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知道吗?在莫斯科,来自中国的皮草大衣卖爆了。现在俄罗斯贵妇身上穿的,还有咱们东北「扒蒜小妹」标配的貂,甚至就连意大利米兰时装周上那些作为点缀的皮草领子,扒开看标签,根都在中国浙江的一个小镇上。
这个小镇,叫崇福。
很多人可能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它躲在浙江嘉兴桐乡市的角落里,不显山不露水。但就是这么个江南水乡的小镇,把「全球皮草中心」的招牌,从丹麦哥本哈根的手里抢了过来。
以前,全球皮草的圣地是哥本哈根。那里有全球最大的皮草拍卖行,全世界最好的貂皮都在那定价。那时候,咱们中国的商家得带着成箱的美金,飞半个地球去求人家的原料。人家敲一锤子,咱们的心就得跟着颤一下。
但这两年,世道变了。欧洲那边因为环保主义盛行,加上前几年疫情期间的一场大扑杀,丹麦几乎是自废武功,把自己的支柱产业给砍了。欧洲人不要了,这泼天的富贵,谁接得住?
只有崇福。
咱们得先搞清楚一个反直觉的事实。
按理说,皮草这东西,属于寒带经济。要养貂,得在冷的地方,毛才长得密;要穿貂,也得在冷的地方,才显出价值。所以,全球皮草的消费终端,主要在俄罗斯和中国东北。
但是,为什么加工和集散中心,偏偏跑到了温润潮湿的浙江嘉兴?
这事儿得从三十年前说起。那个时候,崇福镇也就是个普通的江南农村,老百姓为了贴补家用,开始搞些零碎的皮毛加工。最开始,根本不是什么高大上的水貂,而是兔子皮、羊皮这些边角料。
浙江人的本事,就是能把边角料做成大产业。
这里不得不提皮草行业的一个核心环节:硝染。
一张生皮子剥下来,又腥又臭,硬得像铁皮。要想把它变成那柔软顺滑、流光溢彩的大衣面料,中间得经过几十道工序的化学处理,这就叫硝染。这可是个技术活,更是个苦活、累活、脏活。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欧洲人觉得这行污染大、人工贵,不爱干了。产业开始向亚洲转移。一开始是韩国人接了一棒,但没过多久,敏锐的崇福人就发现这里面的门道。
崇福人有一股狠劲。为了学技术,他们甚至把国外的退休工程师请到镇上的土作坊里手把手教。为了搞定环保问题,当别的地儿还在偷偷排污的时候,崇福早早就搞起了集中治污。
原料从哪来?虽然丹麦的养殖业萎缩了,但北欧和北美依然是全球优质原皮的供应地。这些顶级的水貂皮、狐狸皮,漂洋过海来到崇福。在这里,它们被清洗、鞣制、染色。
这一套流程,崇福人已经玩到了极致。
举个例子,给皮草染色。这可不是染布,皮毛的蛋白质结构非常脆弱,温度高一点,皮板就熟了、烂了;温度低一点,色吃不进去。而且,现在的客户刁钻得很,不仅要纯色的,还要渐变的、拔针的(把长针毛拔掉只留底绒)、剪绒的。
崇福的老师傅,能把一张貂皮染出像丝绸一样的光泽,甚至能在皮毛上印花、雕刻。
在崇福的工业园区里,还能看到一种更神奇的操作——「拼貂」。
有些整皮太贵,动不动几万块一件。为了让普通人也能穿得起皮草,崇福人把剩下的碎皮料,切成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小条,然后用极其精密的机器,像拼图一样拼成一整块面料。你别小看这个技术。拼出来的衣服,如果不仔细看,跟整皮的没啥两样,但价格能便宜一大半。这就是为什么现在几千块钱也能买到一件像模像样的貂皮大衣。
这种把一根毛、一张皮「吃干抹净」的本事,除了浙江人,真没谁了。
咱们再来说说,这些皮草都卖给谁了?
