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两个冬天，我都躲来了西昌。心里悄悄生出个念头——人在这里，好像真的可以慢慢来。
风是爽利的，带着高原特有的、清冽的干松气息，拂在脸上像干净的绸子；阳光是明晃晃的，毫不吝啬地泼洒下来，落在身上有种实实在在的暖，晒得人骨头缝都酥了。不知怎么，走在邛海边步子自然就缓了，心也像被这湛蓝的天水洗过一样，敞亮亮地舒展开。
说说怎么来。若是飞，就落到青山机场，机场不大，出来感觉天都近些。坐高铁也方便，成昆复线上“西昌西”站挺新，出站搭上出租车，不多久就能看见邛海的一角蓝。自己开车的话，走雅西高速，一路穿越大小凉山，隧道连着桥梁，景致从四川盆地的朦胧渐渐变成高原的清明，眼睛也跟着亮起来。进了西昌城，道路宽敞，花木繁多，三角梅开得热热闹闹的。停车不算难，景区周边、酒店民宿自有车位，城里收费停车场也多，规矩停着便是。
住的话，选择跟着心思走。
图个清净开阔，可以选在邛海边的客栈，推窗就是一片浩渺的水，夜里能看见星星掉进水里；想贴近本地生活，那就住老城区的巷子里，或者靠近菜市场的地方，早晨是被豆浆油条的香气和邻居的寒暄叫醒的。不少自家小院改的民宿，院里种着石榴和三角梅，墙角堆着过冬的蜂窝煤。夜里静下来，能听到远处火车的鸣笛——但如果房间临主街，清晨的市声会来得早些，选房时留个心。
冬天这里实在舒服，一件毛衣加件外套足矣，中午太阳好的时候，单穿一件薄衫也够。早晚温差是有的，但凉意清爽，不像老家那种渗入骨髓的湿冷。空气总是干爽的，阳光有种擦亮了世界的感觉。
很多人头一回来，会直奔邛海湿地。
沿着长长的步道或骑辆单车慢慢晃，路旁是成片的水杉、芦苇，叶子在冬天变了色，金红金红的，映着蓝得要滴下来的天和水。海鸥一群一群的，也不怕人，绕着人飞，等着投喂。不用急着走完，找个长椅坐下，看看远处泸山的轮廓，听听波浪轻轻拍打木栈道的声音，时间在这里仿佛被阳光拉长了，变得慢吞吞的。
泸山是平时散步爬山的去处。山不算太高，树林密密的，多是松树，走着走着就能闻到松针的清香。石阶被踩得光润，山路旁常有猴子蹲着，机灵得很。半山腰有光福寺，香火袅袅，偶尔传来钟声，心里便更静一层。登到观景台，整个邛海盆地铺在脚下，水田、村庄、城镇、湖泊，在冬日阳光下清晰得像幅工笔画。
老城区的巷子，是感受本地烟火最浓的地方。
特别是上午，巷子里外都活络起来，空气里混着烤土豆的焦香、炸油条的油香和新鲜蔬菜的水汽。本地农人挑来的蔬菜水灵灵的，带着泥；彝族老乡背篓里装着自家种的苹果、核桃。市场边上有小吃摊，可以坐下吃碗热气腾腾的牛羊杂粉，或者会理鸡火丝饵块，汤鲜粉滑，辣子一放，鼻尖冒汗，整个人都精神了。本地物产实在，买几斤盐源糖心苹果，称点新鲜的蕨苔，回去简单一炒，就是山野的滋味。
彝族村寨得空要去看看。像是大石板古村，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老墙上的黄泥和木构显得朴拙。村子安静，狗懒洋洋地晒太阳，猫在屋顶踱步。遇到热情的老人家，或许会邀你在门口晒着太阳摆摆龙门阵。看看那些精美的彝族漆器，摸摸色彩强烈的纹饰，时光在这里走得慢，沉淀得厚。
如果想去更远些，螺髻山是个选择。海拔高，冬天山顶有雪，山下还是温润的。坐缆车上山，看冰川刻槽，看古冰斗，云雾在脚下聚散。高原湖泊（海子）像宝石一样嵌在山间，水色清冷碧蓝。在这里不用赶路，就在栈道上慢慢走，听听风吹过杜鹃林（冬天是枯枝）的呜咽，看看阳光在雪地上的反光，天地空旷得很。
吃东西，冬天先从一碗滚烫的牛羊杂粉或鸡火丝饵块开始最妥帖。
汤头是长时间熬出的原汤，奶白或清亮，粉滑溜，饵块软糯有嚼劲，自己加上糊辣椒、香菜、豆瓣酱，呼噜噜吃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额头微微冒汗，通体舒泰。
本地风味，自然要尝尝火盆烧烤和邛海醉虾。
傍晚时分，街边支起炭火盆，长长的竹签串着大块的烤肉（小肠、牛肉、土豆），大家围炉而坐，自己动手翻烤，肉烤得滋滋冒油，蘸上海椒面、豆面混合的干碟，味道粗犷豪迈。醉虾是邛海鲜活的湖虾，用酒和调料生“醉”，上桌时还在蹦跳，鲜美中带着酒的醇冽，试试需要点勇气，但味道难忘。各种山野时蔬不可错过，像是核桃花、南瓜花、刺龙苞，清炒或凉拌，带着特别的清香，是自然的馈赠。吃之前问问店家吃法，心里更有底。
