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美女来中国,向家人哭诉:千万别相信中国人的“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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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远,在杭州做了六年导游。

2019年秋天,我带一个土耳其旅行团去龙井村喝茶。团队里有个姑娘特别扎眼,二十出头,高鼻梁,琥珀色眼睛,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

别人喝茶都在拍照发朋友圈,她不。她捧着茶杯,追着茶农问:

“这个叶子为什么要炒?晒干不行吗?”

“你们说的‘明前’到底是什么?是品牌名吗?”

茶农被她问得直挠头,用杭州普通话应付:“呃……随便随便,就是早一点摘。”

姑娘愣住了。她转头问我:“陈导,‘随便’是什么意思?他说随便,是让我自己决定,还是这件事不重要?”

我当时没当回事,随口翻译:“就是‘it doesn’t matter’,没问题,都可以。”

她“哦”了一声,低下头,睫毛扑闪扑闪。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更不知道,这句“随便”,会在接下来两年里,让她哭了好几回。

她叫艾琳。

艾琳·古尔索伊。土耳其开塞利人,家里经营一家小型干果加工厂。

那次中国之行结束后,她没有回国。她申请了浙江大学的国际交流项目,理由是“想弄明白中国茶”。实际上后来我才知道,她更想弄明白的,是那些让她困惑、抓狂、又忍不住想靠近的东西。

比如为什么中国人说“马上到”,结果半小时后才到。

为什么中国人说“我没意见”,结果背后有一堆意见。

为什么中国人说“这事简单”,结果办起来复杂得要命。

而其中最让她崩溃的,是那个叫随便的词。

她第一次认真记录“随便”,是刚到杭州的第二周。

那天她和刚认识的中国同学小雨去吃饭。小雨问她想吃什么。

她说:“我想吃烤肉,牛肉要腌制过的,不要肥的,配酸黄瓜和烤青椒,主食我想要那种薄饼……”

小雨笑眯眯地听完,说:“哎呀,随便啦,你定就行。”

艾琳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没说清楚,又重新报了一遍菜名。

小雨还是笑:“真的随便,我都行。”

艾琳问我:“她到底行不行?如果行,为什么要说随便?如果不行,为什么不拒绝?”

我张口结舌。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们中国人从小到大挂在嘴边的这个词,在老外耳朵里,可能是一座山。

2019年冬天,艾琳第一次给家里打电话哭。

那天是她室友小周的生日。

艾琳很重视这个日子。在土耳其,朋友过生日是要提前一个月准备的,她会亲手做果仁蜜饼,用家里寄来的开心果和核桃,一层酥皮一层馅,烤得金黄流蜜。

她问小周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小周说:“哎呀,随便啦,不用破费。”

艾琳当真了。

她真的“随便”了——没买礼物,亲手烤了一盘饼干。

结果小周拆开包装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那一秒很短,短到在场的其他人都没发现。但艾琳看见了。

晚上她给我发微信,密密麻麻六十秒语音:

“她说随便!她亲口说的随便!我按照她的意思办了,她为什么不高兴?她为什么不直说想要什么?她为什么要假装不在乎,其实在乎得要命?!”

我没法解释。

我总不能告诉她:中国人的“随便”不是真的随便,是一种客套,是一种“我信任你所以不给你添麻烦”的退让,是把这个决策权让给你,却又偷偷期待你能猜中我的心。

这也太绕了。

我自己活了三十年都没完全搞明白。

2020年初,疫情爆发。

艾琳没有回国。她爸妈在伊斯坦布尔急得睡不着,每天打电话催她买机票。

她不走。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我的同学都还在。食堂阿姨还在。楼下保安还在。他们都跟我说‘没事的,随便住’,可我知道这不是随便。”

那是她第一次用“随便”这个词,不是困惑,是理解。

封校期间,她被困在留学生公寓。学校发了物资包,里面有口罩、消毒液、方便面。

她打开袋子,发现角落里塞了一小包茶叶。

不是超市里那种茶包,是正经的龙井,用牛皮纸袋装着,袋子上手写着四个字——字迹潦草,她认了半天才认出来。

“随——便——喝。”

她拍照片发给我,问这是谁写的。

我帮她打听了一圈。最后查到了,是宿管阿姨。

阿姨不识字。那四个字是让值班的学生代写的。

她说:“我看那个土耳其小姑娘,刚来的时候天天捧个茶杯,现在杯子里光泡枸杞——茶叶肯定早喝完了。这阵子快递进不来,我家里还有点,给她匀一包。”

艾琳捧着那包茶叶,哭了很久。

她给妈妈打电话,说:

“妈妈,你知道吗,中国人说随便,不是不在乎。

他们只是不好意思直接对你好。

他们怕对你好会给你压力。

所以他们把真心藏在随便后面。”

电话那头,她妈妈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那他们……确实很爱你。”

2021年,艾琳的土耳其闺蜜黛芙妮来杭州旅游。

黛芙妮是个直肠子,在伊斯坦布尔开服装店,嗓门大,笑声更大。来中国第三天就被气哭了。

起因是点菜。

艾琳带她去吃杭帮菜,叫了几个朋友作陪。菜单传了一圈,每个人都摆手:

“你们点你们点,我随便。”

黛芙妮信了,大手一挥,按土耳其人的分量点了六菜一汤。

菜上桌,她傻眼了。

盘子是很大,但菜只铺在盘子中间那一小圈,周围一大片白瓷。六个菜加一个汤,四个人吃,每道菜每人夹三筷子就见底。

黛芙妮憋着没吭声。

结账的时候她更懵了——就这点分量,六百多块。

出了餐馆她终于爆发:

“中国人是不是小气?点菜说随便,上来这么少,还这么贵!”

