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之窗”里,
藏着一座怎样的宝藏小城?
甘南东部,一座被历史厚爱的小城静静矗立。它有一个响亮的名字——临潭。
当人们匆匆奔赴甘南草原的辽阔,奔向拉卜楞寺的庄严与扎尕那的震撼时,常常与这座小城擦肩而过。
殊不知,这扇被称为“青藏之窗”的门户背后,藏着一部厚重的史诗、一曲多民族交融的和谐乐章,一处等待被重新发现的秘境。
让我们轻轻推开这扇窗,走进临潭,探寻这座小城为何能同时拥有四大美誉——“青藏之窗”“甘南之眼”“中国拔河之乡”“中华诗词之乡”的秘密。
地理天成的文明交汇
“青藏之窗”是临潭的一张名片。这不仅是一个诗意的比喻,更是对其独特地理位置最精准的概括。
翻开地图,临潭恰好位于青藏高原东北边缘。
平均海拔2800多米,这里高山与河谷相间,草原与农田交错,洮河蜿蜒而过。
作为地理意义上的“窗口”,临潭自古就是中原通往青藏的咽喉要道,汉藏文化在此交流碰撞,形成了独特的人文景观。
从汉代设立洮阳郡开始,临潭便是中央政权经营西北、沟通青藏的战略要地;
唐代成为唐蕃古道上的重要节点;
明代设洮州卫,成为抵御外侵、安抚边疆的军事重镇;
清代至民国,仍是贸易往来的重要商埠。
通过这扇“窗”,内地的丝绸、茶叶、瓷器源源不断运往青藏高原,而高原的马匹、药材、皮毛则输入中原。临潭,见证了千百年来汉藏民族经济文化的深度交流。
深邃洞察的文化视野
如果说“青藏之窗”侧重于地理与交流,那么“甘南之眼”则赋予了临潭更深邃的文化洞察力与精神高度。
临潭的文化视野可追溯至四千年前。
2008年,考古学家在临潭县王旗镇磨沟村发现了磨沟齐家文化遗址,这一发现震惊了考古界。齐家文化是新石器时代晚期至青铜时代早期的重要文化,而磨沟遗址是目前发现的齐家文化最大聚落遗址之一。
在这里,考古人员发现了布局规整的聚落、结构复杂的墓葬、精美的玉器、陶器和中国最早的青铜器之一。尤其重要的是,遗址中发现了小麦和大麦的遗存,证明早在4000年前,东西方农业文明已在此交汇。
这双眼睛,早在史前时期就已望向远方,见证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早期形成过程。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临潭的战略地位在明代达到顶峰。
明洪武十二年,征西将军沐英平定洮州后,在此修筑了规模宏大的洮州卫城。
卫城依山而建,气势雄伟,周长九里,设有四门,城墙高厚,易守难攻。它不仅是一座军事堡垒,更是一个完整的军事行政体系。
卫城的建立,使临潭犹如一只警惕的眼睛,守护着国家的边疆安宁。
至今,卫城残存的城墙、城门,仍在诉说着那段金戈铁马的历史。
临潭之眼,不仅洞察军事,更关注文教。
明初开始,随着大量江淮军士及眷属屯戍此地,中原文化深深扎根。洮州卫学、义学等教育机构的建立,使临潭文风渐盛,人才辈出。这双眼睛,开始向内审视文化,向外传播文明,成为甘南地区重要的文化辐射源。
一座城的千年脉动
要真正理解临潭,必须追溯它从古洮州到今临潭的历史脉络。
洮州之名始于北周,因濒临洮河而得名。唐、宋、元、明、清历代沿袭,也有洮阳、临洮别名。
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洮州不仅是一个地理名称,更是一个涵盖今天临潭、卓尼、碌曲、合作等地的区域文化概念,是中央政权经略西北的战略要地。
明代是洮州历史上的黄金时期。除了修筑卫城,还实施移民实边政策,从南京、安徽等地征调大量军民前来屯戍。他们带来了先进的农耕技术、江南的生活习俗,也带来了儒家文化的种子。
至今,临潭方言中仍保留着不少江淮官话的词汇,民间习俗中也能找到江南文化的痕迹,形成了“身在青藏,魂系江南”的独特文化现象。
1913年,民国政府改洮州厅为临潭县,“临潭”之名正式登上历史舞台。这一改名,不仅是从区域名到县域名的转变,更标志着这座古城从传统的军事边镇向现代县域的转型。
然而,名称的改变并未割断历史的连续性。今天的临潭,依然珍视着“洮州”的文化遗产:洮州花儿、洮州社火、洮州刺绣、洮州饮食……洮州作为一个文化符号,已深深融入临潭人的血脉之中。
一根绳索凝聚的千年力量
临潭的第三个美誉,或许最令人意外——“中国拔河之乡”。
这里的拔河,不是普通的体育比赛,而是一项传承六百多年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万人扯绳。
扯绳的起源与明代驻军有关。当时,驻军为锻炼士兵体魄、加强团队协作,经常举行拔河活动。
