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不语,却将千般滋味藏进褶皱;时光无形,却把万种风情酿于烟火。在四川这方被山川仔细包裹、被江河深情滋润的土地上,每一缕风都携带着故事,每一件物都沉淀着光阴。
我们开启“省情研究所·风物志”,正是要以物为舟,溯流而上:去探寻一片茶叶如何讲述群山的云雾与禅意;去追问一根竹笋怎样连接山野的春信与城市的餐桌……从今天起,让我们一同走进四川的肌理深处,在风物的细微处,遇见一个更厚重、更鲜活、更滋味绵长的四川。
最近,有一条关于水果“papa柑”的话题登上热搜:四川人吃了那么多年的“papa柑”,其实一直都写错了!
是“耙耙柑”,还是“粑粑柑”?《咬文嚼字》主编黄安靖出来说:这两个字都错了。在四川话里,形容果子“软、糯”,正宗的写法是火字旁的“𤆵”,也就是(你们懂的)“𤆵耳朵”那个意思。
然而,当我们掏出手机、打开电脑,熟练地用“某狗”“某度”输入法准备打出这个“𤆵𤆵柑”时,却发现:查无此字。既不认识“𤆵”,也打不出来“𤆵”,慢慢大家开始用形近字代替,写成“耙耙柑”“粑粑柑”甚至“杷杷柑”,毕竟“吃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
也许此刻的你,刚好一边看着这则趣闻,一边正剥开一个“𤆵𤆵柑”。毕竟春节的脚步近了,四川人都晓得,又到了各种柑橘大量上市的时节。但正如很多人不晓得“𤆵𤆵柑”的正确写法一样,广大“吃柑群众”也不太了解四川的柑橘有哪些品种,都产自哪里,四川的柑橘产业又有多么了不起。
我们第一期的“省情研究所·风物志”就来聊聊这金灿灿、黄橙橙,一看就喜气洋洋的——四川柑橘。
复杂的家族 明星级成员
𤆵𤆵柑、椪柑、不知火,清见、春见、明日见,脐橙、血橙、爱媛……你分得清谁是谁的学名,谁是谁的昵称,甚至于谁是谁吗?(反正记者不写稿子是分不清的)
分不清不怪你,柑橘是世界上关系最复杂的水果家族。科研人员对柑橘基因组的研究表明,这类植物的起源地可能在今喜马拉雅山脉的东南山麓,并以这里为起点向外蔓延至世界各地。
这一蔓延,就“乱”了。
尽管学界尚有争议,但普遍的看法是,最初,柑橘种类只有3个,分别是皮糙肉厚的香橼、皮薄多汁的宽皮橘和又大又苦的柚子。乱就乱在,这个家族的任意两个成员都能生出全新后代,成为家族新成员。
比方说,柚子和橘子杂交生出了橙子,酸橙跟香橼杂交生出了柠檬,柚子和橙子杂交生出了葡萄柚,橘子和橙子杂交生出了柑……
好了好了,要给柑橘写一本族谱,理顺它们的亲戚关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我们来看看四川的“柑橘之家”都有哪些重量级成员,各位选手的简历来了——
𤆵𤆵柑
大名“春见”,晚熟界甜心炸弹。体重约230克,高扁圆造型,外皮薄到能秒剥。果肉橙黄爆汁,基本没籽,糖度最高能冲到17%,号称“柑橘界奶茶级甜度”。维生素C、柠檬酸、膳食纤维一条龙配齐,吃它等于给身体发福利。
椪柑
名字源自广东、福建方言,有“松皮”之意,果然皮松好剥、略带粗糙。扁圆身材配个凸起的“小肚脐”,果肉汁多味甜,油胞颗粒明显——属于耐看型实力派。
清见
混血儿,特罗维塔甜橙×温州蜜柑。果皮从青绿渐变成淡黄橙,薄到没压力。果肉细嫩多汁,甜中带一丝俏皮酸,成熟很任性:偏要拖到4—5月才上岗。
爱媛
江湖人称“果冻橙”,皮薄仅1.8毫米,果肉细腻到能吸着吃!甜度12%—14%,像在嚼橙味布丁。人设是“优雅的甜渣选手”。
爱媛橙。
不知火
外表不羁:果皮粗糙、带个短脖子(颈)。内心惊艳:果肉脆嫩爆汁,糖酸双高,囊壁薄到一咬即化。晚熟到2-3月,核还特别少,属于“外表粗犷,内心戏很足”的类型。
脐橙
因顶部有个脐眼状裂纹而得名,果皮“倔强”不易剥。果肉甜中带酸,籽量随机发放。维生素C和胡萝卜素大户,晚熟选手能挂果到第二年春天。
血橙
柑橘界“血色浪漫”代言人,果肉带红丝或红斑,含花青素这点谁也比不过。果皮紫红,无脐少核,风味突出,堪称“橙子里的暗黑甜心”。
柠檬
酸味刺客,维C喷射战士。现在主栽的“尤力克”品种,100年前来自美国,在国内属小众高冷派。表情包贡献大户——吃一口就能解锁全新五官位移术。
柠檬鲜果。
不要看它们一个二个名字“如花”、个性十足,其实四川的柑橘最个性的特点是:晚熟。在柑橘的时间表里,9—10月上市的是早熟柑橘,10—12月上市的是中熟柑橘。而四川接近一半的柑橘集中在翌年1—5月上市,即晚熟柑橘。当然,熟得晚并不代表它们的性格就“沉稳大气”,而是因为四川盆地光照较少,加上独特的气候等综合因素,晚熟才能种出“抿抿甜”的柑橘。
这个家族里面还有些搞怪的另类成员。比如安岳的青柠,也叫莱姆,虽然和黄柠檬名字像、长得也像,但它们属于不同的物种。浓郁的酸味,让它成为连柠檬都羡慕嫉妒恨的“柠檬精”。还有来自青神的南瓜柑,纹路清晰,造型敦实,挂在树上像极了一串迷你南瓜灯笼,味道却甜过初恋,实打实地成为柑橘界的“显眼包”。
还有一个比较小众的知识点:𤆵𤆵柑和不知火居然是一个妈生的!它们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难怪它们远看那么像,近看还是那么像。(𤆵𤆵柑:走开!谁不晓得你的外号是“丑八怪”!)
