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港的花果山,其实算不得真正的高山。江苏地处长江中下游平原,本就少山,这座山也不过百余米高,偏偏因平原上少见起伏,这百余米的落差,反倒成了当地人人称道的“高山”。
我前男友曾在连云港工作,对花果山的路况熟门熟路。那年暑假,我去连云港找他玩,他说要带我去逛山。花果山的门票不算便宜,一人120元,他既想显摆自己对这里非常熟悉,又想省下两人的门票钱,便拉着我要逃票上山。
我并不缺少门票的钱,原本我想自己来出这两张门票钱,但又担心有损男朋友的颜面,于是只能听男朋友的安排。
那时被爱情冲昏头脑,就和一个傻瓜一样,他说什么我都信,来到花果山景区附近,避开正门,跟着他向侧面的小山坡走去,打算从那里找小路爬上去。
出发时天朗气清,走到半路,天色却突然沉了下来,阴云密布,淅淅沥沥的细雨飘了下来。好在只是细密的雨丝,沾不湿衣衫,反倒给盛夏的山林添了几分湿润。
山上草木正盛,荒草没过膝盖,我们俩在树林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阴天加小雨,林子里格外昏暗,雾气还一个劲地往上冒,往前望个十来米,便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起初还觉得这云雾朦胧的景致新奇,像藏着曲径探幽的美,可走了半个多小时,新鲜劲散了,心头竟慢慢发怵。
整片山林静得可怕,听不到半声虫鸣鸟叫,只有我们俩的脚步声在林间回荡,白茫茫的雾气裹着周身,莫名让人想起恐怖片里的场景。
我慌忙攥住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心也满是汗——原来他早就迷路了。
可在我面前,他总要撑着男子汉的模样,强装镇定地安慰我,说只要翻过前面那座小山头,就能看到景区的公路和宾馆。
那时的我,只要有个目标便只顾着往前走,如今想来满是后怕,可那时候被爱情冲昏了头,感觉爱情大过天,被他几句话哄着,便觉得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
又走了二十来分钟,身边的荒草愈发茂密,我心头的恐惧也越积越重。
他走在前面,脚已抬起正要落下,我心头莫名一紧,本能地一把拽住他,急声让他看清前路。
他抬眼一望,瞬间大惊失色——脚下竟是陡峭的悬崖,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崖边的雾气与周遭融为一体,稍不留意便会误判,而他的前脚掌,已然悬在了虚空之中。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倾,整个人朝着崖下直直栽去。
我在身后急得尖叫,一只手死死抱住旁边的一棵大树,另一只手拽着他的手用力拉,不足一米六的我,使出了吃奶的劲,愣是把身高近一米八的他,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退到安全处的那一刻,他彻底慌了,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连身子都止不住地发抖。
我也吓得手脚发软,满心后悔——不过是为了省两百多块门票,竟拿性命冒险,这哪是旅游,分明是玩命。
都说无限风光在险峰,可那时满心都是恐惧,哪有半分心思看景,况且云雾遮天,眼前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瞧不见,谁也不知道云雾深处还藏着怎样的凶险。
稍作平复后,我让他折了根树棍,走在前面拨草探路,顺便打草惊蛇。
我们俩相互搀扶、彼此鼓励,在山顶的浓雾里又绕了一个多小时。
耳边只有荒草和落叶被踩碎的沙沙声,穿过一片树林,又是一片云雾,甚至连脚下都有雾气流淌。
我们像被困在一团巨大的云雾里,能见度不足三米,眼前只有无尽的、暗沉沉浓得化不开却又不停流动的雾气,还有影影绰绰的树木轮廓。
那种身陷绝境的无助,让我差点哭出来,抓着他的手止不住地发抖。万幸身边还有彼此作伴,若是孤身一人,怕是真的走不出这片山林。
不知绕了多久,终于走到一处高坡,隐约听到山脚下传来汽车的鸣笛声。那笛声像一道光,瞬间定了我们的心神,两人咬着牙,忍着身上被树枝刮出的道道伤痕,踉踉跄跄地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又走了近半个小时,天色渐渐放晴,雾气慢慢散去,视线也终于清晰起来,景区的公路赫然出现在眼前。
我们俩瘫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份绝处逢生的庆幸,现在想来依然记忆犹新。
直到这时,我才有闲心打量四周。刚下过雨的山林一片朗润,小草鲜绿欲滴,林间冒出头不少可爱的小蘑菇,竟还在一棵老树上看到了一株小小的灵芝,只是个头太小,我们没舍得摘。
后来顺着公路往下走,终于汇入了景区的人群里,一颗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地。
这场花果山的逃票经历,算不上游玩,反倒像一场惊险的意外探险,成了我记忆里难以忘记的片段。
而我从这场惊险里得到的唯一教训,大抵就是:
别为了一时的迁就,为了爱情硬闯未知的凶险;也别因贪小便宜心存侥幸,省小钱的代价,很可能是拿命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