后来,这一活动与当地民俗结合,演变成规模盛大的民间竞技。每年正月十四、十五、十六晚上,临潭县城万人空巷,男女老少齐聚街头,参加这场力量的狂欢。
万人扯绳最震撼之处在于其规模:绳长可达1808米,重约16.8吨,参赛者可达十余万之众。
2001年,临潭“万人扯绳”被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成为世界上参与人数最多的拔河活动之一。
但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展示。拔河不分民族、不论老少、不计胜负,只为共同的参与和欢乐。
一根绳索,将整个县城的人们紧紧“拧”在一起,成为民族团结、社会和谐最生动的象征。
文脉千年的诗意栖居
当力量与诗意相遇,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临潭给出了答案——在被誉为“中国拔河之乡”的同时,它也是甘肃省第一个被授予“中华诗词之乡”称号的县。
这里的诗意,深深植根于历史。
明清以来,随着文教兴盛,临潭诗风蔚然。本地文人学士吟咏山水,感怀时事,留下了大量诗篇。同时,许多来此任职或游历的文人墨客,也被这里的壮丽景色和独特人文所吸引,留下了不朽的诗句。
洮州八景——莲峰耸秀、冶海冰图、洮水流珠、黑岭乔松等,成为历代诗人吟咏的对象。明代诗人杨继盛、清代诗人吴镇、近代学者顾颉刚等都曾为临潭赋诗。
【诗词摘录】
“冰图冶海古今传,万顷琉璃照眼鲜。”
——清·赵廷璋《冶海冰图》
“洮水潺潺日夜流,来到潭边却回头。”
——临潭民间古诗
“拔河绳似蛟龙舞,十五万人齐奋力。”
——现代诗人咏万人拔河
诗脉千年不绝。诗词,从历史的书卷中走出,融入寻常百姓的生活,成为这座城市的文化底色和精神气质。
拔河与诗词,一武一文,一刚一柔,看似两极,却在临潭完美融合。这正是临潭人刚健有力又诗意盎然的精神世界的真实写照。
活在日常的非遗与烟火
临潭的韵味,远不止于那四项美誉。
当我们将目光从宏大的历史叙事转向街头巷尾的寻常生活,便会发现:这座小城最鲜活的生命力,正生长在代代相传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与绵延不绝的烟火气息之中。
正月喧腾,社火传情。社火,是临潭人共同的春节记忆。舞龙矫健、舞狮欢腾、旱船轻摇——这场融合了江淮遗风与本地特色的民俗盛宴,在锣鼓声中唤醒小城的新春,也连缀起跨越山河的文化乡愁。
入夏后,临潭的民间庙会在绿意葱茏的山谷间苏醒。山坡上、田埂边,歌声如洮水般涌动,穿透云雾。从古老传说、爱情故事,到时政新风、生活即景,一切皆可入歌,即兴成诗。口耳相传之间,是这片土地最真挚的情感流淌。
女子手中的针线,针法与江南苏绣一脉相承,在高原落地生根时,绽放出独特的风情。汉族女性的绣花鞋垫精巧细腻,藏族女性的袍边纹饰厚重华美,回族女性的刺绣嫁妆端庄雅致——虽风格各异,却在漫长时光中彼此影响、交融共生。
洮州银饰同样闪耀着不朽的匠心。银匠们以锤代笔,以银为墨,在方寸之间雕琢出繁复精美的纹样。无论是女子发间的银簪、耳畔的坠饰,还是孩童胸前的长命锁,每一件银器都凝结着祝福,也记录着家族与民族的记忆。
而铜锅铸造技艺,则让非遗融入一日三餐的温情。工匠将熔化的铜水悉心浇铸,反复锤炼,制成厚重光润的铜锅。锅中沸腾的,不仅是奶茶、牛羊肉与家常菜肴,更是围炉共话的亲情,是寒冷高原上永不熄灭的生活热度。
临潭的非遗,活在社火的鼓点中、庙会的歌声里、妇女的针角边、银饰的微光间、铜锅的热气上……在日常的烟火里呼吸、生长,成为一座小城跳动不息的文化之心。
它是地理的过渡带,也是文化的富集区;
它是曾经的军事要塞,也是今天的文明交汇;
它见证了金戈铁马,也孕育了诗词歌赋;
它展示着拔河的雄浑力量,也流淌着花儿的婉转柔情。
这里是临潭。它的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故事,每一次呼吸中都带着不同文明交融的气息。
它是一部厚重的典籍,封面或许朴素,内页却精彩纷呈。
当你计划甘南之旅时,不妨在临潭多停留几日。去磨沟遗址感受四千年前的文明温度,在洮州卫城残垣上仰望历史星空,在正月十五亲身参与那震撼人心的万人扯绳,去庙会上听那婉转悠扬的花儿……
临潭的故事,远不止于此。
临潭的魅力,正在日常中静静绽放。
“青藏之窗”已经打开。
临潭,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