艾琳笑了。

她太熟悉这个反应了。两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

她没急着反驳,带黛芙妮去了隔壁街的烧烤摊。

三十串羊肉、十串牛板筋、五个鸡翅、两条秋刀鱼、一盘烤茄子、三瓶啤酒——艾琳点的。

黛芙妮看着堆成小山的烤串,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还差不多!这才叫请客嘛!”

艾琳说:“你猜刚才那顿饭,为什么分量那么少?”

黛芙妮咬着羊肉串,含含糊糊:“因为小气呗。”

“因为那不是一顿普通的饭,”艾琳说,“那是商务宴请。那些人跟我不熟,他们是来谈合作的。在那种场合,菜不是用来吃饱的,是用来摆着好看的。点太多会显得贪,吃太多会显得没见过世面。”

黛芙妮的羊肉串悬在半空。

“他们不是小气,”艾琳把啤酒倒满,“他们只是把‘客气’和‘熟络’分得很清。对你客气,说明还在互相试探。愿意在你面前狼吞虎咽,那才是拿你当自己人。”

黛芙妮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指着面前的空签筒:“那这个算什么?”

艾琳笑:“这个叫随便吃。他说随便,就是真随便。你吃多少他都高兴。”

那一晚黛芙妮没再说话。

但她把那三十根签子整整齐齐码成一捆,说要带回土耳其给妈妈看:

你看,中国人的小气和大方,藏在同一句话里。

2022年,艾琳毕业了。

她没有回国,进了杭州一家跨境电商公司,做中土贸易对接。

入职第三天就遇到难题。

老板让她跟一个供应商对接样品。她发邮件,打电话,对方永远笑眯眯:“好的好的,随便什么时候都行,你安排。”

她安排了周四。

周四临时有事,她改到周五。

对方说:“好的好的,周五也行的。”

周五她又收到另一个紧急任务,两头冲突,急得满嘴起泡。

她硬着头皮再改期。

对方依然笑眯眯:“没事没事,你方便就好。”

两周过去,样品没看,合同没签,项目原地踏步。

艾琳崩溃了。

她冲进老板办公室:“为什么他们不直接告诉我哪个时间确定可以?!为什么每次都随便随便,然后我改了他们也不生气,不生气为什么不直接定下来?!”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听完她的控诉,慢慢摘下眼镜。

“小艾,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怕给你压力。

你刚入职,他们知道你是新人,怕催得太紧显得不近人情。

说随便,是想让你从容一点。

但你猜他们心里急不急?

急。但你的为难,比他们的着急更重要。

这就是中国生意场上的人情。你先懂了这个人情,才能做成生意。”

艾琳愣住了。

她想起两年前宿管阿姨那包茶叶。

原来“随便”不只是客气。

原来是怕她为难。

原来那些被她当作敷衍、暧昧、不真诚的话,底下藏着的,是生怕她受委屈的退让。

那天下午,她重新给供应商打电话。

这次她说:“王总,我新手,流程不熟,给您添麻烦了。咱们定个死日子,我不改了,您也别跟我客气了。”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然后是一阵笑。

“行,小艾,下周二上午,我等你。

——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这句话。”

7.

2023年,艾琳回伊斯坦布尔探亲。

她带了一行李箱的中国特产:腊肠、笋干、郫县豆瓣酱、三瓶不同的酱油。

她妈妈看着这些瓶瓶罐罐,一脸懵:“这是什么?怎么吃?”

她说:“随便。”

妈妈瞪她。

她笑:“不是那个随便。是——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怎么高兴怎么来。吃不完扔掉也没关系。我只是想把我觉得好的东西,分给你。”

她妈妈沉默着打开一瓶豆瓣酱,闻了闻。

“辣吗?”

