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线上“已约满”，一边是现场游客稀稀拉拉;一边是“赛博鸽王”(指在线上预约后爽约的人)虚拟囤占名额，一边是真实游客线下扑空只能“望寺兴叹”。杭州灵隐寺自去年12月实施免票预约入园以来，截至1月25日，免票56天，38万人集体爽约，单日最高2.2万人“放鸽子”，空出的名额能再塞进一个中型景区。这场发生在知名景区的预约乱象，看似是管理细节问题，实则戳中了数字时代公共资源分配的大命题——指尖上零成本的承诺算不算契约精神?

古人云“一诺千金”，如今却在部分人身上成了“一诺轻如纸”。“预约零成本，爽约无代价”的现状，本质是“低成本失约”催生的契约精神缺位。从故宫博物院的抢票页面到网红餐厅的排队系统，从医院的挂号平台到图书馆的座位预约，“约而不至”现象屡见不鲜。医院里预约随时取消，诊疗资源被无故浪费，不少刚需患者则为一号难求反复蹲守挂号系统，不断刷新界面;高校、文化馆的公益讲座，预约满额后现场到场率不足一半，甚至部分城市的公共场馆预约、惠民演出免费领票，也存在大量“约而不到”的情况。类似现象已成为公共服务领域的痛点。

图源：灵隐寺官方微信

“赛博鸽王”的滋生，根本原因在于违约零成本、无代价。在社交媒体与信息碎片化的时代，“怕错过”成了很多人的集体焦虑。在预约页面轻轻一点，就能锁定资源，即便临时变卦，也无需付出任何金钱代价。更有甚者信奉“先占坑再说”的囤票逻辑。这种心态的本质，是对公共资源的盲目争夺，是对“占有”的执念，而非对“真实需求”的清醒认知。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指尖任性”，忽视了“一键承诺”的重量。

此类现象也正暴露出公共资源分配中“数字化错配”的深层困境。数字化预约本是为了高效调配公共资源，让有限的名额精准对接真实需求，可现实却走向了反面。公共资源在“已约满”与“无人来”的矛盾中持续空转，最终让数字化手段反而流于形式。这些看似无伤大雅的“小事”，积累起来便会成为社会运行的“摩擦力”，消耗着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在物质生活日益丰裕的今天，我们不缺免费的福利，不缺便捷的技术，真正稀缺的往往是对承诺的敬畏、规则的坚守，以及推己及人的同理心。

更值得深思的是，这种数字化错配还可能加剧公共资源获取的不公。对于熟练使用智能手机、熟悉线上操作的年轻人来说，线上预约很简单，甚至可以多平台、多时段囤占名额;而对于不熟悉数字化操作的老年人等群体，争抢线上名额本就存在困难，再加上被“赛博鸽王”虚拟占用名额，更难以获取公共服务。灵隐寺门口那些线下碰运气的游客中，不乏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不懂线上预约的门道，只能寄希望于现场“捡漏”，却不知名额早已被指尖的“囤占党”浪费。

当然，把预约乱象完全归咎于游客也不公平，规则设计的不足也是问题的一面。此前灵隐寺的退约截止时间是入园前一日24点，空出的名额难以及时回流;线下登记与线上预约并行，导致“线上占坑、线下碰运气”的双重浪费;缺乏有效的惩戒机制，三次爽约才暂停预约，让“鸽王”们有恃无恐。

对此，灵隐寺景区近期升级优化了预约规则：线上候补替代现场登记，让空余名额通过“排队递补”高效流转，相当于给资源安装了“智能回流阀”;退约截止时间提前至入园前一日17点，倒逼游客理性规划行程;首次爽约暂停预约30天，二次60天、三次90天的梯度惩戒，让“零成本违约”成为历史。预约新规发布后一周，就出现了积极变化，据报道主动退约人数比前一周同期增加近5000人。2月1日预约新规实施首日，景区秩序井然，游客“丝滑”入园。这充分说明，公共资源数字化十分需要“精细管理”，配套相应的规则与约束，才能确保资源公平和有效利用，才能让数字便利真正惠及更多人。

灵隐寺“赛博鸽王”事件，提醒我们：微小失信行为若缺乏约束，将可能侵蚀社会信用体系的根基。如果一个人可以随意爽约景区预约而不受惩罚，他就可能逐渐漠视其他领域的规则;如果微小失信行为长期得不到纠正，就会形成“破窗效应”，让失信者越来越大胆，让守规者越来越心寒。每个个体的自律与诚信，才是免费公共福利可持续的基石。守住预约的信用，才能守住奔赴美好风景的路;守住公共的规则，才能守住社会的有序与公平。

(文/墨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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