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环塘，偶然结缘一棵树。

也许我晚来几天，这树就真的被砍伐了。

这是真实的事，树在连城园区，维也纳国际酒店的西北拐，离酒店一里地的远近。这地方老名字叫环塘组，一个自然庄子。树就是普通的水桦树，多是长在水塘边上，应喜水，在乡下是极常见的树，杂七杂八的斜着歪着横着长，不能当正料使用，常称为杂树。夏天，男孩子都喜欢站在树上，朝水塘里跳水，或者骑在树干上两只脚在水里划动。而眼前的这棵水桦树，像极了我家门口的古枫树，这样的高大，尤其规整像伞一般我是第一次看到。

初冬的古树

为啥要砍伐这棵树呢，原因是这块地正在平整，一家企业要拿地盖厂房，而这棵树恰巧长在场地中间，避让不了。本来10月份就要交地了，因这树太大了，施工小老板请木匠来锯，那师傅到现场一看，价都没谈就溜走了，“这么老的树，谁敢动刀呵”，没头没脑的丢下这么一句话。没法子，小老板又一次找人，出价重金五千块，大有豪掷天下之慨，然却仍无人响应承揽此活。一晃两个月过去了，直到我调到开发区工作。

大刘是项目负责人，见树老是没人愿意砍，很头疼。跟我说，木匠师傅都很唯心，说是这古树不能砍，怕是不吉利，轻者自己害病生灾，重者会连累家里人，死人的事都曾有过。还列举事例，哪年哪年一棵古树，树上挽着许多红绿神帐，一个不信邪的喝酒壮胆，树砍倒没多长时间就意外得了绝症拜拜了。这类事我也多有所闻，是否人死了就和砍树有直接关联也不见得，但农村里人是相信的，我猜最大可能还是人们相信这些古树有灵性，出于敬畏而已。

不敢砍，古树，我听到这字眼时，忽地有了关注点，古树？多老的树？可挂了树牌？我曾和林业同事打过多年交道，知晓挂了牌的古树是保护树木，是要保护的，哪能随便砍伐。忙问，多大的古树，可晓得树龄多少年。大刘忙打村干部电话，一边拽着我到现场。

的确是棵漂亮的树，落光了叶子，枝桠朝天而问，两个人合抱的树干，树身饱满，树皮结实，一看就是棵好树。问起这树龄，村干部就是这庄子里人，十多年前拆迁搬到安置小区，闲聊时得知他家老爷子小时候这大树就有了，这样一算怎么也得有一百年。我忙联系林业同事，赶到现场一望，凭直感应是古树，至于没挂牌可能是摸排登记时遗漏了。考虑正式挂牌还得走程序，一时半会批不下来，答应可以先挂个临时保护树牌。

古树有了身份，列为保护对象，也就不必担心砍伐之烦忧了。对于这块场地而言，这棵树就在场地上，企业要用这地块，就得结合这棵树来布局厂区了。这棵树将成为企业园区内的一标志。

古树保护效果图

几个月后，我留下的这棵树遇到了有缘人。

胡总是枞阳汤沟人。汤沟是古镇，历史上的石板街商贾云集，车水马龙，豆腐干等“水作”是名吃，老字号锦纶、胡氏几百年传承。胡总有志传承百年基业，不满足作坊式生产小打小闹，他看上了园区这块地，决定盖厂房，上现代化生产线，把这传统小吃做大做强，让更多的人享受这美味。

关于这棵水桦树的故事，我曾和他交流过。连城园区两个多平方公里，以前是前抵连城湖，背靠连城山，一片湖光山色之地。20年建设现已为工业开发区，削山填塘，天翻地覆。这片山水间早已变了模样，只空留一处处地名。而仅剩下这棵水桦树是旧物，是生活在连城人们最后的记忆。除了这棵树，连城什么都没有了。

“我一眼就看上了这树。”胡总说。

“为啥呢？”我问。

“这树好漂亮，跟我小时候汤沟老家门口那棵树一个模样。”胡总说。

“有这么回事——”我很诧异。

“这树刻在我脑子里了，看一眼就对上了。”胡总说，像是自言自语。

如此，就没有法子了。我也有点怅然。

九月九日重阳节，胡总定在这天搞了个开工仪式。在他发的抖音里，我看见在古树的下面一块平地上，摆放一张桌子，办了五荤五素的碗饭请土地神。胡总虔诚磕头，保平安保生意兴隆，满地的爆竹纸和朦胧的烟火见证了现场的热闹非凡。

事后，我还知道了这里面有个小插曲。

听说胡总要办开工仪式，一帮古树旁环堂组的村民准备大闹现场，不允许胡总工地开工，原因就是这根古树周边的牛棚子猪圈等脚屋征迁不合理，标准太低了。真是无理取闹，这征迁都是多年前的事了，现在还想起外婆家大花狗（方言，意思是重提已成事实的旧事），征迁就是货卖当时价，只能执行当时的标准，否则不就乱套了呵。我曾到过树下，当然牛棚猪圈这些早就拆除了，石凳石桌也没有了，只剩下几根条石横七竖八躺在杂草里，像是猪槽的大石块还有几块，再也不见其它的物件了。

好在胡总是见过世面的，办大事图吉利，他找到为头的一打听一理论，“百年企业，人家办喜事，不能坏了人家的彩头”。现场有伴手礼，逢人送上茶干等小礼品，算是平息了村民有预谋的砸场子，顺利完成开工大吉。我听到这插曲时，还是有点意难平，这帮老乡邻怎么想出这么一辙事端。我甚至怀疑他们真实意图不是所谓的补偿款，不排除以这个名义看看古树。庄子拆了，老屋拆了，高坡挖平了，水塘填平了，只有这棵古树还在，被当作一个景点保护起来，这是咋回事呢。

深秋，古树落光了叶子，有点萧瑟，像是应景了这帮老乡邻的心情，和原本热闹的焰火不搭。倘若是夏天，这古树遮盖如伞，蝉声如雨，这帮老邻居端着饭碗在树下张家长李家短的唠嗑，那样的旧时光是否让人记起。

这帮乡邻他们眼中的古树是什么样子呢，很健康，还很有活力，这树外皮没有丁点儿破损，几处树包都还紧实，泛着青色的光泽，就是中年人的节奏，还年轻着呢。

还有正开始建设的胡氏食品，才刚刚起步。

有感于胡总企业正青春，我在圈子里配发6张图片以取六六大顺之意，并留言：今逢重阳，百年古树添新绿，枝繁叶茂；见证相遇，百年老店成名企，风生水起。

作者：吴志龙

编辑：崔远珍 审稿：夏西玉 终审：施荣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