晚上坐在火盆边，夜空清朗，星星又大又亮，炭火红彤彤地映着脸，烤肉香气混着松木香，那种围坐畅谈的热络，最能驱散冬夜的寒意。
凉粉和卷粉算是街头经典。
荞麦凉粉切成条或旋子，拌上红油、豆豉酱、花生碎，酸辣爽口；卷粉薄薄的米皮裹着海带丝、萝卜丝，浇上甜酸汁，清爽开胃。学校门口或老巷口的小摊往往最地道，看哪家围着本地人，跟着买准没错。
手搓凉粉和醪糟是甜品的念想。
尤其是手搓凉粉，冰粉籽手工搓出，气泡绵密，配上红糖水、醪糟、水果粒，清甜润喉。虽然冬天吃凉的，但西昌干燥，午后太阳下吃一碗，倒也爽利。坐在小店里，慢慢喝完，浑身都舒坦。
晚上可以去建昌古城墙下或者邛海月色风情小镇边散步。
灯光勾勒出古城楼的轮廓，月色洒在邛海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银光。晚风比白天凉些，但吹在脸上很清醒。常有本地人在这里跳舞、散步、弹唱，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想更自在点，就租辆电动车，在环海路上或者老城的小街巷里慢慢骑。
路修得好，一边是湖光山色，一边是田园村庄，满眼开阔。骑到一处风景好的地方就停下来，看看越冬的海鸟，发会儿呆。耳边只有风声和偶尔的车铃声，自在得很。
白天若是走累了，傍晚就找处湖边的草地或茶馆的露天座坐下。
看人放风筝，看拍婚纱照的新人，看夕阳把天空和水面染成金红。天黑了，城里和山边的灯光星星点点亮起，飘来家家户户炒菜的香气，平凡的一天又安稳地落下帷幕。
工作日来人少，各处都清静，住宿也实惠。
周末和节假日，邛海公园、湿地、泸山人会多一些，吃火盆烧烤可能需要排队，赶早或赶晚，错开高峰就好。
拍照其实手机足够了。湿地的斑斓水色，古村的质朴巷道，泸山的苍翠松林，还有一碗冒着的热气的美食，随手拍下，都是生活的底色。
买特产不用在景区凑热闹。
盐源苹果、会理石榴（应季）、苦荞茶、花椒、彝族漆器，在正规的土产店、超市或大型市场里买，价格实在，品质也有保证。草莓季节对了的话，又大又甜，值得现买现吃。如果想带些即食的，牛肉干、油茶也不错。
花钱可以很从容。
包车远游和特色大餐是主要开销，平日里穿街过巷，吃碗粉、喝碗凉粉、买些水果，花不了多少，却能吃得心满意足，笑意盈盈。
晚上若是从偏远的景区或村寨回市区，打车还算方便，但旅游旺季或特别晚的时候，用手机软件约车更稳妥。
这里昼夜温差明显，特别是太阳落山后和在湖边，加件厚实外套很有必要。
白天阳光灿烂，紫外线强，帽子、墨镜、防晒霜是必备的，这里的人常说“西昌的太阳，碰不得”。
第二天换个节奏，早上去南坛菜市场或火把广场边逛逛。
晨光清澈，菜农和商贩已经摆开摊子，蔬菜上还带着露水，空气里满是新鲜食物的气息。太阳升起来，一切都亮堂堂的，充满了活力。
看完了，在附近找家早餐店，吃笼包子，或者来碗酥油茶配糌粑，一整天都元气满满。
上午再去凉山彝族奴隶社会博物馆细细看一遍。
不必赶时间，就在那些充满民族历史厚重的展品前慢慢走。看看彝族的服饰、漆器、毕摩文化，听听那些从历史深处走来的故事。这里通常很安静，能让人沉下心想很多。
中午找家本地餐馆，点个荞麦粑粑、一盆坨坨肉，再加个酸菜土豆汤，滋味扎实又满足。
下午若是乏了，就回住处睡个长长的午觉，或者窝在客栈的躺椅里，看会儿书，喝杯苦荞茶，打个盹。
离开前，一定再去常走的湖边或古城墙下坐坐。
听听风声，看看远山和静水，喝最后一碗清甜的米酒。
手里或许提一袋刚买的草莓，心里一定存着一片明晃晃的阳光和一阵干爽的风。
最后唠叨几句：
湖边湿地栈道有些地方木头湿滑，行走时留意脚下；带孩子亲近自然，视线别离开，湖边水深度不一，尤其注意；老人家游玩，爬山量力而行，泸山石阶多，多歇息。
尝鲜醉虾或生拌野菜固然新鲜，但如果肠胃敏感，适量尝试，或选择更稳妥的吃法。
买山货或工艺品，多看几家，比比价格和成色，不用急着下手。
冬天的西昌，就是湛蓝的天、明烈的光、清爽的风、一片高原海子和一顿热络烧烤揉成的舒服。
每来一次，身子就轻一分，眉头就展一寸。
明年大概还会来，行李简单点，计划空泛点，日子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不紧不慢地过下去。
#四川西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