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湖,得名于古时湖光山色的清润景致。她既是南昌最大的内湖,也是堪称鼻祖的古老城区,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镌刻着开创的足迹,每一缕清风都传颂着千年的传奇。
▲青山湖区
城池的鼻祖
赣江之滨,豫章故郡。南昌这座浸润着千年烟雨的古城,其源头始终与一个名字深情相拥——西汉开国功臣“灌婴”。
尽管关于南昌筑城的起源莫衷一是,但在青山湖人民心里,筑城的传奇,是他们最恢宏的开篇,亦是南昌城脉绵延不绝的起点。
当地文化工作者告诉我,公元前201年,风拂赣水,云卷荒丘。灌婴奉汉高祖刘邦之命,踏足如今青山湖区,于湖坊镇黄城村一带勘定“诸道之冲”。
▲灌婴雕像
不难想象,彼时的青山湖还是草木蔓生的自然旷野,草长莺飞、雁阵惊寒。
梅雨中千军荷锸,烈日下夯土为城,汗滴入土化作滋养城脉的甘露,夯歌连天凝成流传千古的绝唱。
一抔抔黄土在旭日与星辰下垒起巍峨城垣,一缕缕炊烟从土城之中升起氤氲人间烟火,一座方圆十里、辟有六门的土城初见雏形,这便是南昌最早的模样,史称“灌婴城”或“豫章城”。
孕育了这座古城的青山湖,也当之无愧地赢得了“南昌城鼻祖”的美誉。
▲南昌故郡
家国天下,城因人兴。毛泽东同志的历史老师、民国学者罗元鲲曾考证“罗珠实为罗姓鼻祖,分布天下者皆其后也”。
豫章罗氏,这支发源于江西南昌的江右民系家族,其始祖西汉罗珠,与灌婴平定九江郡后,于南昌环城广种豫章树(樟树),后世子孙遂以“豫章罗氏”为名。
那些扎根土壤的樟树,历经世代的风霜,亭亭如盖,成为青山湖最古老的见证者,枝繁叶茂间,仍在诉说着当年开疆拓土与草木共生的往事。
为找寻南昌深埋的城市记忆,朋友专程带我前往青山湖区罗家镇的谢埠老街。
谢埠,这座位于宽阔抚河西岸的古镇,曾是南昌城的东大门,更是繁华一时的商埠码头、千年古街。这里还有南昌最早的西洋罗马式建筑——利玛窦教堂。
▲教堂内景
当年的谢埠,店铺林立如星罗,商贾云集似潮涌,“不到谢埠街,不算到过南昌”的俗语,道尽了它昔日的盛景。
除了商业的繁盛,谢埠更是镇守南昌的军事要地,因其地处交通要冲,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元末,朱元璋与陈友谅大战鄱阳湖十八年,1363年朱元璋解陈友谅兵围南昌时,曾在此屯兵二十万,至今附近仍有南行军庙,香火缭绕中,纪念着那段金戈铁马的岁月。
一到谢埠,便偶遇了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奶奶。她恰好出生在南昌沦陷期间,日本鬼子的屠杀暴行与国民党军的强征暴敛,让她童年的记忆刻下了几道深深的灰暗印记。这位奶奶慈祥的笑脸,仿佛写满了谢埠历史的沧桑纹路。
直到1949年5月,解放军如天降神兵般到来,为她与所有南昌人民带来了穿透黑暗的光明与希望。
陈赓将军指挥全体将士强渡抚河,突击谢埠老街,面对数倍于己的夏威兵团,战士们的铮铮誓言响彻战场:“为解放南昌,流尽最后一滴血”“为建立新中国,虽死犹荣”。
解放军以雷霆万钧之势,打得夏威兵团全军溃败。丢盔弃甲、仓皇撤退时,夏威竟放火烧毁中正桥妄图“断后”潜逃。
乘胜追击、穷追猛打,解放军沿着路旁筑有“二堡台”的“第二交通路”奋勇直追,直至解放南昌城。这条追求胜利的道路,就是现在青山湖区的“解放路”。
有意思的是,谢埠成了国民党军谢幕的地方!陈赓将军参加过八一南昌起义,打响了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后来又亲率大军打响了解放南昌的“最后一枪”。