两个超级大客户:俄罗斯人和中国东北人。
先说俄罗斯。在俄罗斯,皮草不是奢侈品,是刚需,是战袍,是保命的装备。莫斯科的冬天,零下二三十度是常态,羽绒服在那边有时候真扛不住那刺骨的寒风,只有皮草,防风又保暖。以前,俄罗斯人认欧洲牌子,觉得意大利产的才叫高档。但是这几年,国际局势风云突变。欧美品牌的撤出,卢布的汇率波动,让俄罗斯人的选择变得非常有限。这时候,他们发现,来自中国崇福的皮草,简直就是真香定律的代名词。
质量上,崇福的工艺早就赶超了欧洲二流工厂;款式上,崇福的设计师天天盯着米兰和巴黎的秀场,大牌出什么新款,两周后崇福的版房里就挂出来了;最关键的是价格,只有欧洲货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所以,这两年崇福的对俄贸易简直是井喷。
再说说咱们的东北老铁。
在东北,有一种说法:男人的地位看车,女人的地位看貂。
「剥蒜小妹」穿白貂,「大哥」穿黑貂,这几乎成了一种文化符号。在东北的社交语境里,一件好的貂皮大衣,就是你的脸面,是你的软甲。以前,东北人买貂得去海宁皮革城。但实际上,海宁皮革城里大部分的货,源头都在崇福。
现在的东北大哥学精了,他们不走中间商,直接杀向源头。
这也催生了崇福镇的一个新景观:直播带货。成百上千个直播间里,主播们嘶吼着:「老铁们!看看这毛色!看看这版型!专柜卖三万,今天直播间只要3980!上链接!」这些主播,很多都是自带流量的东北人。他们太懂老铁们的心理了。
数据显示,仅仅在某些短视频平台上,崇福皮草产业带的年GMV(商品交易总额)就能达到数百亿元。这是一个什么概念?一个镇的产值,干过了一个地级市的某些行业。
但是,崇福的野心不止于此。
他们现在的目标,是拿下全球的定价权。
以前,皮草的价格是丹麦人说了算,是芬兰人说了算。他们控制着拍卖行,控制着原材料。中国企业只能处于产业链的底端,赚个辛苦的加工费。
但现在正在发生微妙的反转。
随着哥本哈根皮草拍卖行的关停(虽然还有库存拍卖,但大势已去),全球皮草交易的重心正在不可逆转地向东移。崇福人开始掌握话语权。他们不仅买空了国际市场上的皮料,甚至开始反向收购国外的品牌和设计工作室。
现在的崇福,已经不满足于做代工了。
在崇福镇的某些高端展厅里,你会看到标价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高定皮草。这些衣服,用的全是紫貂、青紫兰这种顶级原料,工艺复杂到令人发指。这些货,不是卖给普通人的,是卖给中东皇室、欧洲新贵和国内顶级富豪的。
这说明中国制造正在爬坡。我们不再满足于做廉价的替代品,我们开始向金字塔的塔尖发起冲击。
当然,这个行业也面临着巨大的争议。动物保护主义的声音,在国际上越来越大。欧洲很多国家已经立法禁止养殖皮草动物。很多奢侈品牌,像Gucci、Versace,都宣布停用动物皮草。
这对崇福来说,是危机,也是护城河。当全世界都因为「政治正确」而放弃这个产业的时候,市场需求并没有消失。人类穿了几千年的皮草,这种对温暖和奢华的向往,不是几个口号就能抹杀的。
当供给端急剧减少,而需求端依然旺盛时,坚持下来的那个,就成了王者。
崇福现在的策略很聪明。一方面,他们严格执行国内的养殖和加工标准,搞绿色生产,把污染降到最低;另一方面,他们在大力推行「天然材质」的概念。他们反击的逻辑是:人造皮草(由于是石油化工产品)难降解,对环境的污染其实更大;而天然皮草,如果管理得当,其实是可持续的自然资源。
不管外界怎么争论,崇福人只信奉一条准则:只要市场上还有人需要,我们就把它做到最好。
我们回头看崇福这个案例,其实能看到中国制造业很多隐形冠军的影子。
比如许昌的假发,把全球黑人的头顶生意包圆了;比如丹阳的眼镜片,占据了全球一半的市场;比如商丘的钻石,把人造钻石做到了白菜价。这些地方,起步的时候都是一穷二白,没资源、没技术、没品牌。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质:咬定青山不放松。
西方人不要的产业,我们接;西方人嫌累的活,我们干;西方人觉得利润低的生意,我们把它做大。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这就是崇福的故事,也是中国千千万万个产业重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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