神秘的柑橘江湖 各有各绝招
柑橘,水果界的“顶流明星”——全球种植面积和消费量稳坐头把交椅。目前从热带到亚热带的近百个国家都在种它,光咱们亚洲就承包了世界柑橘园的一半地皮!而在亚洲种橘大队里,无论是千年种橘史还是如今的生产实力,中国都是妥妥的“优等生”。
别看柑橘家族五花八门,它们脾气还挺像:都喜欢躲在热带、亚热带的缓坡丘陵“度假”;普遍是“阳光爱好者”,它怕冷,对水和热量要求不低。所以在中国,它们主要定居在秦岭淮河以南,尤其广西、湖南、湖北、广东、四川、江西、云南等十余个省份,简直成了柑橘的“快乐老家”。再普及个冷知识:“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其实枳和橘是完全不同的物种,实质上是远房亲戚。
提到四川,妥妥柑橘界的“实力选手”:柑橘占据“川果”的半壁江山,2024年种植面积590万亩,产量656万吨,全国排名第三!仅次于广西和湖南,领先广东和湖北等柑橘大省——这样看来,四川的“柑橘脑袋”们可真幸福,家门口就能实现“柑橘自由”啦!
眉山市彭山区黄丰镇团结村种植大户赵文全在自家果园。
大家都知道,四川盆地,就像大自然在中国西南部摁下的一个“巨型聚宝盆”,是一个被青山守护、用麻辣调味、凭物产躺赢、被熊猫认证的“神仙小窝”。柑橘可太喜欢这里了,于是在盆地各处都处处开花。
即便如此,它们还是选择了四片区域扎堆生长,分别是:川西产区、川南产区、川东北产区和攀西产区。
·川西:晚熟大佬,品种多到眼花
这儿简直就是晚熟柑橘的“大本营”,市面上有的晚熟品种,它几乎全都有!最近正是蒲江𤆵𤆵柑的主场,作为全国种𤆵𤆵柑最多的地方,今年预计能收80万吨——多得能把你“埋”起来!丹棱县是“不知火”(丑柑)的全国最大基地,每年4月,18万亩果园一起成熟,那场面想想都壮观。还有东坡的爱媛、青神的椪柑、金堂的脐橙……个个都是拿得出手的招牌。
最厉害的还得数安岳柠檬——这里种了48万亩,年产鲜果60万吨,占了全国柠檬产量的七成以上!说它是“柠檬界的半壁江山”一点不过分,安岳更是全国唯一的柠檬商品生产基地县,安岳柠檬也是四川首个出口破亿元的新鲜果品。
安岳县通贤镇帽石村的柠檬鲜果。
·川南:各有各的甜,赚钱小能手
内江、泸州这片,热量足秋天凉得早,柑橘也长出了不同的甜蜜。资中是全国最大的血橙产区,产量占全国六成以上,如今这份“红色甜蜜”已经火到东南亚去了。雁江蜜柑比北方的同类品种早熟半个多月,正好抢先占领市场。合江的真龙柚在当地的名号也是响当当的,这个土生土长的优秀选手身价不菲,堪称赚钱能手。
·川东北:产业实力派,规模杠杠的
从南充到广安、达州,这一带是实打实的“橙子产业带”。南充的晚熟柑橘广告甚至上了《天气预报》,目前种植面积稳稳保持在80万亩左右,年产量约55万吨,综合产值高达55亿元——妥妥的产业实力派。
·攀西:阳光VIP包厢,橘子甜到心坎里
攀西金沙江干热河谷区,阳光管够、温差又大,种出的脐橙糖分攒得快,风味特别浓。这里的脐橙颜色靓、甜度高,堪称“被太阳吻过的橘子”。尤其是雷波脐橙,人送外号柑橘界的“白富美”,又甜又好看,谁吃了不说一句“绝了”!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四川的柑橘江湖,又甜又有趣?你弄明白自己到底吃的是啥了吗?如果还是分不清,那你吃的肯定是味道和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