“有点。”

老太太点点头,拧紧盖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橱柜最高层。

艾琳问她留着干嘛。

她说:“等你下次回来,我们一起吃。”

回杭州那天,艾琳约我喝茶。

她拿出一个本子,翻开给我看。

那是她在中国四年的“随便”笔记。

——2019.10.15,小雨说“随便吃”,意思是让我决定,但要点大家都喜欢的,不能太贵,也不能太少。

——2019.12.8,小周说“随便买”,不是不要礼物,是怕我破费。其实她想要一个香薰机,我后来买了,她很开心。

——2020.3.6,宿管阿姨说“随便喝”,那是她仅有的一点茶叶。她不是随便给的,她挑了自己最好的。

——2021.7.22,老板说“随便什么时候交”,其实是下周就要,但怕我熬夜赶工。我应该提前规划,而不是等到最后一天。

——2022.11.3,客户说“随便定”,是把主动权让给我,也是给我试错的空间。他信任我,我不能滥用这份信任。

密密麻麻,写了几十页。

最后一页写着:

“中国式随便 = 我尊重你 + 我信任你 + 我不想给你压力 + 我不好意思直接对你好 + 我猜你应该懂。

如果你不懂,那不是随便的错。

是我还在学怎么爱一个不把爱挂在嘴上的人。”

我合上本子,喉头有点哽。

窗外是杭州秋天的桂花香。

她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

“陈哥,尝尝。今年新出的龙井,随便喝。”

我们都笑了。

今年春节,艾琳没回国。

她去了一趟天津——不是旅游,是去见一个人。

一个在地铁上邀请她去蓟县农村做客的阿姨。

这是两年前的旧事了。2023年秋天,艾琳在天津出差,地铁上手机没电了,她拿着纸质地图研究路线。旁边一个阿姨主动凑过来,操着浓重的天津口音,比划了半天给她指路。

到站时阿姨问她:“闺女,你一个人啊?吃饭了吗?”

艾琳说吃了,随便吃了点。

阿姨没再问,下车走了。

艾琳以为这就是中国人说的“随便问问”。

但两小时后,阿姨又出现在她酒店大堂。

——她回家煮了一饭盒饺子,怕凉了,裹了三层毛巾,骑着电动车送了八公里。

那天晚上艾琳发了一条朋友圈:

“中国人不说我想你。他们说:你吃饭了吗。

中国人不说我爱你。他们说: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中国人不说你很重要。他们说:下次来阿姨还给你包饺子。”

这条朋友圈她设置了置顶。

她说这是她来中国四年,读懂的“随便学”博士论文。

今年三月,艾琳带妈妈来中国旅游。

老太太第一站就要去天津。

艾琳不解:“杭州苏州不好玩吗?去天津干嘛?”

老太太不答。

到了天津,艾琳按那个模糊的地址找过去。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开门的是当年那个阿姨。

老太太站在门口,不进去。

艾琳催她,她还是不动。

过了很久,老太太从包里摸出一个布包,慢慢打开。

里面是两包土耳其果仁蜜饼。

“你女儿说,四年前你给她包过饺子。

这是我们家的配方。我烤的,可能没她烤得好。

你尝尝。随便尝尝。”

阿姨愣住了。

然后两个老太太对着站在门口,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动。

艾琳后来跟我说,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妈妈脸红。

原来在爱的笨拙这件事上,全世界都一样。

上个月,艾琳的中文通过了HSK六级。

考试作文题目是《我眼中的中国》。

她写了三千字,超出了两百字限制。监考老师让她删,她舍不得。

最后一段是这样的:

“我的中文老师告诉我,‘随便’不是一个词,是一套语法。

主语是关心,谓语是克制,宾语是那个你不想让他有压力的人。

时态是永远。

如果你来中国,千万别相信中国人的‘随便’。

那不是敷衍,那是他们还没学会怎么直接对你好。

给他们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

等你听懂那句‘随便’——

你就回家了。”

前几天我又去龙井村。

还是那家茶馆,还是那个位置,还是当年那个茶农。

艾琳现在已经不需要翻译了。

她自己跟茶农讨价还价:

“老板,这个价格随便不了吧?”

茶农嘿嘿笑:“你这一开口就是老杭州了。行,给你便宜十块。”

艾琳拎着茶叶出来,阳光底下眯着眼睛。

我问她,现在觉得中国人小气吗?

她没回答,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她妈妈在伊兹密尔的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老太太抱着那罐杭州茶叶,配文是土耳其语。

艾琳翻译给我听:

“我女儿说这是‘随便’买的茶。

我不懂中文,但我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

她很想我,她在这里过得很好,她有很多人像妈妈一样照顾她。

这一小罐,是我这辈子喝过最浓的茶。”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

“陈哥,你知道吗。

四年前我以为中国人最虚伪,把真心藏起来,假装不在乎。

后来我发现中国人最勇敢。

你们明明那么在乎,却要装作云淡风轻。

明明付出了十分,只敢说一分。

明明想留住一个人,却张开手说——

你随便。

这不是虚伪。

这是把选择权全部交到对方手里。

这是世界上最笨拙、也最彻底的温柔。”

那天傍晚我送她回公司。

下车时她突然说:

“陈哥,我妈下周回国。

走之前她想请你吃顿饭。

她说谢谢你照顾我女儿四年。

——你不用随便,你有什么忌口的直接说,我妈做饭很厉害的。”

我坐在车里,看着这个土耳其姑娘的背影走进写字楼。

高跟鞋笃笃笃,步子很稳。

四年前她在这个城市迷路,听不懂每一句“随便”。

现在她带着妈妈,要去招待当年给她指路的人。

她学会了那句最难的外语。

那不是汉语。

那是中国人说不出口的“我爱你”。