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新“特大城市“曝光,咸宁让位,随州成最大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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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河南出来,心里揣着一张黄河平原的地势——宽而厚,走到哪都觉得天底下没有什么能难住人。可在襄阳站下车,夜幕下的檀溪路像是另一条时空隧道,车灯照进水雾里,街头传来一声吆喝:“伙计,这边涮毛肚,八分钟不重样!”我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个有些厚重、有些温吞的中部大城。真到了才知道,襄阳、随州、宜城、枣阳,这片正在被磁力搅动的湖北西北角,比想象中的更有戏剧张力,每个细节都在涌动。

对于我这个习惯了“大开大合”的中原调子的人来说,襄阳和随州的气质落差——像一口锅里同时炖着两道菜。襄阳,城西的古隆中绿得好像每一棵树下都埋着故事,十里长渠边,晨练的大爷踩着1979年铺的花岗岩板路,一步三晃。不到两公里,就是襄阳老城,汉江断面正冲着鼓楼,清晨湿气袭人,米粉摊已经支锅,“热干面要搛点蒜苗、辣子,汤多了不中!”老板一边跟伙计唠,一边抹汗。襄阳人说话腹音厚,有一种从三国卷轴里走出来的笃定。2019年襄阳城建面积突破143平方公里,老城和高新区一道,化了个身,就跻身特大城市候选。这股“敢自称中原门户”的劲头,在汉江滩头炸鱼摊也一清二楚。

随州却是另一番闷骚。火车站南侧的新区,把上世纪90年代的砖瓦房全推了,取而代之是“随城古街”——新仿古,假门洞,薄如纸糊,却偏偏每到傍晚就挤满人。油茶铺摊主敲着铝勺,嘴里念叨:“到这儿,不喝碗油茶,那就跟没来过随州一个样!”油烟缠着桂花,空气里埋着某种等得住的滋味。夙兴夜寐是随州人的底色,随州的移民多,老伙计都爱说“咱走得慢、但走得远”。历史书扯到炎帝神农氏陵,就在随县安居镇,从公元前2737年流传至今,随州人讲“棚棚屋子,祖宗根子”,一边烧着香火,一边种下自家的烟叶。

宜城和枣阳,这两个平原腹地的老县城,如今在区划的巨浪里,就像被温柔推搡着要站上舞台。宜城的襄江夜市——舌尖上的修炼场,炭火烤鱼和杜康老酒交错着香气。有位修自行车的大爷,三十年手上没离开过“黑头铁锁”,用地道湖北话逗我:“中原人刚过来,一宿睡不着,这边的夜可长着呢。”“我倒觉得冷清。”我忍不住回嘴。他抬眼:“亮堂了热闹,关灯了清静——城不大,门都开得宽,莫怕。”

枣阳则讲究章法。人民路上的新楼和1984年的老商场像棋盘上老马遇上新炮,互相厮磨。苇河东岸立着孝文化广场,石雕上刻着汉代田文镜廉政故事,老头们提溜着竹篮,睡眼惺忪喊:“活到老学到老,枣阳人憋不住新鲜。”这里融杂着鲁、豫、楚三地口音,有天晚上,电厂宿舍门口,一个小伙正和女友扯皮:“莫讲了,中不中!明儿早起试工啦!”街对面包子铺里飘出皮冻的胶香,咸菜咔咔一切,夹着早市的分秒必争。

这四座城,近几年在湖北省里折腾得天翻地覆。襄阳要挤进特大城市俱乐部,随州从地级市转身归队,宜城、枣阳三番五次变身,像一盘下到中场才开杀的棋。地理给了它们各不相同的性情——襄阳是汉水的腰带,紧一紧、松一松,能装进南来北往。随州地势微起,像是鼓出来的馍,里头可藏事。宜城平如席面,夜里的星河倒映在菜畦。枣阳则骨头硬,千年孝道反客为主,性子不急不躁又爱较劲。

我喜欢听他们争论。老人在檀溪桥头晒太阳,随州的孙阿姨“怼”襄阳大爷:“你们这叫忙热吵,我们那叫慢里偷闲!”大爷不服气:“再慢也赶不上汉江水流哇!”旁边小孩插嘴:“都中,都中,放寒假去应城泡脚才是正经的。”蝉声穿进桥下的白条鱼池子,像是给争吵盖个章。

新老版图的更迭,在城市里就像翻地翻土——有滋味、有闹剧、有新鲜汤头冲着旧根炖。襄阳的拔节,是汉江水搅拌出来的古老底色,搁河南老家,这叫“骨头有筋”。随州的归队,是脚下庄稼慢慢扎下去的韧劲。宜城和枣阳的转身,是小县城变戏法儿,也能点亮一盏灯。

回望故乡,厚重里带着直来直去。湖北这几座城,则把韧劲拆成烟火和回旋。城市版图重塑的背后,是拔节的汉水精神。在这里,你能听见乾隆老汤炖肉噗哧咕噜、也能看到孝子义举雕在石板上。四城可不是谁替谁让位,而是各自拧出自己的筋骨和味道。而我,坐在襄阳城头夜风里,看汉江水流,忽然明白了:故乡给了我不服输的底色,这片土地,让我学会了借力、弯腰、再拧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