如今,解放路仍是南昌的交通要道,路面的每一道车辙,都镌刻着英雄的足迹,空气中每一缕清风,都寄托着南昌人民对先烈的深切缅怀。
慈孝的鼻祖
慈孝的种子,早已在青山湖的土壤里深深扎根,历经千年风雨,依旧郁郁葱葱。
江西本土慈孝文化的“鼻祖”许逊,正是在此汲取天地间的精神养分,以孝立教,以慈化民,让慈孝之风浸润赣鄱大地。
▲慈母村(图源:南昌青山湖)
许逊融合儒家“孝”之伦理与道教“慈”之教义,创立净明道,以“忠孝净明”为宗旨,将朴素的慈孝之情升华为深刻的宗教伦理与修行准则,开创了江西本土独有的慈孝文化体系。
而这光辉的文化建树背后,离不开另一位先贤吴猛的引领与铺垫。作为二十四孝中“恣蚊饱血”的主人公,这位九江修水名士的孝行与思想,如春雨般滋润着许逊的心灵,对其慈孝文化思想的形成产生了深远影响。
东汉末年,战乱频仍,许逊祖父为避兵祸,举家投亲外祖母万氏——万氏家族世代居住于罗家集。
许逊在罗家镇慈母村降生,幼年丧父后,由外祖母含辛茹苦抚养长大。
传说中,外祖母为让他安心读书,每日独自撑船十多里送他上学,那份深沉的爱,化作了如今的“母撑港”地名,在岁月中静水深流。
许逊不论是举孝廉,还是任四川旌阳县令,始终勤政爱民,深得爱戴;年迈挂官东归后,又率领百姓治理南昌水患,留下了“生米”“厚田”等耳熟能详的地名,铭记着他的千古功德,民众尊奉他为“江西福主”。
为纪念许逊那位伟大的外祖母,当地至今仍保留着慈母村、慈母路,其下葬之处的“慈母墓”,成为承载慈孝文化的重要载体。
▲青山湖景
当我们走进青山湖,缅怀许逊这位慈孝鼻祖时,亦不应忘记修水吴猛在这条文化之路上的引领与铺垫——正是两位先贤的薪火相传,才让“孝”的种子在赣鄱大地生根发芽,绽放出跨越时空的精神力量,滋养着一代又一代孝顺儿女。
产业的鼻祖
产业的薪火,由青山湖率先点燃,而后如星火燎原般蔓延赣鄱大地,书写出一段段波澜壮阔的发展传奇。
“江纺”和“华安针织”是两张亮丽的产业名片,共同成就青山湖纺织产业鼻祖的江湖地位。
当我走到“江纺”的门楼前,那份掩饰不住的高端、大气与厚重,瞬间将人拉入往昔的辉煌岁月。
▲江纺正门
江西棉纺织印染厂,是江西现代纺织产业当之无愧的鼻祖,1953年建成的江纺,作为苏援江西的首座大型现代化纺织企业,是我国“第一个五年计划”时期重点打造的十大纺织企业之一,也是当时江西省规模最大的纺织厂。
如今,这个江西棉纺织印染厂改造成了“江纺1953拾光小镇”,那些承载着南昌纺织工业辉煌历史的老厂房,在岁月的沉淀与时代的变革中完成了华丽转身,以全新的姿态续写着传奇。
▲“拾光小镇”
走进“拾光小镇”,斑驳的红砖厂房、高耸的水塔,无一不在诉说着往昔的工业峥嵘。
漫步其中,仿佛能听见当年机器的轰鸣声在耳畔回响,看到工人们身着工装、忙碌地穿梭在车间的身影。
读大学的时候,我一直有疑问,好端端的南昌老城,为什么有一条“上海路”。
现在青山湖区上海路中段的699文化创意园,前身就是江西华安针织总厂,这也是上海路之所以叫上海路的重要源头。
20世纪50年代,在支持内地工业建设的国家政策的推动下,先后由上海华安针织内衣厂、上海振昌针织内衣厂的600人为班底,与南昌服装手工联社联合建成南昌华安内衣厂。
在车间内“阿拉上海人支内,南昌将为我第二故乡”的上海话与南昌话相互交融,不断唱响了江西省针织工业发展之歌。试想一下,每天近4000名员工穿围兜簇拥出厂,那该有多气派,足以见得当年的辉煌。
▲创意园区
走进699文化创意园,我们都能非常强烈地感受到老厂房建筑原貌,老旧厂房修旧出新的方式,艺术性修缮和创意改造,很好地把针织工业与艺术、历史与现实结合起来。
699文化创意园笑着对我说:“你想得到的,我们都可以为您做到;好玩的,都可以来这里带您玩!”
