溪,铺满了白色的鹅卵石,却也自成意境。
建筑是静的,但流动其间的人,赋予了它生气。有穿着汉服、梳着发髻的年轻姑娘,执团扇,提裙角,浅笑着走过,衣袂飘飘,瞬间让人恍惚。也有穿着寻常衣衫的老人,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踱步,在一幅壁画或一副楹联前驻足良久,像是在辨认久别重逢的老友。孩童们则在开阔的广场上追逐,笑声清脆,撞在砖墙上又弹回来,给这片“古意”添了鲜活的注脚。
既是街,便少不了吃喝的烟火气。这里不用刻意去寻找什么网红打卡店,地道的滋味,往往就藏在那些幌子朴素的小铺里。早餐时分,可以寻一家卖“头脑”和烧麦的老字号分店,尝尝太原人这碗传承了数百年的清晨暖汤,黄酒、山药、羊肉的醇厚香气,能唤醒一整天的精气神。
到了午间,街边那些挂着“山西面食”招牌的小馆便热闹起来。透过玻璃橱窗,能看到师傅手持削面刀,面团在手中翻飞,一条条“柳叶”般的刀削面跃入翻滚的大锅。叫上一碗,浇上浓香的西红柿鸡蛋卤或小炒肉卤,面劲道,卤鲜香,吃得额头微微冒汗,踏实又满足。若想尝些小吃,“荞面灌肠”切得晶莹剔透,浇上辣油陈醋,酸辣爽口;“豌豆糕”细腻清甜,带着豆沙朴实的香气。
还有一些店铺,卖的是新式的茶饮与糕点,却巧妙地融入了古风元素。比如用盖碗盛装的奶茶,仿古食盒装着的桃花酥、枣花酥,坐在二楼的凭栏处,点上一份,看着楼下街景人流,仿佛自己也成了这画卷里闲适的一笔。这里的吃食,不追求猎奇,重在一种融合的趣味——古意的环境里,安放着今人熟悉的肠胃与口味。
白天的街,是明朗而疏朗的,像一幅工笔画的线稿。而它的另一重魅力,则在华灯初上时,才缓缓铺陈开来。当暮色四合,檐角廊下的灯次第亮起,不是刺目的白光,而是暖黄的、晕染的光晕。灯笼的光映在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人影;轮廓灯勾勒出建筑雄伟的剪影,倒映在附近晋阳湖的夜色水波中,虚实交错,恍如梦境。
夜晚的街,人气不减,却换了一种节奏。嘈杂的旅行团大多散去,多了些本地饭后散步的三口之家,或是携手慢行的情侣。街心的小广场上,有时会有穿着古装的艺人表演琵琶或古筝,乐声淙淙,随风飘散,并不喧闹,只是恰到好处地衬着这夜色。卖糖画、吹糖人的小摊前围着一圈孩子,晶莹的糖丝在灯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站在街中段的阁楼高处回望,整条街的灯火蜿蜒如龙,融进远处城市璀璨的星河里。近处是唐风宋韵的温柔光影,远处是现代都市的霓虹闪烁,这一刻,古今仿佛没有隔阂,时间在这里变得柔软可触。夜风拂面,带着湖水微凉的气息,白日的燥热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片宁和的心境。
逛完了街,若觉得意犹未尽,那便是晋阳湖公园的天地了。这条古风街,就像是嵌入巨大湖畔公园的一枚精致玉佩。出了街口,几步之遥,便是开阔的湖面。傍晚时分,沿着湖滨的木栈道散步,看夕阳把天空和水面染成金红,远处的西山化作一道青黛色的剪影,有归巢的飞鸟掠过天际。
湖上有游船码头,可以乘船泛舟,从水上的视角回望古街,又是另一番景象。那片青瓦建筑群静静地伏在湖畔,倒影在水中微微荡漾,少了些街内的热闹,多了分水边的静谧。若是体力尚可,租一辆自行车,沿着环湖绿道骑行,穿过大片的花海与林地,风在耳边呼呼作响,满眼都是盎然的绿意与波光,身心都跟着畅快起来。
这里也有孩子们喜欢的沙滩与游乐场,有老人们钟爱的开阔广场与健身器材。你会发现,这条“网红”古街,并非孤立的景点,它早已和太原人日常的休闲生活无缝衔接。年轻人在街上拍照打卡,老年人在湖边锻炼遛弯,孩童在沙滩上嬉戏玩沙,各得其乐,互不干扰。这种“景”与“生活”的融合,或许才是它最打动人的地方。
有人说,这街太新了,少了真正的古旧气息。这话不假,它的砖瓦未曾历经百年风雨的剥蚀,它的梁柱也闻不到陈年木头的沉香。但它存在的意义,或许不在于“仿古”得像不像,而在于为这座硬朗的工业城市,提供了一处可以“慢下来”的、带着文化想象的空间。它让忙忙碌碌的都市人,有个地方可以暂时脱下现代的盔甲,换一身宽松的衣衫,在仿古的街巷里,做一场关于“从前慢”的、轻柔的梦。
实用的小建议也有几句:尽量避开周末的下午,那是人流最密集的时候,摩肩接踵会损了闲逛的雅兴。不如选个工作日的上午,或者周末的夜晚,人潮退去,街景依旧,更能品出味道。拍照不必总盯着主街和牌楼,那些侧巷、后院、窗棂的细节,往往更有构图趣味。也不用担心自己不懂古建筑,觉得哪处屋檐好看,就多看两眼,觉得哪副对联有意思,就默念一遍,随心就好。
太原这地方,底蕴是深的,晋祠是千年的宗脉,双塔是城市的地标。而这条晋阳古风街,像是古老土地上生发的一株新苗,它不厚重,却清新;不磅礴,却亲切。它火了,是好事,说明人们心底里,终究是向往一点诗意与古意的。日子还长,街也在那里,不必急着一次看尽。哪天心里起了念,想去走走,便去。吹吹湖畔的风,看看檐角的灯,在青石板路上留下自己的脚步声,便是给自己存下了一份“此城可栖心”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