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路过国贸那家五星级酒店，大堂空得能听见回声。前台小妹刷手机，保洁阿姨推着车慢悠悠绕过空荡荡的宴会厅——门上还贴着褪色的“恭贺新春”窗花，底下落款是2023年1月。我顺嘴问了句：“今年年会还接吗？”她抬头一笑：“接啊，不过就订三桌菜，老板说‘热个场子意思意思’。”
数据比人更诚实。2019年，每10家企业里有近8家会包下整层宴会厅，搭舞台、请司仪、发iPhone，把年底最后一天过成职场奥斯卡。到了2023年，这个数字砍到42%；2024年直接掉到31%；而据业内私下摸底，去年整个四季度，坚持办传统酒店年会的企业，真不足两成。
这不是哪几家倒霉，是整条供应链在集体打哈欠。以前销售经理除夕前还在为抢场地打电话扯破嗓子，现在盯着系统看半天，弹出一条新订单提示——点开一看：某科技公司订了8人位，餐标人均168，备注写着“不演节目、不抽奖、不上蛋糕，甜汤管够就行”。
政策这把尺子，量得最准的是国央企。《中央和国家机关会议费管理办法》白纸黑字：三四类会议只能在四星级以下酒店办。高星酒店？连门都进不去。更别提那些曾被塞进年会的“隐藏成本”：两万块的三亚双人游、八千块的金表、五千块的“神秘大礼包”——审计一翻账本，全是问号。
民企没那么硬的规矩，但现金流比规矩更锋利。一个做医疗器械的老板跟我吐槽：“去年利润少了三成，财务算过一笔账——办年会花38万，够给全员多发半个月工资，外加报销一次体检。”他顿了顿，“员工朋友圈晒的都是加班照，没人晒年会合影，图啥？”
有意思的是，年会没死，只是换了张脸。美团去年洗浴订单涨了30%，规模破1100亿，“公司团建”搜索量翻倍。我朋友公司去年把年会挪进了汤泉，三十个人泡着温泉吃烤串，行政姑娘举着喇叭喊：“抽奖环节取消！但每人领一罐啤酒！”——全场欢呼比以前抽iPhone还响。
部门聚餐代替全员大会，KTV包厢顶替千人宴会厅，洗浴中心挤走国际酒店。有人笑说：“以前年会是企业财报的延伸，现在成了HR的减压阀。”
对吧？人还是那群人，饭还是要一起吃。只是当“陪笑干杯”换成了“躺平喝汤”，当“比谁壕”变成了“谁更省心”，有些泡沫被戳破的声音，听起来像冰块掉进玻璃杯——清脆，但其实早该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