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去拉萨旅游，导游总说布达拉宫是世界屋脊上的奇迹，讲七世纪松赞干布一拍脑袋就建起来了，但仔细想想实在不太可能，在海拔3700米的地方空气稀薄，就算今天带着氧气瓶爬上去也喘得厉害，那时候吐蕃人口不到一百万，没有起重机也没有水泥，连像样的路都没有，光靠当地人搬石头运木头，怎么可能盖起十三层楼高的宫殿呢。
其实，唐朝在建宫时正赶上暖和时期，青藏高原的粮食收成变好了，吐蕃打仗抓到不少俘虏用来干活，更重要的是，青海道和川藏道修通了，木材从云南运来，金箔从中原送来，石材从尼泊尔拉来，一批批送到红山上，这不是靠他们自己干出来的，而是靠着整个亚洲的资源网络把它撑起来的。
松赞干布在631年修建的红山宫，原本不是佛殿，而是一座军事要塞，它的墙很厚，窗户很小，还设有箭垛，和后来金碧辉煌的样子完全不同，吐蕃在9世纪解体后，这座宫殿被烧得只剩下两间小石屋，就是法王洞和观音殿，之后八百年里一直无人管理，拉萨的政治中心早已转移到日喀则，直到1645年，五世达赖喇嘛打算重修，才真正启动大规模工程。
这时候靠的也不是什么信仰之力,固始汗带着蒙古兵过来,士兵们背着木料扛着石块,一路从青海翻山进到西藏,光有人手还不够,还得有银钱,康熙皇帝拿出银子派来工匠,雍正皇帝设置驻藏大臣盯着工程进度,乾隆皇帝更是加大力度,1792年打完廓尔喀入侵后,直接拨出三十多万两白银,还把汉式建筑的斗拱和金顶图纸送到拉萨,让工匠照着改造结构,这些银钱不是喇嘛化缘得来的,是清朝国库实实在在拿出来的。
到了现代，1988年国务院直接拨了5500万元，这相当于当年西藏全年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黄金4.7公斤、白银30公斤和木材200吨全是从内地调运来的，之后三十多年里，国家又陆续投入十多亿元，修了防震系统，补了壁画，加固了地基，这些工程不是由西藏自己招标完成，而是国家文物局直接派队，藏族工程师和汉族专家一起动手，按照国家标准来做。
翻过一些老档案，发现一个细节，每次大修前，工部都要先核对物料清单和人工账册，连一根柱子用哪片林子的木头都记录清楚，这不是宗教工程，是国家项目，布达拉宫历史上至少经历过四次变化，第一次是松赞干布的军营，第二次是蒙古人扛木头搭建的框架，第三次是清朝用银子和制度把它定型，第四次是1951年后中央持续提供支持。
有人可能觉得说这些会让人扫兴，好像把神圣的事情变得俗气，但我认为，承认它依靠的是人和组织，还有跨地区的合作，反而更贴近现实，一座宫殿从来不是某个人单独完成的功劳，而是经过一代又一代人接力托举才得以实现的成果。
阳光照在宫殿顶上的金瓦上，闪闪发亮，游客们忙着拍照，很少会想到那层金箔下面藏着三百年前的账单和运输路线图，木头是从横断山区运来的，银子是云南矿脉里熔炼出来的，工匠们的手艺融合了汉族和藏族的口音，这些事没那么神秘，但它们确实来之不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