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笔记:张堰镇

旅游攻略 2 0

地图上在张堰古镇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小众、未被更多人发现。

这行小字标得很接地气。

倒不是说谁不知道张堰,知道是知道了,但是来得人少。慕名前来,专程来旅游的人,还不是很多。整个小镇还没有因为来得游人多了而做出过多专门针对游人的改变。

这是最好的状态。

一旦专门迎合旅游而开辟出了诸多商业化的“设施”,而且游人多了以后其本身的行为也会对古镇风貌形成一种异样的闯入感,就会让古镇失去原来的味道。

所谓原来的味道是什么?就是一个地方的人们按照既有的节奏和习惯,一如既往地继续生活下去的秩序和状态。这样一个自然而然的生活着的小镇,从古而今,哪怕历史上有过诸多风貌的该建乃至破坏,只要不可以迎合旅游,只要街市和建筑还有历史脉络可循,还有叠加上的时间的痕迹,那就一定会比那些新建的“古镇”要好。那是没有人在其中生活的死的“古镇”,张堰这样历史中来还没有大规模地进行旅游改造的活的古镇,才是真的古镇。

不用太长时间,如果近百年来我们的古镇都没有受到大拆大建的严重影响,大地上会留下多少这样有味道的地方?张堰庶几乎是历史洪流中的一个小小例外。尽管它在历史上号称浦南首镇,也就是黄浦江南边的第一镇,但位置上还是太偏了一些。

从一系列古代名字中可见其水乡风貌:赤松里、留溪、张溪。据说汉张良曾居于此;唐代设张泾堰,镇袭堰名简称张堰。能摸得着的近代,与历史产生紧密联系的南社。

有关南社和南社纪念馆的资料,搜索所得如下:

南社是 1909 年 11 月 13 日由陈去病、高旭、柳亚子等在苏州虎丘张国维祠成立的文学团体(现在设有中国南社纪念馆),取 “操南音,不忘本也”,隐喻对抗北方清廷。南社多人在参与推翻清朝的革命活动中牺牲,被誉为 “辛亥革命的宣传部”,有 “文有南社,武有黄埔” 之誉。

南社创建在苏州,很多重要活动的展开都在张堰。因为一个人,姚光。姚光是第一批参加南社的最年轻的社员,1918 年接任了南社主任,是藏书家、文化人。姚光是本地大户人家出身,其家为张堰 “姚半镇” 望族,其故居长期是南社社员雅集之地。

除了那些著名的创建者外,南社的主要成员还有黄兴、宋教仁、苏曼殊、李叔同、黄宾虹、茅盾等,是1949年之前结社时间长、跨度大、著名人士众多的一个文化人团体,其革命性与高阶性在近代史上都是显赫的存在。

骑车沿着松金公路向北而来,旁边的河就是张泾。张泾现在是一条可以走大船的河,船行水上,和河并排的林荫道上的车辆可以快速超过行船,但多少辆车的载重也不及这样一条船呢。

眼看已经进入了张堰,我便拐上了一条小路,搬着车子走上传统的拱桥,过去就是南社纪念馆,也就是姚光故居。因为是周一,纪念馆不开门。门口看看,沿着街边的外墙走走,这座清朝的大宅,现在在建筑上也这条街上也堪称傲视群伦,墙高屋大,很有点深不可窥的意思。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风云和人群,其中的佼佼者也像普通人一样在百年之后归于不见。有幸的是,姚光故居为这些人、那些事以及那个时代,留下了一个至今可见的物证,形成了对有兴趣者来说可以直观地踏入的窗口。这是老建筑的意义,这也是老建筑所在的老地方,历史格局还在的活着的古镇的价值。

有意思的是,我沿着姚光故居旁边不宽的新华路走了一段,又拐向名号很大实际上更窄的张堰大街。这样不宽的路边如果有大树的话,就会显得路更窄了一些。树和路的关系也就更近了一些,行人车辆无声无息的经过的时候,和周围的环境之间也就多了几分融合的意味。这是窄街大树的古老街市环境中特有的氛围,已经久违了。

我充分发挥自行车的优势,在短时间内就把古镇的几条主要大小街道走了一遍,发现众多的老房子老建筑所在的街道也维持着过去狭窄、扭转,第一次来的人很难猜度下一步街道走向的老格局,保持着过去的街市模样。这个过去包括古代与现代,几十年前的建筑也已经属于过去无疑,比如张堰电影院,应该属于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建筑了,当时无疑是高大的、气派的,现在废弃以后,用砖堵住了门,门前成了难得的可以停车的空地。其实它也已经属于古镇历史的一部分,最好就不要拆了。

而新华路边一大溜黑瓦的老建筑,白色的墙壁因为日晒雨淋而有了充分的斑驳之状甚至发乌发黑的痕迹,其以现代眼光看来的低矮的样子,居然很有传统的美感。

在那些物质有限的时代里,除了姚光家那样的大户,普通人家盖房子总是够用即可,以当地人普遍的身高作为衡量,只要方便进出了也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多用建材盖得更高。不承想,这些如今看来低矮的建筑和街道之间的关系是非常有亲和力的,它们对行人没有压迫感,没有居高临下的威严,使人很愿意靠近,很愿意停下来,连带着好像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的人也有了新和力一般。

在张堰周围广袤的乡间,村居和田地之间有着江南地方充分发达之后难得的宜居且优美的环境。那个环境如果说主要还是属于农业社会的自然田园的话,张堰这样自古就是人类集中、水运陆路交通发达、商业发达的所在,便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说能贡献出来的建筑物密集的聚居地文明。

骑车经过瑰丽的乡野田园,偶然行经张堰这样的古镇地方,然后继续去穿行优美的大地,这实在是我人生审美旅程中又一个得其所哉的美妙日子。禁不住感恩的热流在心中涌动,感恩既往与当下的人们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生不息、劳作不止,感恩天地运行、万物有序,一切还都在地球环境、宇宙秩序的垂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