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湖北出发，全家把假期攒成一把劲，往青海玉树一拐，就像把地图翻过背面看看边角的光。

一路高反药、暖宝宝、保温壶塞满背包，车窗外的山一步一色，心里却憋着三件想不明白的事。

第一件，玉树的路怎么能这么远又这么近。

导航上几百公里，看着简单，车开起来像在天上走。

国道一条直线，河谷两边是黄，坡上是灰，天顶一伸手够着的蓝。

车过巴塘河，风一吹，牦牛尾巴像旗子。

路边经幡在动，像有人打手势叫人慢点。

路口有玛尼堆，石头上刻着六字真言，颜色淡，字口深。

师傅说，路口多放一堆石头，是给路上人留个好运。

清水河边的玛尼石墙能绕一圈，老石新石混在一起，像一本厚厚的字帖。

传说是唐蕃古道的脚印留下的习惯，人过要留字，字里有心意。

路边的白塔叫嘛呢白塔，最早为纪念一场大瘟后的平安，后来成了镇口的眼睛。

塔下转经的人不急不慢，脚边尘土轻，手里转经轮有响声，像钟表一样，一圈是一日。

第二件，玉树的天怎么能这么近还这么冷。

太阳一出来，脸上热得像烤火。

阴影一落，手指凉得像抓冰。

白天穿冲锋衣，里面还要加两件。

晚上羽绒服再厚也要围住脖子，不围就漏风。

广场上跳锅庄，孩子跟着大人排成圈，鼓点滴答，鞋底拍地有回声。

一停，天黑得像落幕，星星一口气全冒出来，银河像撒倒的奶。

清晨在通天河边走一段，河面宽，水硬，风顺着谷往上钻，耳朵里全是嗡嗡的空。

传说这是“三江之源”的一条脉，黄河、长江、澜沧江在山上分开走，云上看像三道银线。

传说里，禹王治水来过这片山，把石头搬成堆，河就听话了。

河岸有巴青古堡的遗迹，夯土墙还在，风一吹掉一层粉。

老乡说以前是马帮站脚的地方，晚上圈马，白天换盐换茶。

山上最亮的是寺庙的金顶。

结古寺在城边的山上，坐落的位置像手按在心口。

寺里供的是文殊菩萨，传说智慧在此开一窍，学生高考前来绕三圈，转着跑。

木雕柱子有裂纹，颜色褪得温柔。

经堂里喇嘛诵经，声线像水，不大却满。

院里有转经筒，老人转得很熟，手指的茧像一圈环。

史书里记过，玉树是吐蕃势力渡过澜沧江的北缘，马蹄磨过石面，后来才有马帮路。

第三件，玉树的人怎么能这么慢还这么快。

慢在眼神和步子。

牛羊上坡不赶，孩子放学沿河捡石头，老人坐在阳光下数经轮的响。

快在市集和救援。

清晨结古镇菜市开摊，青稞粉、风干牛肉、牦牛酸奶摆一排，手一抖就卖光。

车一出事，志愿队三个电话一串，绳子、氧气、热水都跟上。

住在结古镇，早上被晒醒，窗外狗叫一阵阵，跟寺庙的钟声打架。

早餐一碗手抓，配骨汤，手指上的油亮到袖子上。

酸奶盖儿纸一掀能拉丝，放半勺白糖就刚好。

午饭去河边帐篷吃牦牛面，肉切得厚，面端上来先闻到清香。

老板娘说牛走在高地，肉里有草味，刀口要顺纹，不然煮了发柴。

晚餐试酥油茶，第一口像喝咸奶，第二口就顺了。

桌上放青稞饼，掰一块蘸茶，肚子里暖一片。

孩子最爱甜醅子，米香甜，舌头尽头发痒。

说到吃，游客容易踩的坑也有。

街边烤羊串香得离谱，油花落火上呲呲响，价签有的按串，有的按两，问清楚再点。

风干肉带走要真空，不然过两天就换味。