正是因为这种勇争一流的“鼻祖”底蕴,正是因为历史打下的坚实基础,提供深厚的人才和技术支撑,才有了后来罗家集的顺势而起,孕育出江西首个规模化针纺产业集群,缔造了“三件出口文化衫,一件来自罗家集”的行业传奇。
如果说“江纺”“华安针织”是昔日的辉煌,那么罗家集的“东申”“华兴”等便是当代的繁忙。
走进东申制衣的生产车间,一件件休闲裤半成品随着智能吊挂线上的轨道平稳移动,每条生产线的大屏幕上,实时生产信息报表清晰可见,方便管理者及时调配工作量。
在这里,能深刻感受到经济发展的火热脉动,体会到传统产业在新时代的蓬勃生机。
近年来,东申制衣紧跟时代步伐,建设的5G智能化新厂房,集织布、染色、水洗、缝制、印花、绣花为一体,构建起完整的针织服装产业链,奏响了产业升级的时代强音。
▲智能车间
如今,已成长为日产量达十五万多件、拥有多家分厂、产品远销海外的现代针纺企业,其生产的文化衫、POLO衫、针织内衣、绒衫等服饰产品,畅销美国、德国、法国等欧美国家。
企业负责人用自信的眼神看着我说:“我们的产品90%以上出口美国,分销全世界,东申要让世界人民共享旭日东升的温暖!”
从国营大厂的奠基到民营集群的崛起,青山湖始终引领着江西纺织产业的发展方向。这里已成为全省最大、全国第四大针织服装基地,织就了江西纺织产业从源头起步到蓬勃兴盛的完整脉络。
不止于纺织,青山湖的“鼻祖”印记还遍布文旅、非遗等诸多领域。
▲北刘轿舞
罗家集的赶墟习俗,是南昌城郊商贸文化的源头,每逢墟日,人流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承载着市井烟火的代代传承。
塘山镇的“双龙戏珠”、高新园区的“北刘轿舞”,作为江西非遗的瑰宝,舞姿雄浑,锣鼓铿锵,开创了赣鄱民间艺术的独特范式。
“豫章木煅柴烧”“豫章首饰錾镶”等非遗技艺,在匠人手中重焕生机,一锤一凿间,延续着传统工艺的匠心根脉。
青山湖畔,杨柳依依,清风拂面。怀念灌婴,不必止于碑碣上的文字与史书里的记载,更应化作对历史文脉的传承与城市精神的践行——用心守护历史遗存、赓续传承拓荒精神、始终秉持交融气度,在守护中探索,在开放中前行。这座承载着“鼻祖”荣光的湖畔古城,正以源源不断的文化活力与产业动能,在新时代的浪潮中,书写着属于赣鄱大地的崭新篇章。
创意洪城
礼遇南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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