酸奶要看温度，冻成冰碴的容易变水，常温的口感更稳。

海拔高，煮饭要多点时间，压力锅比普通锅省气。

水壶要常备，嘴巴干了不要猛灌，小口小口喝，不然肚子闹腾。

高反药头天吃，睡前别洗头，早上动作慢，爬楼梯像搬煤。

太阳大，防晒不只是脸，耳朵后面和脖子要带上。

墨镜比帽檐更管用，风一大，沙子走直线进眼睛。

说到行程，玉树的点分得很开，自驾最好，时间能攥紧。

高铁不通，坐飞机到玉树巴塘机场，出机场就是高地风，衣服别贪薄。

机场到结古镇一小时出头，车走谷底，风景像画轴往后退。

到镇上先住稳，补点睡，适应一晚再跑景点，头不晕再上山。

半天可以先走新寨玛尼堆，石堆像城墙，手摸一块，掌心粗糙，谁写的字也看不清，只看出用力。

江嘉多彩玛尼城离得不远，祈愿旗从山头铺到山脚，风一吹，全城在读经。

下午去结古寺，坡不陡，慢慢走，心口稳了再进经堂坐一会，鞋底要轻，门槛别踩。

第二天跑勒巴沟，沟里水冰凉，石头上有沟纹，像刀刻。

路上能看见土拨鼠打探，站起来像小哨兵。

带点干粮，山里一坐就是两个小时，云从谷口蹿进来像小孩捉迷藏。

第三天往通天河走，桥上停两分钟，风大，手机抓紧。

河滩上有白塔和经幡阵，脚印多，石子也多，小朋友注意鞋带。

时间富裕再绕看看囊谦县的觉拉大峡谷，山体像层层叠叠的书页，颜色一层红一层白。

传说古格王朝的信使路过这里失足，他的马鞍至今化成一块红石，老人讲得像亲眼看见。

想省钱，住镇里小旅馆就行，卫生要问清，热水要试开。

旺季订房要早，夜里找房是徒劳，团客一下来，整条街的灯都亮到半夜。

吃饭挑本地人多的铺子，菜单简单，翻台快。

牦牛火锅肉不要一次全下，涮十秒起锅，肉嫩，汤不浑。

景区门票不算贵，花钱最多在油和餐，合伙拼车也行，人均能省不少。

带老人和孩子，午后安排室内，寺庙经堂或博物馆恰好。

玉树州博物馆能看见唐卡、象雄文献的拓片，讲解说吐蕃时期这里是军事要塞和商道节点，盐茶互市的故事从汉唐传下来。

展柜里有马具、铜铃、吐蕃钱币，边上有牙雕的藏刀，刀鞘花纹像河流。

孩子看不住展板，就发一张寻宝图，找到牦牛头骨、铜佛手印、青稞收割刀，走一圈也算学到点东西。

拍照别总对准人家脸，老人不爱照相，先打个招呼，笑一下，手心翻一下，意思到了，人也就点头。

转经的方向顺时针，手别反拧，反了老人会皱眉。

白塔不要攀爬，经幡下不要跨过，找边绕开，人家心里更舒坦。

垃圾要装袋，海拔高，风一吹塑料会跑比人快。

说回那三件事。

路远又近这件事，走了才知道，远是里程，近是心眼。

天近又冷这件事，住了才明白，近是光线，冷是空气。

人慢又快这件事，接触了才清楚，慢是日子，快是手脚。

全家回到湖北，背包里塞满石子、酸奶勺、门票角，鞋底踩着还带点土。

脑子里转来转去还是那几幅画。

河在闪，塔在亮，风在唱，狗在追着影子跑。

车停红绿灯前，小孩问，明年还去不去。

大人对视一眼，心里其实都在想，地图上那些边角是不是还藏着别的光。

玉树这趟，值不值，累不累，冷不冷，远不远。

再去一次，会不会想明白更多，还是会多出几件想不明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